第六章 影子里的生物

天光彻底亮了。

老城区的街巷被晒得温热，废墟、碎砖、杂草，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零贴在墙壁阴影里，像一块本身就长在黑暗里的石头。

他不喜欢太亮的地方。

光线会把他照得太清楚，会让他变得显眼。

对他这种生物来说，显眼，等于危险。

肚子还在轻微地空着。

那种虚软的感觉还在，但已经不像先前那样难熬。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酥脆温热的味道。

零微微顿了顿。

他没有回味，没有感慨，只是单纯记录下一个信息：

那个东西，能吃。

吃了，会舒服。

人类把它叫做——食物。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杂，不是清障者。

零微微侧头，目光穿透巷口。

几个拾荒者背着袋子，低头匆匆走过，没人往这条偏僻小巷多看一眼。

他们怕这里。

怕脏，怕乱，怕传说中的畸变体。

零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不恨，不怕，不亲近。

只是……无关者。

他和人类，本来就是两种世界的东西。

只有两种情况，他会对人类产生反应：

一、对方给吃的。

二、对方想杀他。

除此之外，互不打扰。

零确认外面暂时安全，从阴影里走出。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要换一个巢穴。

这里离昨夜的战场太近，离老婆婆的小摊也太近。

他不怕被抓。

但他不想连累那个给过他食物的老人。

零不懂什么叫报恩，什么叫善良。

他只懂一个最朴素的逻辑：

对方没害我，还给我吃的。

我不能给她带去麻烦。

他沿着最阴暗、最偏僻的路线走，穿过一条条交错如迷宫的小巷。

眼睛微微竖长，在白天也依旧锐利。

哪里能藏，哪里能跑，哪里能观察，他一眼就能判断。

这不是思考。

是本能。

忽然，零停住脚步。

空气中，多了一丝陌生的气息。

不是人类，不是清障者，不是猫狗。

是一种……和他有一点点相似的味道。

冰冷，微弱，带着不安。

零脚步放得更轻，身体贴紧墙壁，一点点朝前挪动。

他没有丝毫急躁，像一头耐心到极致的猎手。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是一片倒塌了一半的平房。

在断墙下面，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浑身灰扑扑，瘦得可怜，身体在轻微发抖。

那是一只……畸变体。

个头不大，形态有点像大号的野狗，却长着杂乱的骨刺，皮肤灰黑，眼神惊恐不安，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也受伤了。

身上有几道被能量武器灼伤的痕迹。

零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它。

同类。

这个词，他不知道。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东西，和我一样。

不是人类。

小畸变体也发现了零。

它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想要逃跑，却因为伤势太重，刚撑起身体就踉跄着摔倒。

它看着零，眼神里充满恐惧。

在畸变体的世界里，强者吃掉弱者，是天经地义。

它以为零是来猎杀它的。

零依旧没动。

他没有食欲，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在观察。

原来，这世上还有别的和他一样的生物。

原来，他不是唯一一个。

就在这时——

“唰！”

两道强光从巷口照入！

“在那边！找到了！”

“是两只畸变体！一只小的，还有一只大的！”

零的瞳孔微缩。

清障者。

来了四个。

他们显然是追踪这只小畸变体而来，却没想到，在这里撞上了零。

当看清零的瞬间，领头的清障者脸色骤变。

是他！

那个昨夜连杀两人、极度危险的目标！

“是它！通缉令上的那只！”

“小心！它很强！”

四人瞬间散开，能量武器同时对准零，光芒滋滋亮起。

小畸变体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瘫在地上。

零缓缓站直身体。

挡在了小畸变体前方。

他不是好心。

不是同情。

不是保护。

他只是很简单地觉得：

这些人，要杀东西。

而那个东西，和我一样。

他们杀它，和当初想杀我，没有区别。

零微微抬起手。

指尖，漆黑骨刺无声弹出。

“投降！立刻放弃抵抗！”清障者厉声大喝。

零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只是周身的气息，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些人，又来这一套。

不问缘由，不分对错，上来就举枪。

零不懂什么叫正义，什么叫职责。

他只懂：

你们想杀东西。

我不允许。

领头的清障者见零毫无反应，反而气息越来越危险，心中一狠。

“开火！”

四道能量光束同时射出！

速度快，威力强，封死所有闪避方向！

小畸变体吓得发出一声绝望的低鸣。

零动了。

不是闪避。

而是——冲向前！

他的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在光束到来的前一刹那，猛地侧身、突进、切入四人之间的空隙！

动作干净、简单、极致暴力。

“好快！”

清障者脸色剧变。

零已经出现在最左侧一人面前。

抬手。

骨刺轻轻一搭。

“咔嚓——”

能量枪直接被折断。

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零随手一推，他便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一招。

剩下三人心胆俱寒。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畸变体。

不嘶吼，不狂暴，不混乱。

冷静，精准，致命。

零没有停顿。

身形一晃，再次消失。

“噗嗤——”

“嘭——”

接连两声闷响。

第二名、第三名清障者瞬间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只剩下领头那人，握枪的手不断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零站在他面前，微微抬头。

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不愤怒，不嚣张，不残忍。

就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你……你别过来……”那人声音发颤。

零看着他。

终于开口，声音轻、冷、短：

“滚。”

一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压迫。

那人再也撑不住，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连武器都扔了，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零没有追。

他对追杀没有兴趣。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畸变体。

小畸变体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看他。

零看了它几秒。

然后，转身就走。

没有停留，没有理会，没有带走。

他只是顺手，解决了一群想开枪的人。

仅此而已。

至于这只小畸变体是死是活，是逃是藏，和他无关。

零重新走入阴影，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深处。

小畸变体抬起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茫然。

它永远不会明白。

刚才那个强大的同类，为什么没有吃它，反而救了它。

它更不会明白。

零只是——

不想看到有人，随便开枪杀“不是人类”的东西。

阳光渐渐升到头顶。

老城区恢复安静。

零靠在新找到的巢穴里，闭着眼休息。

这个巢穴更隐蔽，更干燥，更安全。

离人类更远，离清障者更远，离麻烦更远。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复杂想法。

不思考同类，不思考善恶，不思考未来。

只记住三件事：

1. 有东西和我一样。

2. 人类会杀我们。

3. 谁开枪，我就放倒谁。

简单。

直接。

绝对。

零缓缓吐出一口气。

肚子又有点空了。

他微微皱眉。

这是他目前最困扰的事情。

去哪里找，

像老婆婆给的那种，

不用杀人、不用流血、

又安全又好吃的东西？

这个问题，比对付四个清障者，难多了。

零靠在墙壁上，安静地望着洞口外的阳光。

像一尊不会说话的影子。

人间很大。

危险很多。

食物很少。

但他会活下去。

一步一步。

一口一口。

谁拦，谁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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