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还打吗？

文然最后的记忆，是网吧空调的冷风对着他后脑勺吹了八个钟头。

屏幕上跳出 “通关” 俩大字。他眼睛干得眨一下都疼，像有人拿砂纸在眼球上磨。手指僵得像鸡爪子，指甲盖泛着青。他伸手去拿桌上那半瓶红牛——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胸口一阵剧痛。

不是“哎哟我操”那种疼。是整个人被泥头车碾过去，肋骨扎进肺里，血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眼前一黑。

啥也不知道了。

……

再睁眼。

不是网吧刺眼的白光，不是电脑屏幕。

是一只鞋底。

带着脚臭，带着冬天的寒气，带着鞋底纹路里硌人的小石子，正正好好往他脸上呼过来。

“砰！”

鼻梁一阵酸麻，眼泪鼻涕一起往外飙。嘴里全是血腥味。

文然：？？？

“妈的！这哑巴还没死透！”

“接着打！打死为止！”

文然脑子还是懵的。我在哪？谁打我？我为什么被打？

他想喊，喉咙像被人拿水泥糊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一只脚踹在他肚子上。胃像被人拧了一把，酸水直往喉咙口涌。他趴在地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涎水拉成丝，滴在雪地里，瞬间冻成冰碴子。

又一脚踹在肋骨上。

“咔嘣”一声。

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那种闷闷的、脆脆的震动从肋骨传到全身，然后才是疼——尖锐的、火烧一样的疼，顺着神经往上爬，爬得他头皮发麻，眼眶发酸。

他想蜷起来，想护住头。但胳膊被人踩住了，脚底还碾了碾，骨头嘎吱响。

又是几脚。

内脏像被人攥在手里捏。膀胱一松，一股热意顺着裤腿淌下来。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他顾不上羞耻——因为命都快没了。

眼前又一黑。

——死了。

……

等等。

死了？

我怎么又醒了？

文然躺在地上，睁着眼，盯着破旧的房梁。嘴里全是血，黏糊糊的，腥甜腥甜的。肋骨那里一跳一跳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锯子在锯。

那三个少年也愣住，盯着他，像见鬼了。

“刚才……是不是死了？”

“胡说什么！接着打！”

又是一顿暴打。这回他数着，一共挨了十七脚，五拳，后脑勺还被石头砸了一下，眼前冒金星，像放烟花。

然后他又断气了。

再睁眼。

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忽然传来一丝暖意。

很淡，像有人用手掌捂着那儿。隔着皮，隔着肉，一直捂到骨头里。

文然一愣。

他低头——破烂的衣服领口里，露出一枚黑色的石符。冰凉的石头，但贴着皮肤那一面，确实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热。

这什么玩意儿？

还没来得及细想，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一个老道士，满脸褶子，躺在他旁边。枯瘦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枝，颤颤巍巍抬起来，把石符挂在他脖子上。

“孩子……这东西……你收好……”

石符冰凉的，贴着心口那一块皮肤，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道士的手指又点在他的喉咙上。一股暖流渗进去，像喝了一口温水，顺着食道往下走，然后散了。

“你的哑……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封的……”

“记住……这符……是你们文家的东西……千万……别让人知道……”

话没说完，手垂下去了。

指尖划过他的脸，冰凉的。

画面断了。

文然愣住。

文家？什么文家？我他妈一个网吧通宵猝死的打工人，哪来的文家？

石符还贴在胸口，那丝暖意还在。

他突然想起老道士最后那个眼神——浑浊里带着不舍，像爷爷把存了一辈子存折交给孙子的那种感觉：又心疼，又放心不下。

行。

不管你是谁，这东西我收着。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两个人又围上来了。

对，是两个人。

那个刚才探他鼻息的年纪最小的，站在门口没敢进来，腿抖得像筛糠。

“老大……他……他是不是妖怪……”

“放屁！”为首的那个咬了咬牙，“一起上！我就不信打不死！”

第三次暴打。

拳头往太阳穴上招呼，脚往裤裆里踹。那个一直站在门口的老三，也被拽进来，闭着眼胡乱踹了几脚。

然后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照着他脑袋砸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眼前一片血红。

最后一个念头是：

行，老子记住你们仨的脸了。等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一个找你们算账。

然后啥也没了。

……

三个人气喘吁吁，盯着地上的“尸体”。

年纪最小的那个哆哆嗦嗦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没气了。”

为首的长出一口气，擦了把汗：“妈的，总算……”

话没说完。

地上那具“尸体”，猛地睁开了眼。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掐住他的脖子。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脸憋成猪肝色，嘴唇发紫，舌头往外伸。他双手去掰文然的手指，指甲抠进肉里，血渗出来，但文然像没感觉一样，就那么盯着他。

另外两个直接瘫了——年纪最小的那个腿一软，跪在地上，裤裆又湿了一层；另一个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手在雪地里乱扒，指甲都劈了，血混着雪，糊了一地。

文然盯着他的眼睛，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每发出一个字都疼得钻心——

“还……打……吗？”

三秒后。

“鬼！！！他是鬼！！！跑！！！”

跪着的那个爬起来就跑，爬着的那个也终于站起来，两人连滚带撞冲出破观。年纪最小的被门槛绊倒，脸着地摔进雪里，爬起来继续跑，头也不敢回。脚步声越来越远，惨叫越来越远，最后只剩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像有人在哭。

文然松开手。

被他掐着的那人软倒在地，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翻着白眼，裤裆湿了一大片，还冒着热气。

文然没管他。

他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每喘一口，肋骨那里就疼一下，像有人拿刀尖戳。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肿得老高，一碰就钻心疼。

但他活着。

他低头，看向脖子上那枚黑色石符。

冰凉的。但贴着心口的位置，那丝暖意还在。

师父临死前挂上去的。

文家。被人封的哑。

他突然想起那三个少年的话——“这哑巴还没死透”。

原身也是个哑巴，也是被人打的。

他攥紧那枚石符。

余光扫到地上那人的怀里——有什么东西露出来一角，鼓鼓囊囊的。

他伸手，摸出来一看。

一块令牌。木头的，正面刻着两个字——周烈。

令牌下面，还压着一个小布袋。打开，里头躺着三颗米粒大的小石头，微微发光。

就在这时——

脑海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激动得都破音了，还带着滋啦滋啦的电流麦：

“卧槽卧槽卧槽！灵石！快收起来！那是灵石！文然，你这个逼装得我给一百二十分！不怕你骄傲！”

文然猛地愣住。

谁？

什么玩意儿？

为什么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还带电流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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