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想多了

温窈终究没打那个电话，那张名片和银行卡放在一起，在钱包最里层躺了三天，第四天被她扔进了抽屉角落。

她不信，不信天上会掉馅饼，不信陆沉那种人会平白无故给她一份体面工作。

红姐说得对，这种男人先给甜头，再要回报她见多了。

周二晚上，酒吧来了个熟客姓孙，做建材生意的，四十多岁，挺着啤酒肚，喝点酒就爱动手动脚。

以前温窈会巧妙躲开，但今天孙总喝得特别多，抓着温窈手腕不放。

“温窈啊，陪孙哥喝一杯。”孙总眼睛发红，手劲很大。

温窈想挣开，没挣动，她看了眼周围，其他服务员都躲得远远的，红姐去仓库拿酒了。

“孙总，您喝多了。”她尽量保持平静。

“没多！”孙总嗓门大起来，“你看不起孙哥是不是？嫌孙哥没那个姓陆的有钱是不是？”

温窈心里一沉，陆沉来酒吧的事，果然传开了。

“孙总，您误会了。”她试图解释。

“误会个屁！”孙总另一只手也抓过来，要去搂她的腰，“今天不陪老子喝高兴了，你别想走！”

温窈膝盖往上一顶，正中孙总大腿，孙总吃痛松手，她趁机后退两步。

“你他妈敢打我？”孙总怒了，抄起桌上的酒瓶。

温窈没躲，她盯着孙总，手悄悄摸向身后吧台，那里藏着一根防身用的甩棍。

就在孙总要扑上来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抓住了酒瓶。

“孙总，喝多了就回家休息。”陆沉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

孙总转头，看到陆沉，酒醒了一半：“陆、陆总？您怎么在这儿？”

“来喝酒。”陆沉松开手，酒瓶落在桌上，“顺便看看朋友。”

孙总看看陆沉，又看看温窈，脸色变了又变：“对不起陆总，我不知道她是您朋友……”

“现在知道了？”陆沉问。

“知道了知道了。”孙总点头哈腰，“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踉踉跄跄地走了，留下温窈和陆沉。

陆沉转头看她：“没事吧？”

“没事。”温窈放下手，甩棍没掏出来，“谢谢陆总。”

“叫我陆沉就行。”陆沉说，“你还没给我打电话。”

温窈没接话，她回到吧台，开始擦杯子动作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在生我的气？”

“不敢。”

“那就是在生孙总的气。”

温窈停下动作，抬眼看他：“陆总，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一份工作。”陆沉说，“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适合。”陆沉从西装内袋掏出另一张名片，推过去，“这是我的公司地址，明天早上九点，如果你愿意，可以直接去人事部报到。”

温窈没接名片。

“你不信我。”陆沉笑了，“能理解一个陌生人，突然说要帮你，任谁都会怀疑。”

“那您为什么要帮我？”温窈问，“因为我特别？因为我认真？陆总，这种话我听过太多遍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妹妹。”

温窈愣住了。

“她和你差不多大。”陆沉说，“也是十七岁离家出走，也是在这种地方打工，不过她没你坚强，她……”他顿了顿，“她自杀了。”

吧台很安静，只有远处舞池的音乐声。

“我在她日记里看到过你。”陆沉继续说，“不是真名，但描述很像眼镜，个子不高，很倔，擦杯子擦得特别干净，她说你是唯一一个不欺负她的人。”

温窈想起来了，一年多前酒吧确实来了个女孩，也是十七八岁，很瘦很胆小，总被人欺负。

温窈看不下去，帮过她几次后来那女孩突然消失了，听说跟一个客人走了。

“她叫小月。”陆沉说，“我是上个月才找到她的日记的，她说如果不是你，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温窈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最后……”她问，声音有点哑。

“吃了安眠药。”陆沉说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她跟的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窈没说话，这种事她见过太多了。

“所以我不是在帮你。”陆沉说，“我是在帮小月，她没机会了，但你有。”

温窈看着桌上的名片，白色卡片简洁的设计，在吧台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不需要同情。”她说。

“这不是同情。”陆沉站起来，“这是交换。你好好工作，我付你工资，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明天人事部九点上班，迟到的话，就算你自动放弃。”

然后他走了，像之前每次一样，留下小费，没回头。

温窈拿起名片，盯着看了很久。

红姐走过来，看着名片：“去吗？”

“不知道。”温窈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是假的呢？”

红姐笑了：“真假，去了才知道。”

温窈把名片收起来，这次她没放进抽屉，而是放进了钱包夹层。

凌晨下班，她站在路边抽烟，夜风很冷，她裹紧外套，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车流。

手机震动，是张峻。

“睡了没？”

”刚下班。”

“李老板的事我摆平了，你不用管了。”

温窈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花了多少钱？”她问。

“不用你还。”张峻很快回复，“就当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我欠。“张峻说，“欠你一个十七岁。”

温窈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字：“张峻，如果我说我要走，你会生气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去哪儿？”

“可能去上班，正经工作。”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张峻说：“去吧，比在这儿强。”

温窈眼眶一热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她发过去。

“谢个屁。”张峻回复，“好好过日子，别回来了。”

温窈没再回复，她收起手机把烟抽完。

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然后她抬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染成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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