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猎

李旭没睡熟。

黑刃贴身藏在衣襟下，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比白日里更灼人些。五枚晶核喂下去，解封进度堪堪到5/10，刀身偶尔的轻颤像蛰伏的兽，在等着最后五枚晶核的唤醒。那股温热顺着皮肤往心口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

楼下的沈默总在动，翻身的窸窣，还有压在喉咙里的咳嗽，断断续续，像怕惊扰了巷子里游荡的东西。月光惨白，从通风口钻进来，在地板上划开一道冷白的线，远处的嘶吼声忽近忽远，是这座城市溃烂的喉咙里发出的**。

“睡不着？”沈默的声音突然飘上来，没带多少情绪。

李旭没应。

“我也睡不着。”沈默自顾自说，“那车库……我真不知道里面藏着那么多。我妹跑在前面，我在后面追，眼看着那些东西从卷帘门里涌出来，十几只，狗、猫、还有刚站不稳的人。她跑不过的，腿被绊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可那平直的语调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颤。

“那姓孙的就躲在旁边楼的窗户后面，我看见他了，他就看着，连个石头都没扔。”

“后来呢？”李旭忽然开口，打破了这层压抑的平静。

“后来我跑了。”沈默说，“救不了她，总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李旭沉默几秒，吐出三个字：“你做得对。”

楼下没了声响，许久，才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混着窗外的风，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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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李旭被一阵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吵醒。

那声音像无数只爪子挠着地面，顺着墙壁往耳朵里钻，头皮发麻。他趴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巷子尽头的空地上，聚着一群异化生物，十几只变异犬，几只弓着背的变异猫，还有两个摇摇晃晃的异化人，正围着几具尸体撕咬。

是老陈头的尸体，还有几个昨晚没来得及躲起来的幸存者。

变异犬抬起头时，嘴上沾着黑红色的血沫，血红的竖瞳在晨光里闪着凶光，嘴角裂到耳根，尖牙缝里卡着碎肉和毛发。它咀嚼的时候，下巴左右错动，发出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李旭收回视线，下楼时，沈默正靠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三十厘米长的匕首，刃口的暗红血渍早已干涸发黑。他抬头看了李旭一眼，眼窝深陷，脸上一道新伤从眼角划到下巴，刚结痂，绷着皮肤，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那里。

李旭扔给他一包泡面，自己也撕开一包干嚼。硬邦邦的面饼磨着牙龈，他脑子里在算着账——新手任务的首次探索还没完成，完成就能拿20经验2晶核，加上昨天攒下的80经验，凑够100就能升1级，解锁藏宝阁第二层的冷兵器。他现在手里的羊角锤和菜刀，对付普通异化生物都勉强，更别说遇上硬茬。

“这附近有没被搜过的地方？”李旭嚼着面饼问。

沈默抬眼：“想找物资？”

“有没有？”

沈默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昏暗的店里转了转，最后落在李旭脸上：“前面两条街，有家金店。门锁着，没被砸过，我前天路过还没人碰。但那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女的。”沈默的声音沉了沉，像压着什么，“不是人，但和别的不一样。我走近时，她蹲在店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啃什么，我刚想绕路，她抬头看我了。”

“然后呢？”

“她笑了。”沈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握着匕首的手指紧了紧，“那些东西只会嘶吼撕咬，不会笑的。她笑得嘴角扯到耳根，怪得很，像我老家出殡时纸扎人上的笑，假得让人发毛。”

李旭的指尖顿了顿，黑刃在衣襟下轻轻发烫。会笑的异化生物？系统里从没提过，大概率是精英级，杀了能拿晶核，正好凑够解封的数。

“带我去。”

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判断什么，最后吐出三个字：“一包面。”

李旭从货架上又拿了一包扔过去，沈默接住，塞进怀里，动作利落得像早就算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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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门时，巷子里的腐臭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人鼻腔发酸。老陈头的尸体只剩一堆白骨和烂肉，肋骨支棱着，像散架的伞骨，眼窝是空的，两个黑洞对着天。绿头苍蝇密密麻麻地趴在上面，肥硕得像蜜蜂，嗡鸣声在耳边挥之不去。

那群异化生物吃完了，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舔爪子，李旭拉着沈默躲进旁边的窄巷，七拐八绕，十分钟后，停在一栋临街楼的后面。

沈默探出头，指了指前方：“就是那家。”

李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金店的招牌歪了一半，鎏金的字掉得只剩残痕，卷帘门拉得半低，留着一道能钻过一个人的缝。门口蹲着一个身影，穿着破烂的碎花裙子，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咀嚼什么。

那裙子本来是浅粉色的，现在被血渍和泥污染得看不出原色，裙摆烂成一条条的，挂在灰白的腿上。

系统提示突然弹出，红底的字格外醒目：

【异化人类·精英级】

【感染时间：约48小时】

【能力：速度强化、伪装、精神干扰（微弱）】

【弱点：头部、心脏】

【掉落：晶核×5（100%）、基因碎片·精神×1（50%）】

【备注：保留部分生前本能，具微弱智力，善伪装成正常人引诱猎物，击杀获200经验】

精英级。

李旭的心跳快了一拍，200经验+5枚晶核，杀了她不仅能升1级，黑刃的解封进度也能直接拉满。他握紧羊角锤，身体贴在墙上，等着那东西靠近。

可没等他动，那身影突然抬起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李旭看清了她的脸。

曾经该是张精致的脸，如今却灰白腐烂，眼眶深陷，血红的竖瞳像猫眼，鼻梁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鼻腔。她的嘴角慢慢扯开，真的在笑，笑得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牙龈是发黑的溃烂状，口水顺着嘴角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腐蚀出小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空洞的、机械的诡异，像坏掉的玩偶被迫做出的表情。

她站起来，身形高挑，碎花裙子烂成布条挂在身上，露出灰白的皮肤，胸前的布料破了，半边耷拉着，部分早已萎缩成黑点。她扭着腰朝这边走过来，姿势像模特走台步，却又僵硬得像关节生了锈，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血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墙角。

“被发现了。”沈默的声音发紧，手攥着匕首，指节发白。

李旭没说话，盯着那东西的脚步，十米、八米、五米——她停下，歪着头，看着墙角，喉咙里挤出沙哑撕裂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

“出——来——”

“出——来——呀——”

那声音里竟还带着一丝曾经的甜腻，像撒娇，可落在这腐烂的躯壳里，听得人脊背发凉。

李旭动了，猛地从墙角冲出去，羊角锤抡圆了朝她脑袋砸下去。可那东西的速度快得离谱，侧身一躲，锤子擦着她的肩膀砸空，她同时伸出手，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匕首，抓向李旭的喉咙，指甲缝里的暗红碎肉散着恶臭。

李旭往后一仰，抬脚踹在她肚子上，结结实实的一击，她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肚子，再抬头时，又笑了：“疼——呀——”

那声音像撒娇，却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她的手捂着肚子，黑色的液体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小坑，却没有半分痛苦的模样。

李旭没给她废话的机会，冲上去又是一锤，这次她没躲，肩膀被砸中，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她却反手抓住了锤柄，力气大得惊人，李旭竟抽不回来。

两人僵持着，距离不到一米，李旭看清了她的眼睛——血红的竖瞳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孩童般的好奇，像在观察一只有趣的虫子。她歪着头，盯着李旭的脸，吐出几个字：

“你——好——看——”

她松开锤柄，手慢慢伸过来，想摸李旭的脸，指甲冰凉的触感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李旭从腰间拔出多功能刀，狠狠捅进她的脖子。

黑色的血喷了他一脸，烫得惊人，像刚烧开的水，腥臭扑鼻。那东西瞪大眼睛，嘴张着，嘶嘶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手在空中抓了几下，软倒在地，身体还在抽搐，黑色的血在地上洇开一大片。

她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血红的瞳孔慢慢散开，嘴角那诡异的笑容终于凝固，变成一种空洞的平静。晨光照在她脸上，那腐烂的皮肤竟透出几分生前的影子——该是个漂亮的女人，二十多岁，也许在末世前，是哪个男人心头的白月光。

【叮——击杀精英级异化生物，获经验+200，晶核+5，基因碎片·精神×1】

【当前经验：80（原）+200+20=300，升至1级，剩余200/500】

【晶核余额：5枚精英 + 5枚普通，黑刃解封进度5/10】

李旭捡起地上的五枚紫色精英晶核和那片泛着紫光的基因碎片，塞进口袋，黑刃在衣襟下发烫，现在有了5枚精英和5枚普通，他想了想，先不急着喂刀——黑刃第一重解封只需要普通晶核，而现在他正好有5枚普通，可以完成第一重。

他掏出黑刃，将五枚普通晶核按在刀身上。

乳白色的光渗进刀身，锈迹一块块脱落，露出漆黑如墨的刀身，刃口渐渐变薄，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浮现，密密麻麻爬满刀身。三秒后，刀身轻吟一声，像活物在呼吸，直透灵魂。

【无名黑刃·第一重解封完成】

【品阶：精良级】

【属性：锋锐+3，破甲+2，吸血+1，灵魂绑定】

【特殊能力：嗜血（击杀怪物临时提升1%锋利度，叠10层）、共鸣（靠近精英级以上怪物发热警示）】

【备注：解锁第二重需精英级晶核×10】

李旭握着黑刃，挥了一下，刀刃划过空气发出轻啸，竟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转瞬即逝。他随手砍向旁边的木桌，刀锋切入木头像切豆腐，切口平滑如镜，能照见人影。

他笑了，不是开心，是攥住了保命底气的冷硬。

沈默从墙角钻出来，脸色惨白，盯着尸体，又看向李旭，眼神复杂，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你杀了她。”

“嗯。”

李旭转身往回走，沈默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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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卖部，李旭关上门，上楼躺下，黑刃在枕边发着温热。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经验200/500，晶核余额5枚精英，0枚普通。第一重解封已完成，接下来需要攒10枚精英晶核。

下午，窗外传来脚步声，李旭趴到窗边，看见巷口站着四个人——灰夹克的孙老大，光头，矮胖子，还有沈默。

沈默不是被抓，是站在他们身边，正指着小卖部的方向和孙老大说话，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李旭的眼神冷了下来，掌心的黑刃发烫，呼应着他翻涌的杀意。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局，什么妹妹惨死，什么报仇，不过是踩点的借口。

孙老大听完沈默的话，点了点头，朝小卖部走过来，光头和矮胖子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孙老大抬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笑着喊：

“老板！出来聊聊？”

李旭没出声。

孙老大又喊：“别躲了，我们知道你在。沈默说你这店物资多，我们做笔生意，你有吃的，我们有用的，公平交易。”

李旭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窗户飘出去：“滚。”

孙老大的笑容僵了一下，光头不耐烦了，抬脚踹在钢板门上，“砰”的一声，门纹丝不动。他又踹了一脚，还是没反应，骂道：“妈的，这门是铁的？”

孙老大皱着眉打量着小卖部，钢板门、封死的窗户、水泥砌的后门——这哪是小卖部，分明是个碉堡。他往后退了两步，喊：“老板，你再考虑考虑，我们明天再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光头和矮胖子跟在后面，矮胖子一直挂着假笑，边走边回头看，那笑容像贴在脸上的面具，让人恶心。

沈默走在最后，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和李旭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的表情没变化，只是看了一眼，便低下头，跟着走了。

李旭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子尽头，掌心的黑刃握得发白。

四个人，孙老大是笑面虎，光头是没脑子的打手，矮胖子看着阴毒，还有沈默这个演技极好的骗子。

明天，不会是和平的交易，只会是一场硬仗。

他躺回床上，黑刃贴在枕边，温热的触感像一道预警，等着夜晚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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