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秘境

光芒散尽，苏梦瑶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色的荒原上。

天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混沌的光。那光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就那么均匀地洒在大地上，让整个世界看起来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脚下是黑色的土地，坚硬如铁，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地面寸草不生，连一株杂草都看不见。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山峦的轮廓，也是黑色的，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古老、苍凉、带着一丝危险。那气息很淡，却无处不在，像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苏梦瑶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涌入鼻腔，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尘封了千年的古墓刚刚被打开。

“这就是昆仑墟？”她喃喃道。

凌天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四周。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苏梦瑶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云曦也在，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她四处张望着，眼中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我娘就在这里面。”她轻声说，“我一定要找到她。”

苏梦瑶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些力量。

“按地图，我们现在在外围。”凌天说，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神识探入，“混沌池在最深处，要穿过九层秘境才能到。”

九层秘境。

苏梦瑶的心一紧。

这才第一层，就已经让她感到压抑了。九层之后，会是什么样？

“走吧。”凌天收起玉简，迈步向前。

两人连忙跟上。

三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眼前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远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峡谷，横亘在荒原上，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峡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下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有什么。

峡谷上，有一座石桥。

那石桥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桥面是用黑色的石头铺成的，两侧没有任何护栏。桥的另一端，隐没在灰色的雾气中，看不清楚。

“要过桥吗？”云曦问。

凌天看着那座桥，沉默了一下，说：“这是唯一的通道。”

他迈步走向石桥。

苏梦瑶和云曦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踏上桥面。

刚走几步，苏梦瑶就感到一阵头晕。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意识，要把她的神魂从身体里拉出去。

“别分心。”凌天的声音传来，“守住心神。”

苏梦瑶咬紧牙关，集中精神，按照凌天教她的方法，运转灵力，护住识海。

那撕扯感渐渐减弱，但还是存在，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

云曦也不好受，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但她也是道门弟子，从小受过训练，勉强还能撑住。

三人一步步向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桥的另一端。

脚下是实地了。

苏梦瑶长出一口气，回头看那座桥。

桥依然横亘在峡谷上，灰色的雾气缭绕，看不清对面的景象。

“刚才那是什么？”她问。

“神魂攻击。”凌天说，“这座桥上有阵法，专门攻击过桥人的神魂。修为不够的人，走不到一半就会被拉出神魂，坠入深渊。”

苏梦瑶心中一凛。

她只是筑基初期，如果没有凌天提醒，没有他教的方法，她肯定撑不过来。

这就是昆仑墟吗？

处处都是杀机。

过了桥，眼前是一片开阔地。

地上散落着一些白骨，有的已经风化，一碰就碎；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可以看出是人形，也有兽形。

“这些都是以前进来的人。”云曦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死在这里的。”

苏梦瑶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像。

那石像高约十丈，是一个人形，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被岁月侵蚀了，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心悸。

苏梦瑶停下脚步，看着那石像，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它……是活的吗？”她问。

凌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石像。

就在这时，石像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石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苏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石像缓缓站起身，巨大的身体像一座山，遮住了灰色的天光。它低下头，看着这三个渺小的闯入者，然后开口，声音像岩石摩擦，低沉而刺耳。

“闯入者，通过第一层，需战胜我。”

战胜它？

苏梦瑶看着那十丈高的石像，心里一片冰凉。

这东西，怎么打？

云曦也愣住了，脸色发白。

只有凌天，面色如常。

他看着那石像，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石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愤怒。

“狂妄！”它怒吼一声，抬起巨大的手掌，向凌天拍下。

那一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鸣声。

苏梦瑶想躲，可身体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能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落下。

然后，她看到凌天抬起手。

轻轻一指点出。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石像的眉心。

石像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它巨大的身体开始龟裂，从眉心开始，一道道裂纹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全身。

轰——

石像崩塌了，化作无数碎石，散落一地。

苏梦瑶呆呆地看着那些碎石，脑子一片空白。

一招。

只用了一招。

那个十丈高的石像，那个一掌能拍死无数人的存在，就这么碎了？

云曦也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前……前辈，”她结结巴巴地问，“您刚才……用了什么？”

凌天收回手，淡淡道：“一指。”

一指。

就一指。

苏梦瑶忽然觉得自己对凌天的认知，还是太浅了。

她知道他强，但不知道他这么强。

那个石像，至少也是元婴级别的存在，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

那他的真正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碎石堆中，有一点光芒闪烁。

凌天走过去，从碎石中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那石头通体透明，里面有一团金色的光，正在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苏梦瑶问。

“石像的核心。”凌天说，“它死了，留下了这个。”

他把石头递给苏梦瑶。

苏梦瑶接过，只觉得入手温热，一股精纯的灵气从石头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入体内。

她的精神一振，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加快了几分。

“这……这是……”

“灵石。”凌天说，“但不是普通的灵石。这个石像活了不知多少年，吸收了无数灵气，凝聚成这个核心。你可以吸收里面的灵气，提升修为。”

苏梦瑶看着手中的灵石，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东西，是那个石像的生命精华。

它死了，留下了这个。

她忽然想起那个石像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解脱。

它被封印在这里不知多少年，守护着这一层秘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不能离开。

死了，反而是解脱。

苏梦瑶收起灵石，心里默默说了一声谢谢。

“走吧。”凌天说。

三人继续向前。

走了没多久，云曦忽然停下脚步。

“前辈，梦瑶姐，”她说，声音有些异样，“我……我想去一个地方。”

苏梦瑶看着她：“什么地方？”

云曦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青色，上面刻着一个“云”字。

“这是我娘的玉佩。”她说，“我爷爷说，这玉佩和她有感应。如果她还在，玉佩会发光，指引方向。”

她举起玉佩，看向四周。

玉佩没有任何反应。

云曦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放弃，继续看着玉佩，等待奇迹。

就在这时，玉佩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只是一闪，但确实亮了。

云曦的眼睛也亮了。

“在那个方向！”她指着远处，声音在发抖。

苏梦瑶看向凌天。

凌天点点头：“去看看。”

三人改变方向，向玉佩指引的地方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

山不高，但很陡峭，山脚下有一个山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玉佩的光芒更亮了。

“我娘在里面！”云曦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

她就要冲进去，被凌天一把拉住。

“等等。”凌天说，看着那个山洞，眉头微皱。

苏梦瑶也感觉到了不对。

那山洞里，有一股很微弱，但很危险的气息。

“里面有东西。”凌天说，“不是人。”

云曦的脸白了。

不是人，那是什么？

凌天抬手，一道金光飞入山洞。

山洞里传来一声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然后，一个身影从山洞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但浑身长满了黑色的毛发，脸也是黑的，只有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散发着疯狂的光芒。

它的手，是爪子，长长的指甲像刀刃一样锋利。

它看到三人，发出一声嘶吼，直接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苏梦瑶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怪物已经到了面前，一爪抓向她的咽喉。

她来不及躲闪，只能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她睁开眼，看到那怪物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凌天的指尖，点着它的眉心。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身体开始颤抖，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黑色。

它看着凌天，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糊的声音。

“杀……杀了我……”

云曦愣住了。

那声音，虽然沙哑，虽然模糊，但她听出来了。

是女人的声音。

“你……你是谁？”她颤声问。

怪物看着她，眼中流下一滴泪。

“云……云曦……”

云曦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看着那个怪物，看着那双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双眼睛，和她娘留给她的画像上，一模一样。

“娘……？”她的声音在发抖。

怪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凌天收回手，退后一步。

怪物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上的黑色毛发开始脱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虽然苍老，虽然憔悴，但可以看出，年轻时一定很美。

云曦扑过去，跪在她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娘！娘！是我，我是云曦！”

女人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云……云曦……我的……女儿……”

她抬起手，想摸摸云曦的脸，可手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里。

云曦抱着她，放声大哭。

苏梦瑶站在旁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怪物，但她知道，她一直在等。

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女儿。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看她一眼了。

凌天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闪动。

他见过太多生死，太多离别，太多悲伤。

可每一次，还是会触动。

“她体内有一股力量。”他说，“魔气。她应该是被魔气侵蚀，变成了怪物。”

苏梦瑶看着他：“能救吗？”

凌天摇头：“太晚了。魔气已经侵蚀了她的神魂，就算救回来，也是行尸走肉。”

苏梦瑶沉默了。

她看着云曦，看着她抱着母亲的尸体痛哭，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云曦等了二十年，终于找到母亲，却是这样的结果。

太残忍了。

云曦哭了很久，终于停下来。

她从母亲的手指上，取下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储物戒指，里面装着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有丹药，有法器，有功法，还有一封信。

信是母亲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是在很艰难的情况下写的。

“云曦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

娘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

娘被魔气侵蚀，变成了怪物，不敢回去见你，怕伤到你。

娘在这里等了二十年，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长什么样，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想娘。

现在你来了，娘很高兴。

娘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戒指里的东西，是娘留给你的。丹药、法器、功法，都是娘这些年收集的。你好好用，好好修行，不要像娘一样，被人害了。

害娘的人，是魔门的老祖，血冥。

他当年偷袭娘，把魔气打入娘体内，让娘变成怪物。他想让娘替他守在这里，杀死所有进来的人。

娘没有听他的。娘躲在这个山洞里，没有杀任何人。

云曦，你替娘报仇。

不要让娘白死。

爱你的娘”

云曦看完信，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抱着信，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血冥，我要杀了你。”

苏梦瑶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云曦需要这个仇恨。

没有这个仇恨，她撑不下去。

凌天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封信，然后说：“血冥在外面。”

云曦抬头看着他。

“他会进来。”凌天说，“到时候，你可以看着他死。”

云曦愣住了。

看着他死？

“前辈，”她问，“你要杀他？”

凌天点头。

云曦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

“谢谢前辈。”她跪下来，要给凌天磕头。

凌天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她，不让她跪下。

“不用。”他说，“我杀他，不是为了你。”

云曦愣了一下。

凌天没有解释，转身向前走去。

苏梦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杀血冥，是因为血冥想杀他。

仅此而已。

但他愿意让云曦看着，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走吧。”苏梦瑶扶起云曦，“把阿姨的遗体埋了，我们继续走。”

云曦点点头，擦掉眼泪。

两人找了一个地方，把云曦母亲的遗体埋了，堆了一个小小的坟。

云曦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娘，你等着。等我杀了血冥，就来陪你。”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跟着苏梦瑶和凌天，继续向前。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她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母亲在天上看着她。

三人继续向前，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第一层秘境的尽头。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就是通往第二层的门。”凌天说。

苏梦瑶看着那扇门，心里有些感慨。

第一层，就这么过去了。

她经历了神魂攻击，看到了石像守护者，见证了云曦找到母亲又失去母亲。

短短一天，像过了一辈子。

“进去吧。”凌天说。

他抬手，按在门上。

符文亮起，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片混沌的光。

三人迈步走进去。

光芒一闪，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第一层秘境，就这样过去了。

可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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