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

天还没亮，苏梦瑶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紧张？期待？还是害怕？或许都有。

今天是昆仑墟开启的日子。

那个传说中的秘境，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即将展现在她面前。这两个月来，她每天拼命修行，就是为了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她摸了胸口的玉坠，玉坠温热，像是有生命一样。

“妈，”她轻声说，“保佑我。”

起床，洗漱，下楼。

客厅里，凌天已经坐在那里了。他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这两个多月来，他每天都是这样，仿佛不需要睡眠。

云曦也在，正捧着一杯热茶，看到苏梦瑶下来，冲她笑了笑。

“梦瑶姐，早。”

云曦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劲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利落又精神。她脸上带着笑容，可苏梦瑶注意到，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个女孩，也在紧张。

苏梦瑶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云曦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握得很紧。

凌天睁开眼，看着她们。

“都准备好了？”

两人点头。

凌天站起身：“走吧。”

三人走出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陈虎，看到他们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陈虎跟了苏家二十年，是苏正业最信任的人。这次苏梦瑶要去昆仑墟，没告诉父亲真相，只说要出差一段时间。陈虎知道一些内情，但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准备好了车。

“苏总，一路顺风。”他说。

苏梦瑶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

陈叔老了，头发都白了。这些年，他为苏家付出了太多。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陈叔，”她说，“帮我照顾好我爸。”

陈虎郑重点头：“放心。苏董那边，我会盯着的。公司的事，张副总也会处理。你……你安心办事，早点回来。”

苏梦瑶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向机场。

路上，苏梦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默默和这座城市告别。

江南市，她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地方。

这里有她的家，她的父亲，她的一切。

可现在，她要离开了。

去一个未知的地方，面对未知的危险。

她不后悔。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梦瑶姐，”云曦忽然开口，“你舍不得吗？”

苏梦瑶回过神，看着她。

云曦的目光也落在窗外，眼中带着一丝向往和羡慕。

“我从小在道门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她说，“我一直想出来看看，可爷爷不让。他说外面太危险，说我还太小。可现在，我出来了，却有些……想家。”

苏梦瑶握住她的手。

“会回去的。”她说，“我们一起回去。”

云曦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然后用力点头。

凌天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行驶，穿过熟悉的街景，驶向远方。

飞机降落在青海省西宁市。

三人下了飞机，换乘一辆越野车，继续向西。

车子在高原上行驶，窗外是无尽的戈壁和雪山。天很蓝，云很低，空气稀薄而清冷。这里的景色和江南完全不同，苍凉、辽阔、壮美。

云曦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

“真漂亮！”她感叹，“比道门漂亮多了！道门在山里，到处都是树，看不到这么远的地方。”

苏梦瑶笑了。

这个女孩，从小在道门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这次出来，看什么都新鲜。

车子开了大半天，路越来越难走。从柏油路变成砂石路，又从砂石路变成土路，最后干脆没路了，直接在戈壁上行驶。

司机是个当地人，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话不多，车技却很好。那些坑坑洼洼的路面，他总能找到最平稳的路线。

傍晚时分，车子终于到达了昆仑山脚下。

这里有一个小镇，叫昆仑镇。说是镇子，其实只有几十户人家，都是靠接待来昆仑山的游客为生。有几家客栈，几个小卖部，还有一个简陋的停车场。

可今天，镇子上格外热闹。

苏梦瑶下车一看，只见街上到处都是人，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僧袍，有的穿着奇装异服，一个个气息强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些都是来参加昆仑墟的？”她问。

凌天点头。

云曦指着不远处的一群人，低声说：“那些是佛门的。穿红色僧袍的是密宗，穿灰色僧袍的是禅宗。你看那个领头的老僧，气息好强。”

苏梦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群僧人个个气息沉稳，领头的是一个老僧，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海。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那个老僧，是什么境界？”她问。

云曦认真看了看，说：“至少是元婴。说不定是化神。”

苏梦瑶的心一凛。

元婴。

一拳能打爆无数个恒星的存在。

在这里，只是普通参与者。

她又看向另一群人，那些人穿着黑色长袍，个个面色阴冷，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阴冷的笑声。

“魔门的。”云曦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领头的那个，是魔门长老，叫血煞。上次就是他去找前辈麻烦的。”

苏梦瑶看向那个叫血煞的人，只见他面容阴鸷，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

她想起凌天说过，那天晚上，血煞被他伤到了神魂。

“他受伤了。”她说。

云曦点头：“神魂受伤，没那么容易好。至少得养个三五年。”

苏梦瑶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元婴，到处都是元婴。

她一个小小的筑基，在这里就像蝼蚁一样。

可她不怕。

因为凌天在她身边。

“走吧。”凌天说。

三人穿过人群，走向镇子深处。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敌意的，有贪婪的。

苏梦瑶感受到那些目光，浑身不自在。但她挺直腰背，目不斜视，跟在凌天身后。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她是一个修行者。

一个即将进入昆仑墟的修行者。

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条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在这昆仑镇，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苏梦瑶和云曦住一间，凌天单独住一间。

刚安顿好，就有人敲门。

苏梦瑶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青云子，他还是那副模样，年轻，阳光，眼睛很亮。他身边站着一个中年道士，面容清癯，气质温和，正是清风真人。

“梦瑶姐！”青云子笑着打招呼，“我就知道你们到了！刚才看到你们进镇子，特意过来看看。”

苏梦瑶笑了，让开身：“进来吧。”

四人进屋坐下。

清风真人看向凌天，连忙起身行礼。

“前辈。”

凌天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清风真人这才坐下，看着凌天，开门见山道：“前辈，昆仑墟明天卯时开启。到时候，各方势力会在山口集合，一起进去。”

凌天点头。

清风真人继续说：“进去之后，大家会各走各的。昆仑墟很大，里面的秘境也很多。前辈要找的混沌池，在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双手递给凌天。

“前辈，这是混沌池周围的地形图。我道门前辈曾进去过，留下了这些记录，希望能帮到前辈。”

凌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是一幅详细的地图，标注着混沌池周围的阵法、机关和危险区域。还有一些文字说明，记录着当年那位道门前辈的经历。

“混沌池周围有上古阵法守护，威力极大。”清风真人说，“那位前辈当年是化神境，都没能进去。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差点出不来。”

化神境都进不去？

苏梦瑶的心一紧。

她看向凌天，却见他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多谢。”他说。

清风真人摇摇头：“前辈客气了。前辈肯带云曦进去，道门感激不尽。”

他看向云曦，眼中满是慈爱。

“云曦，进去之后，一定要听前辈的话。不要乱跑，不要惹事。你娘的事……尽力就好，不要勉强。”

云曦点头，眼眶有些发红：“知道了，师叔。”

清风真人又看向苏梦瑶，犹豫了一下，说：“苏小姐，你母亲的事……还请节哀。”

苏梦瑶点点头，没说话。

清风真人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凌天。

“前辈，魔门的老祖也来了。”他说，脸色变得凝重，“那个人，叫血冥，据说已经活了五百年，是化神巅峰。他这次亲自出山，恐怕是为了前辈而来。”

凌天面色如常：“知道了。”

清风真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凌天的表情，终究没说出口。

他带着青云子离开。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云曦看着苏梦瑶，有些担心：“梦瑶姐，你没事吧？”

苏梦瑶摇摇头：“没事。”

她确实没事。

她母亲的事，她已经接受了。

现在，她只想帮凌天找到混沌之气，治好他的伤。

其他的，都不重要。

夜深了。

苏梦瑶睡不着，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昆仑山上，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远处的山峰巍峨耸立，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很美。

也很冷。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冰雪的气息。这里的夜风，比江南冷多了，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睡不着？”凌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梦瑶回头，看到他站在月光下，面容平静。

她点点头。

凌天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雪山。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怕吗？”他问。

苏梦瑶想了想，说：“有点。”

这是实话。

她不怕死，但她怕拖累凌天。她怕自己太弱，成为他的负担。她怕进去之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一个人战斗。

凌天没说话。

苏梦瑶看着他，问：“你怕过吗？”

凌天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怕过。”

苏梦瑶愣住了。

他这样的人，也会怕？

“很久以前，”凌天说，目光变得遥远，“我怕失去一个人。后来，她真的失去了。”

苏梦瑶的心揪紧了。

她想起他说过，他的爱人死了。

死在他面前。

“凌天，”她轻声说，“对不起。”

凌天摇摇头：“都过去了。”

两人沉默了。

月光下，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良久，苏梦瑶开口：“凌天，明天进去之后，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分心保护我，专心找混沌之气。”

凌天看着她，目光微微闪动。

“我答应过清风，保护你们。”他说。

苏梦瑶笑了：“那你也答应我，先保护自己。”

凌天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银光。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

苏梦瑶笑了，笑得很开心。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雪山。

“凌天，”苏梦瑶忽然问，“你说，昆仑墟里面，是什么样的？”

凌天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没进去过？”

“没有。”

苏梦瑶有些意外。他活了那么久，居然没进过昆仑墟？

凌天仿佛看出她的疑惑，说：“我来这个世界，只有两个多月。”

苏梦瑶恍然。

对，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探索。”她说，“一起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秘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凌天看着她，点了点头。

夜深了。

两人回到屋里，各自休息。

苏梦瑶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众人就出发了。

山口在昆仑山深处，离小镇有几十里路。众人都是修行者，这点路程不算什么，很快就到了。

山口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三面环山，一面是深渊。平台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是平整的岩石，显然是人为开凿的。

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道门、佛门、魔门、散修联盟，各方势力的人都到齐了。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气氛有些紧张。

苏梦瑶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气息强大的修行者，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这就是修行者的世界。

她终于亲眼见到了。

“各位！”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平台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虽然年纪大了，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昆仑墟即将开启，老规矩，十个名额。”他说，“道门三个，佛门三个，魔门三个，散修联盟一个。各派选好人选，准备进去。”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议论起来。

苏梦瑶看向凌天，问：“那个人是谁？”

云曦低声说：“他是散修联盟的盟主，叫古尘，据说也是化神境。散修联盟没有固定的山门，都是一些散修凑在一起，互相照应。每次昆仑墟开启，都由他主持，大家也都给他面子。”

苏梦瑶点点头。

这时，魔门那边走出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老者，面容苍老，皮肤干枯，像一棵老树。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恐怖的气息，比血煞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看向凌天，目光如刀。

凌天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老者的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收回目光，带着两个魔门弟子走向山口。

“那就是血冥。”云曦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抖，“魔门老祖。”

苏梦瑶握紧她的手，给她一些力量。

道门这边，清风真人带着云曦和另一个年轻道士，也走了过去。那个年轻道士面容清秀，气息平和，看起来比云曦大几岁。

“那是我师兄，清尘。”云曦说，“他是金丹巅峰。”

佛门那边，三个僧人缓缓走出，领头的是那个面容枯槁的老僧。他步履蹒跚，像是走不动路的样子，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动。

散修联盟只有一个名额，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十个人在山口站定。

其他人后退，让出空间。

古尘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好从东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平台上。

“时辰到。”他说。

话音刚落，山口上空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光门。

那光门通体金色，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光是看着它，苏梦瑶就感到一阵压迫感，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这就是昆仑墟的入口。”云曦低声说，“三百年一开。”

“进去吧。”古尘说。

魔门老祖血冥第一个迈步，带着两个弟子，走向光门。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金光中，像是被吞没了一样。

佛门老僧也带着两个弟子，走了进去。

清风真人看向云曦，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云曦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没哭。

苏梦瑶深吸一口气，握紧凌天的手。

“走吧。”凌天说。

三人一起，迈入光门。

光芒一闪，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苏梦瑶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都看不清。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天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混沌的光。

脚下是黑色的土地，坚硬如铁，上面寸草不生。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山峦的轮廓，也是黑色的，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古老、苍凉、带着一丝危险。

“这就是昆仑墟？”苏梦瑶喃喃道。

凌天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四周。

云曦也在，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按地图，我们现在在外围。”凌天说，“混沌池在最深处，要穿过九层秘境才能到。”

苏梦瑶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三人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峦间，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天空。

那光柱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即便隔着这么远，苏梦瑶也能感受到它的压迫。

“那是什么？”她问。

凌天看着那道光柱，目光微微一凝。

“有人在战斗。”他说。

话音刚落，那道光柱消失了，轰鸣声也停了。

苏梦瑶的心一紧。

这才刚进来，就打起来了？

“走吧。”凌天说，“别管他们。”

他迈步向前，苏梦瑶和云曦连忙跟上。

三人向着昆仑墟深处走去，脚下是黑色的土地，头顶是灰色的天空。

前方，是无尽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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