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截龙教毒计直指苏家大小姐

翌日午时，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化。

城东那座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君庙，孤零零扎在一片枯得发脆的老林子里，风一吹，枯叶哗啦啦落得满地都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庙墙塌了大半，断砖残瓦堆在墙角，殿顶的木梁都被虫蛀得发黑，唯有正殿中央那尊三丈高的太上老君塑像，还勉强撑着没倒，浑身上下裹满了厚厚的蛛网和灰尘，看上去就像一尊被遗忘了百年的枯石。

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穿过枯林，停在了庙门前。

是柳姨娘。

她裹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斗篷，兜帽死死压着眉眼，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步又急又乱，胸口不住起伏。

从昨夜接到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开始，她就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再不动手，她就只能在西跨院那个冷宫里，活活熬死，被全府上下踩在脚下笑一辈子！

腐朽的庙门半开半掩，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柳姨娘侧身挤进去，脚下踩着碎瓦和枯叶，沙沙的声响在空荡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她抬眼扫了一圈，殿内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灰尘在透过破窗的阳光里乱飞。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张嘴喊人，身后突然炸起一道沙哑得像破锣的声音。

“柳氏？”

柳姨娘吓得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从殿柱后走了出来，从头到脚裹在厚重的黑袍里，连脸都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幽绿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大殿里闪着冷光，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你……你是截龙教的人？”柳姨娘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腿肚子都在打抖。

截龙教，那是吃人的魔鬼！是整个皇城都不敢提的邪门组织！

黑袍人微微颔首，声音冷得结冰：“本座截龙教右护法，程煞。”

柳姨娘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快要溢出来的恐惧，咬着牙问：“你们找我来这儿，到底想做什么？”

程煞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干又涩，尖锐刺耳，像深夜里啼叫的夜枭，听得人头皮发麻。

“柳氏，你在苏家失势，被关在西跨院生不如死，连头都抬不起来，本座今天，是来给你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接。”

柳姨娘眼睛猛地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什么机会？”

程煞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白瓷小瓶，递到她面前。

“这里面的东西，叫断龙散。无色无味，掺进茶水饭菜里，就算是大罗金仙都尝不出来。人一旦服下，三日之内，体内龙脉之力会一点点抽干，最后修为尽失，跟个废人没两样。”

柳姨娘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你要我……对苏凌薇下毒？”

“正是。”程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那小丫头身负龙脉，我们硬来占不到半点便宜。可她一旦龙脉尽失，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柳姨娘颤抖着手接过瓷瓶，指尖冰凉。

她恨苏凌薇！恨得牙痒痒！

那个小贱人毁了她十几年的谋划，抢了她女儿的风光，让她从风光无限的姨娘，变成全府的笑柄！她做梦都想让苏凌薇死！

可她也清楚，跟截龙教合作，那是与虎谋皮，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事成之后，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她死死攥着瓷瓶，声音压得极低。

程煞笑得更浓了：“事成之后，你就是苏家名正言顺的主母。你女儿苏凌月，我们扶她做苏家嫡女，享尽荣华。至于你——金银珠宝，权力地位，一辈子享之不尽。”

主母之位……

荣华富贵……

柳姨娘眼底瞬间燃起贪婪的火光，那点仅存的犹豫，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

她咬碎了牙，狠狠点头，将瓷瓶死死塞进袖中：“好！我做！”

程煞满意地颔首：“三日之内，本座等你好消息。”

他转身就要走，柳姨娘突然心头一紧，脱口叫住他：“等等！”

程煞缓缓回头，绿眸里闪过一丝不耐。

柳姨娘盯着他，压不住心头的狐疑：“你们截龙教势力那么大，杀一个十五岁的丫头，何必这么麻烦？非要找我动手？”

程煞沉默了片刻，像是懒得隐瞒，缓缓开口：“告诉你也无妨。那丫头的龙脉，不是凡物，若是强行杀了她，龙脉之力会直接散入天地，我们什么都捞不到。只有让她活着，龙脉才能被完整吞噬。”

他顿了顿，绿眸死死锁住柳姨娘，语气阴寒刺骨：

“所以，本座要她——活着中毒，活着被我们带走。”

活着被带走……

柳姨娘浑身一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突然后悔了！

后悔接下这桩要命的买卖！

可瓷瓶已经在袖中发烫，路已经选了，哪里还有回头的余地？

程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柳氏，上了本座的船，就别想着跳下去。好好做事，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敢反水——”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双绿眸里翻涌的杀意，比刀刃还要锋利。

柳姨娘吓得浑身打颤，忙不迭点头：“我不敢！我一定办好！”

程煞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大殿的黑暗里，连一点风声都没留下。

柳姨娘孤零零站在原地，攥着袖中的瓷瓶，指节都捏得发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晴不定。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快步走出了老君庙。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密会，从头到尾，都落在了别人的眼里。

庙外三里处的小山包上。

苏凌薇缓缓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她。”

身旁的萧琰皱紧眉头，一身玄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柳姨娘？她怎么敢跟截龙教搅在一起？简直是找死！”

苏凌薇淡淡瞥了一眼老君庙的方向，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她被禁足西跨院，走投无路，截龙教一递橄榄枝，她自然会疯了一样抓住。”

萧琰挑眉看向她：“你早就知道了？”

“昨夜截龙教的人偷偷往她院子塞纸条，我的龙脉早就感应到了。”苏凌薇轻描淡写，“上面写了什么，不用看也猜得到——无非是策反她，让她对我下手。”

萧琰恍然大悟：“所以你故意放她出去，就是想看看截龙教到底想干什么？”

苏凌薇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萧琰看着她眼前这个心思缜密、冷静得不像十五岁少女的姑娘，眼底忍不住泛起欣赏：“你这脑子，不去当军师真是屈才了。”

苏凌薇没接话，目光再次落回老君庙，瞳仁中闪过一丝淡金色的流光——破妄瞳术全开！

在她的眼中，庙内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清晰无比，那是截龙教右护法的邪气，比之前的左护法秦越强了不止一倍！

“那个黑袍人，修为不低。”她缓缓开口，语气凝重了几分，“至少五百年道行。”

萧琰脸色一变：“五百年？比你现在的修为还高？”

苏凌薇点头：“正面硬拼，我未必是他的对手。不过——”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谁说，我们要跟他正面交锋了？”

日头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柳姨娘偷偷摸摸回到苏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小心翼翼从侧门溜进西跨院，看门的粗使婆子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都流了出来，压根没发现她出去过。

柳姨娘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从袖中摸出那个瓷瓶，放在灯下细细打量，瓶身洁白，粉末细腻，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是能要人命的剧毒。

断龙散……

三日散尽龙脉……

她咬了咬牙，把瓷瓶塞进枕头底下，眼神狠厉。

明日就是初一，按规矩，她必须去正院给主母沈氏请安献礼。到时候，只要在茶里悄悄撒上一点……苏凌薇必死无疑！

她正盘算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

“谁？！”

柳姨娘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外面空空荡荡，只有暮色沉沉，晚风卷起落叶，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刚要关窗，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窗台上，静静放着一张纸条。

柳姨娘心头一紧，颤抖着手拿起纸条，展开的一瞬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冽凌厉，看得她浑身发冷：

“瓷瓶里的东西，换一换。明日请安，照常进行。若敢声张，你知道后果。——苏”

苏！

是苏凌薇！

柳姨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快停了。

她知道了！

苏凌薇什么都知道了！

那瓶断龙散……已经被换掉了？！

她疯了一样从枕下摸出瓷瓶，颤抖着打开瓶塞，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在掌心。

粉末依旧洁白细腻，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谁知道，这里面现在装的到底是什么？是毒药？还是别的要命的东西？

柳姨娘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完了。

全完了。

清薇院内。

苏凌薇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把玩着刚换回来的瓷瓶，灯火映得她侧脸精致而冷艳。

萧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撑着下巴好奇地盯着她：“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东西换了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苏凌薇抬眸一笑：“她回府之前，我在西跨院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趁她不在，顺手就换了。”

萧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神不知鬼不觉！”

苏凌薇拔开瓶塞，倒出一点断龙散在掌心，催动龙脉之力细细探查。

片刻后，她秀眉微微蹙起，脸色沉了下来。

“这东西……”

萧琰立刻凑过来：“怎么了？有问题？”

苏凌薇没有立刻回答，把粉末倒回瓶中，收进袖中，语气冷了几分：“这断龙散，根本不只是散尽龙脉那么简单。里面掺了一种秘药——能精准追踪龙脉气息的引魂香。”

“追踪？”萧琰脸色一变。

“嗯。”苏凌薇点头，眼底寒意更盛，“一旦我真的中毒，龙脉消散的同时，会散出一股特殊气息，截龙教的人就能顺着气息，直接找到我的位置，把我活捉带走。”

萧琰倒吸一口凉气：“好阴毒的手段！既要夺你的龙脉，还要把你抓走！”

苏凌薇冷笑一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想起玉佩里反复出现的画面——青玉宫殿前，那个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眼睛的白衣女子。

截龙教找了她十七年，绝不仅仅是为了龙脉那么简单。

他们想要的，是她这个人。

是她体内，流淌着的守脉一族圣女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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