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蝶谷相伴 别离寻踪

蝴蝶谷的溪水，终年清冽潺潺，绕着竹庐蜿蜒流淌，草木葱茏，花香漫谷，本该是远离江湖纷争的世外桃源，可落在李泽山眼中，却处处藏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庆幸。

他瘫在竹榻上，胸口依旧阵阵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催心掌留下的钝痛，可视线落在身前那个少年身上时，心底却翻涌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面色常年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唇色微微发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山涧泉水，干净、纯粹，又带着超乎年龄的坚毅与温柔。他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药汤，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动作轻缓，生怕洒出半滴。

这个少年，竟是张无忌。

李泽山的心脏狠狠一缩，呼吸都在瞬间急促起来。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穿越之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十岁现代宅男，整日困在钢筋水泥的房间里，靠着武侠小说、影视剧打发时光，《倚天屠龙记》的故事，他烂熟于心。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身中玄冥神掌寒毒、朝不保夕的少年，未来会是怎样的传奇——明教教主、身怀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极拳剑，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成为武林中最顶尖的宗师。

而他自己呢？

意外闯入武侠世界，投身日月神教，本想靠着先知先觉安稳立足，却偏偏卷入杨莲亭清除异己的阴谋，跟着刘庆江坠入鹰见愁万丈深渊，武功尽失，肺腑被催心掌阴毒重创，如同废人一般，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无数次。

命运何其残酷，又何其慷慨。

就在他走投无路、以为必死无疑之际，竟然被张无忌救下，落在了这位未来主角的身边。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光，是他扭转命运、活下去、报仇雪恨的唯一契机。

李泽山死死攥紧了藏在被褥下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打乱剧情，只能牢牢抓住这根“大腿”，与张无忌结下深厚情谊，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张无忌见他听完自己名字后，久久不语，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神色震惊复杂，不由得微微歪了歪头，轻声咳嗽了两下，童音清脆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善意：“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今年多大了？”

清亮的声音将李泽山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没有半分异样：“我叫李泽山，今年十五岁。”

他撒了谎。

灵魂三十岁的阅历，让他早已懂得生存的分寸。穿越之后，这具身体莫名年轻了许多，连日奔波求生，褪去了宅男的虚胖，只剩下精悍瘦削的轮廓，看上去确实与十五六岁的少年无异。

张无忌闻言，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像初春融化的冰雪，干净又温暖：“那我比你小两岁，我今年十三。既然这样，我叫你李大哥，你叫我无忌就好，好不好？”

“好，无忌。”李泽山立刻应声，悬在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记得清清楚楚，张无忌是十二岁被送到蝴蝶谷求医的，如今十三岁，意味着他还有足足一年多的时间，可以与张无忌朝夕相处，培养情分。这份兄弟情谊，将会是他在这个残酷江湖里，最坚实的依靠。

接下来的日子，李泽山亲眼见证了什么叫真正的医者仁心，也彻底被张无忌的品性所折服。

张无忌自身身中玄冥神掌寒毒，每日午时一到，寒毒必定发作，寒气窜遍四肢百骸，疼得他浑身发抖、面色青紫，每每都要蜷缩在榻上强忍许久，才能稍稍缓过劲来。可即便如此痛苦，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更不曾迁怒于人。

每日天不亮，他就起身钻进胡青牛的药庐，要么捣药、煎药，要么为谷中的病患诊脉、换药、包扎伤口，忙得脚不沾地。对待每一个病人，他都耐心细致，轻声细语，哪怕是浑身溃烂、散发恶臭的重症患者，他也从不嫌弃，亲自擦拭、喂饭、照料。

对李泽山这个“重伤初愈”的大哥，他更是关怀备至。

每日熬好对症的汤药，必定亲自端到榻前，吹到温度适宜，再一勺一勺喂给李泽山；夜里怕他受凉，悄悄起身为他盖好被褥；见他烦闷，便拿着胡青牛的医书，坐在榻边轻声讲解药理、经脉、穴位。

在张无忌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李泽山的伤势渐渐有了起色。

肺部剧烈的咳嗽大幅减轻，胸口的闷痛缓解了许多，脸色也从惨白渐渐透出一丝血色，原本连翻身都费力的身体，终于可以下床走动，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看着那个比自己年幼、自身尚且病痛缠身，却始终坚韧、善良、向阳而生的少年，李泽山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他扪心自问：

自己不过是武功尽失、身患顽疾，尚且能苟活十数年；而张无忌寒毒缠身，生死一线，连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却从未放弃，依旧心怀善意，救死扶伤。

连他都没有自暴自弃，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沉沦？

一瞬间，李泽山心中豁然开朗，压在心头许久的颓废、绝望、怨怼，尽数烟消云散。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抱大腿求生的穿越者，而是真心实意把张无忌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想要振作，想要变强，想要在未来护着这个纯粹善良的少年。

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竹窗洒进屋内，暖洋洋的。张无忌正坐在石凳上捣药，药杵轻轻敲击，节奏平稳。

李泽山缓步走过去，神色诚恳，眼神坚定：“无忌，你能不能教我医术？我想弄明白自己的病情，也能帮你分担一些，不让你这么辛苦。”

张无忌抬起头，眼睛一亮，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好啊，李大哥！胡先生的医书都在书架上，你随便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自那以后，李泽山便一头扎进了医术的海洋。

他本就有现代医学常识打底，对人体结构、病理逻辑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再加上张无忌耐心讲解、胡青牛医书的精妙，进步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短短半年时间，金花婆婆为了故意刁难胡青牛，接二连三将江湖上各种疑难杂症、不治之症的患者送到蝴蝶谷。这些在旁人眼中的绝症，反倒成了李泽山和张无忌最好的实践机会。

两人并肩坐在药庐前，一同诊脉、辨症、开方、配药，日夜钻研，配合默契。

李泽山的医术飞速精进，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门外汉，寻常病痛、内外伤，他随手便可医治。而他也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病根——肺部被日月神教催心掌阴毒重创，经脉错乱堵塞，阴寒之气盘踞肺腑，根深蒂固，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手术的时代，几乎是必死无疑的绝症。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蝴蝶谷只剩下虫鸣蛙叫。

李泽山独自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心底一片悲凉。

他不是没有想过求生之路。

第一条路，回到现代世界。凭借X光、CT、抗生素、胸腔手术，治好这肺部重伤的概率超过九成。可他连自己是怎么穿越而来的都一无所知，何谈回去？这条路，根本是死路。

第二条路，在这个武侠世界求得奇迹。寻找一位绝顶高手，心甘情愿耗费毕生苦修的精纯真气，为他伐毛洗髓、重塑经脉、驱散阴毒。可真气是武者的命根，是一生修为所在，谁会为一个素不相识、无亲无故的人，牺牲自己的一切？

希望渺茫，近乎于无。

可即便如此，李泽山也没有彻底绝望。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谷中有张无忌相伴，心中有报仇的执念，脚下有活下去的信念。只要还活着，就总有一线生机。

平静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这一日，蝴蝶谷外传来了脚步声，两道身影缓缓走入谷中。

一位是中年女子，衣着素雅，容貌温婉美丽，眉宇间却笼着化不开的愁绪，神色疲惫；她身边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眉眼倔强，紧紧抱着母亲的手臂，眼神警惕地望着四周。

李泽山看到她们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心猛地沉了下去。

纪晓芙，杨不悔。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剧情的齿轮，终究还是按照原本的轨迹，开始转动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如同书中所写一般上演：胡青牛与王难姑夫妇为躲避金花婆婆的追杀，设计诈死逃离蝴蝶谷；纪晓芙被金花婆婆重伤，宁死不肯背叛杨逍，最终惨死于灭绝师太的掌下；临终之前，她会将杨不悔托付给张无忌，让他送女儿远赴昆仑山，寻找亲生父亲杨逍。

而他与张无忌，也即将在此分道扬镳。

张无忌会踏上属于他的传奇之路，在昆仑山白猿腹中得到九阳神功，彻底治愈寒毒，一步步成为明教教主。

那自己呢？

李泽山站在竹庐边，指尖微微发凉，一片茫然再次笼罩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在按照李泽山记忆中的剧本，丝毫不差地发生着。

胡青牛夫妇悄无声息离去，金花婆婆肆虐谷中，纪晓芙重伤垂危，灭绝师太长剑染血。

离别之日，终究还是到来了。

蝴蝶谷谷口，草木萧瑟，山风微凉。

张无忌紧紧牵着杨不悔的小手，一步三回头，望着李泽山，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李大哥，我要送不悔妹妹去昆仑山找她爹爹。你……你一定要多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李泽山喉咙发干，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叮嘱：“一路小心，万事保重。”

他不能跟去，也无法跟去。

张无忌的机缘，是属于他自己的，旁人无法插手，更不能抢夺。

看着两个小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最终被山林吞没，李泽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孤独，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漫无目的地走在山林间，脚下不知深浅，脑中一片空白。就在他茫然无措、不知何去何从之际，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骤然划过脑海。

九阳神功！

张无忌之所以能治愈玄冥神掌的寒毒，全靠九阳神功！那是天下间至阳至刚、疗伤固本、祛除万毒的绝世内功！

既然九阳神功能治好张无忌的绝症，那是不是也能根治自己的肺伤？

张无忌的机缘在昆仑山，自己抢不到，也不能抢。可这江湖之大，绝世内功心法，并非只有九阳神功一种！

一念及此，李泽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熊熊火焰。

他立刻停下脚步，站在山道上，疯狂在脑海中检索那些传说中的顶级内功心法。

《神照经》？不行。丁典此刻身在荆州牢狱，机缘渺茫，风险极大，以他现在的身体，千里迢迢赶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易筋经》？更不行。少林寺是名门正派，壁垒森严，自己曾是日月神教中人，身份一旦暴露，别说面见方丈求取真经，恐怕连少林寺山门都进不去，就会被那些迂腐武僧当成邪魔外道乱棍打死。

一个又一个名字闪过，又被他一一排除。

忽然，一部宝典在他心底定格。

北冥神功！

逍遥派的无上绝学，海纳百川，吸天下内力为己用，更能滋养经脉、固本培元，疗伤效果举世无双！

而这部神功的所在地，他记得清清楚楚——无量山，琅嬛福地！

此地距离蝴蝶谷并不算远，而且按照时间线，段誉此时还未前往无量山，秘籍尚在，正是天赐良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全身。

李泽山不再犹豫，不再迷茫，当即转身，朝着无量山的方向，毅然前行。

他身无分文，却不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废人。在蝴蝶谷学到的医术，成了他最大的依仗。山林之中，哪些草药可果腹，哪些毒虫需躲避，他一清二楚；进入城镇，他便摇身一变，成为游走四方的郎中，为人诊脉治病，赚取微薄的盘缠。

风餐露宿，晓行夜宿，一路艰辛，却从未停下脚步。

求生的意志，复仇的执念，支撑着他翻越一座又一座山峦。

约莫三日之后，连绵起伏、巍峨险峻的无量山脉，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青山巍峨，直插云霄，云雾缭绕，气势磅礴。

李泽山望着无量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他没有选择从无量剑派的正门进入，那是自投罗网。他沿着山崖摸索，找到了段誉当年走过的那条路——后山悬崖。

悬崖笔直陡峭，如同刀劈斧砍，怪石嶙峋，寸草不生，一眼望下去，深不见底，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可李泽山没有丝毫畏惧。

他等到夜色降临，月光洒下，星光点点。他咬紧牙关，手指抠进石缝，脚尖踩着微小的凸起，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下攀爬。

手指磨破了，鲜血渗出，他浑然不觉；脚踝扭伤，刺痛难忍，他咬牙坚持。

求生的渴望，比任何武功都更有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脚终于重重踏在了实地之上。

眼前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穿过一片幽暗的树林，一座古朴幽深的洞府，出现在眼前。

洞口石壁光滑，隐隐透着灵气，正是传说中的——琅嬛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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