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鹰愁崖坠渊 蝴蝶逢故知

时光，无情地回溯到数个时辰之前，川西青城山，鹰见愁险地。

这座连雄鹰见了都要发愁的绝境，三面皆是万丈悬崖，云雾翻滚，深不见底，唯有一条狭窄山路连通外界，堪称死地。

刘庆江与李泽山等人，正是被困在此处，陷入蒋白虎布下的绝杀重围。

心腹弟子尽数战死，鲜血染红了地面。

刘庆江双臂尽断，内腑重创，李泽山也中了蒋白虎的催心掌，重伤垂危，两人背靠着背，苦苦支撑，早已是强弩之末。

蒋白虎站在崖边，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狂妄笑容。

他看着如同困兽一般的两人，眼神阴狠，骤然动了杀心。他不再理会重伤的刘庆江，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到侧面，一掌带着阴毒内力，直取李泽山的心口！

“小子，先送你上路！”

李泽山正与几名教徒缠斗，旧伤复发，气息紊乱，根本无力躲闪。

刘庆江目眦欲裂，嘶吼一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了上去！

他双腿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用自己仅剩的右臂，悍然迎向蒋白虎的催心掌！

日月混元掌全力爆发，刚猛无俦，一掌竟将蒋白虎打得连连后退，吐血不止。

可就在此时，一旁的西域高手哈斯努尔，骤然出手！

火焰刀横空斩落，灼热的劲气撕裂空气，狠狠劈在刘庆江的右臂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至极。

刘庆江最后一条可用的手臂，也彻底废了。

“刘叔！”李泽山撕心裂肺地大喊，目眦欲裂。

蒋白虎稳住身形，脸上露出狰狞的狞笑，趁势而上，一掌重重印在李泽山的左肺之上！

“嘭！”

巨力传来，李泽山只觉得五脏六腑尽数移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消散，软软倒了下去。

“给我去死！”

蒋白虎一脚抬起，用尽全身功力，狠狠踹向李泽山的胸口！

这一脚，足以将李泽山踹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刘庆江拖着残破的身体，疯了一般扑了上去，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在了李泽山身前！

“砰——！”

一声闷响，震彻山谷。

刘庆江与李泽山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踹飞出去，朝着鹰见愁那万丈深渊，急速坠落！

重伤垂危的刘庆江却未曾放弃，他深知自己必死无疑，却一心想保全李泽山。生死刹那间，他拼尽最后力气勾住峭壁间横生的一棵歪脖松，粗糙的树干勒得他筋骨欲裂，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可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借着身体下坠的惯性猛地一旋，硬生生在半空与李泽山互换了位置，将自己垫在下方，决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李泽山挡下最后一劫。

李泽山在空中疯狂挣扎，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哭喊：“刘叔！不要！你放开我！”

可刘庆江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释然，又带着一丝未能手刃奸贼的遗憾，那目光如同临终托孤，沉重得让李泽山心脏寸断。

下一刻，“咔嚓”一声脆响，那棵枯松根本承受不住两人下坠的巨力，瞬间断裂。刘庆江浑身骨骼接连爆碎，剧痛让他当场昏死过去，如同一块巨石般护着李泽山，一同坠入翻涌的云雾深处。

崖顶之上，蒋白虎扶着膝盖，仰头狂笑，声音嚣张而残忍：“哈哈哈！鹰见愁万丈深渊，就算是神仙掉下去也成肉泥！这两个废物，死定了！就算不死，也只剩一堆烂肉！”他满脸不屑，挥挥手便带人离去，丝毫不在意崖下究竟是生是死。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李泽山。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狂风，眼前是翻滚的云雾，崖顶蒋白虎的狂笑声，越来越远。

“我……就这么死了？”

李泽山脑中一片空白，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恨！

恨自己太天真，太愚蠢！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熟悉的金庸世界，是可以靠先知、靠特权横行的游戏场。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是真实的江湖，没有上帝视角，没有攻略，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人心隔肚皮，蒋白虎隐藏数十年的狼子野心，他半点没有看穿；阴谋诡计，比任何武功都要致命。

他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提醒刘庆江；后悔自己太过轻敌，连累了这位待他如亲子一般的长辈。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李泽山在心中疯狂呐喊，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呼唤着那个穿越之初，给予他逆天特权的人——

南贤！救我！南贤！

他清楚地记得，一旦他在这里死亡，就永远失去重回日月神教的资格，更会被永远困在这个世界，沦为一个没有意识的NPC，眼睁睁看着第一百零一位冒险者到来，而他，将彻底消失。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一个温柔却带着威严的女声，如同天籁般，在他脑海深处缓缓响起。

那是南贤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

“第一百名冒险者，你命不该绝。这个世界，因你们这些穿越者的到来，早已时空紊乱，轨迹崩坏。若你就此陨落，时空秩序很可能彻底崩塌。老夫……妾身便破例一次，救你一命。”

“但我只能保你不死。你身上的伤势，催心掌的阴毒，坠落的重创，洪水的寒气，一切苦难，我都不能干预。这是世界的法则，不可违背。”

“我愿意！只要能活下来！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李泽山在心中疯狂回应。

“轰——！”

下一秒，两人重重砸进悬崖底部的一汪深潭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李泽山瞬间失去意识。

万幸的是，落在下方的刘庆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下了绝大部分的撞击。

可不幸的是，潭水太浅，刘庆江的后脑，狠狠磕在了潭底坚硬的岩石上。

一代忠良，就此气绝。

不知过了多久，李泽山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冰冷的潭水浸泡着身体，寒气刺骨。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狼狈地爬上岸边，瘫倒在湿滑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左肺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咳出来的全是带着黑色血块的鲜血。

他缓缓转过头。

不远处，刘庆江静静地躺在潭边，身体冰冷，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护犊的决绝。

“刘叔……”

李泽山爬过去，跪在刘庆江的尸体旁，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他好、把他当亲人的长辈；是教他武功、护他周全、为他庆生的长者；是为了救他，甘愿牺牲自己性命的恩人。

恩情如山，此生难报。

李泽山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用断裂的树枝、生锈的石块，一点点在崖边挖开泥土，亲手为刘庆江筑了一座坟墓。没有墓碑，没有文字，只有一块削平的木板，插在坟前。

他跪在坟前，额头磕出鲜血，一字一句，立下血誓：

“刘叔，您安息。我李泽山对天起誓，此生必手刃蒋白虎、杨莲亭这两个奸贼！将他们碎尸万段，以血还血，以命抵命！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落下，山风呼啸，仿佛天地为证。

此后数日，李泽山被困在这与世隔绝的崖底。

蒋白虎的催心掌阴毒内力，盘踞在他的肺脉之中，日夜啃噬着他的经脉。他无论站、坐、躺，都有一种窒息般的痛苦，稍微一动，便剧烈咳血，连提气疗伤都做不到。

高空坠落带来的骨伤，让他行动艰难，每走一步，都如同针扎刀割。

幸好，刘庆江生前教过他野外生存的技巧。

他靠着在浅水中插鱼、在崖边采野果，勉强维持着性命。崖底荒无人烟，没有猛兽，没有毒虫，才让他得以苟活。

他常常坐在河边，望着翻滚的云雾发呆，一遍遍反思自己的过错。

他终于懂了。

江湖之中，最厉害的从不是什么绝世武功，不是辟邪剑谱，不是葵花宝典，而是人心，是阴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刘庆江与蒋白虎相识数十年，都未能看穿他的狼子野心，更何况是他这个半道而来的穿越者。空有一身武功，在算计与背叛面前，不堪一击。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李泽山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脸色苍白如纸。

这种半死不活、生不如死的滋味，比死还要难受。

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劫难，正在悄然逼近。

数日之后，青城山一带连降暴雨，倾盆大雨一连下了两天两夜。

崖底的河流水位暴涨，浊浪翻滚，汹涌咆哮，原本平缓的浅溪，瞬间变成了狂暴的巨兽。

李泽山见水位上涨，想着趁机多插几条鱼，储存食物。

他握着削尖的木棍，站在水中，好不容易刺中一条肥美的大河鱼，心中刚升起一丝喜悦。

突然——

上游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暴雨冲垮了山间的堤坝，积蓄已久的洪水，如同发狂的猛兽，以雷霆万钧之势，顺着河道席卷而下！

浊浪滔天，声势骇人！

李泽山脸色剧变，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惊骇之下，肺部旧伤骤然发作，气息一滞，四肢百骸瞬间失去力气。

“扑通！”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浪头狠狠拍倒，如同一片无根的浮萍，瞬间被卷入汹涌的洪水之中，消失在无边的浊浪里。

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

不知漂流了多少日夜，多少千里。

一处幽静山谷，溪流潺潺，花香阵阵，谷口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蝴蝶谷。

谷中一间简陋的竹屋前，两个身影正站在那里，看着从洪水中捞起的、如同死尸一般的李泽山。

一人是中年男子，面色淡漠，眼神挑剔，一身布衣，气质孤傲，正是江湖上号称“医仙”，却又“见死不救”的胡青牛。

另一人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眼神纯真善良，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地上的李泽山。

胡青牛蹲下身，搭了搭李泽山的脉搏，眉头紧锁，随即站起身，语气漠然，带着一丝疲惫：“死了，埋了吧。肺脉尽断，身中阴毒掌力，又被洪水浸泡，寒气入体，神仙难救。”

少年急得眼眶发红，连忙拉住胡青牛的衣袖：“先生，您再看看！他还有气的，真的还有气！您救救他吧！”

就在这时——

“噗——！”

躺在地上的李泽山，猛地喷出一大口污浊的河水与黑血，胸口微微起伏，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生！他醒了！他真的醒了！”少年惊喜地大叫起来。

胡青牛一愣，再次上前诊脉，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奇：“怪哉！怪哉！身中日月神教催心掌，肺腑重创，又遭洪水劫难，居然还能吊着一口气……真是命硬。”

他站起身，对着少年摇了摇头，语气冷淡：“无忌，此人伤的是根本，就算救活，也会终身咳血，顽疾缠身，永远无法根治。我胡青牛行医，要么不医，要医必定痊愈，这种治不断根的病，我不治。”

说完，胡青牛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走进竹屋。

被叫做无忌的少年，却没有离开。

他心地善良，不忍见李泽山就这么死去，当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李泽山，用干净的布巾擦去他脸上的污泥与血迹，又端来温水，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少年日夜守在李泽山的床前，端药、喂饭、敷伤、擦身，无微不至。

李泽山看着眼前这个善良纯真的少年，心中满是感激与温暖。

在他最绝望、最痛苦、最孤苦无依的时候，是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给了他一丝光亮。

这一天，少年正坐在床边，为他按摩着僵硬的手脚。

李泽山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真诚：“小兄弟……多谢你……这些天，一直照顾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少年闻言，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脸颊露出一对浅浅的、可爱的小酒窝。

他眨着清澈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叫张无忌。”

话音落下，阳光透过竹窗，洒在少年干净的脸庞上。

李泽山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张无忌……

那个未来搅动天下风云、执掌明教、武功盖世的张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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