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下第一？也不过如此

那股威压仿佛凝成实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

帅帐内刚刚因温酒斩华雄而升起的些许热气，瞬间被这股来自地狱的寒流驱散得一干二净。

袁绍手脚冰凉，第一个踉踉跄跄地冲出大帐，当他看清地平线尽头那道滚滚而来的黑色浪潮时，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比死人还白。

来了。

赵灿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却不合时宜地、兴奋地擂动起来。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场移动的灾难。

最前方，一匹燃烧的赤焰，一个人形的凶神。

赤兔马快得不像凡物，四蹄翻飞间，仿佛踏着无形的火焰。

马上那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手中一杆方天画戟，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血光。

吕布！

“轰！”

吕布未至，声先至。

他甚至懒得叫阵，方天画戟随意一挥，一道丈余长的戟芒撕裂空气，一名冲得最靠前的盟军校尉连人带马，像被巨斧劈开的木柴一样，瞬间碎成了漫天血肉。

秒杀。

干净利落，不讲道理。

盟军的阵线就像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快跑啊！是吕布！”

“顶不住，根本顶不住！”

连以悍不畏死著称的江东猛虎孙坚，麾下的几员大将程普、黄盖等人冲上去一个照面，就被杀得盔歪甲斜，狼狈败退，阵型被硬生生凿穿了一个口子。

这已经不是战斗，是屠杀。

一个活生生的人间高达，开着无双模式，冲进了一群新手村的小怪里。

“撤……快！鸣金收兵！全军后撤！”袁绍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转身就想往亲卫队里钻，那样子，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亲卫队长的胳膊。

是赵灿。

“盟主，现在撤，就是全线溃败。”赵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进了混乱的噪音里，“前军变后军，只会被吕布衔尾追杀，届时浮尸十里，血流成河。”

“不撤？不撤等死吗！”袁绍几乎是在尖叫，唾沫星子喷了赵灿一脸，“你没看见吗？那是吕布！天下第一的吕布！”

“天下第一？”赵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野兽般的疯狂，“在我眼里，他现在破绽百出。”

他的【鹰眼视觉】早已极限运转，视野中，吕布和赤兔马的一切细节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看到赤兔马每一次落地时，右前蹄都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

将视野聚焦，那完美的马蹄边缘，果然有几道头发丝般的裂纹。

这是连日急行军和高强度冲刺留下的暗伤，是这匹神驹身上唯一的瑕疵。

“三哥！”赵灿头也不回地吼道，“带上你的丈八矛，去会会他！”

“好嘞！”张飞早就按捺不住，闻言一声爆喝，如同一头出笼的黑豹，直扑吕布。

“云长，玄德公，你们为翼，随时准备策应！”赵灿的命令简短而清晰，“其余人，听我号令！”

他没有去看袁绍那张见了鬼似的脸，直接对自己的斥候营下令：“第一、第二小队，‘地星’伺候！”

“喏！”

数十名斥候精锐如鬼魅般散开，他们从腰间的特制皮囊里掏出一把把造型奇特的铁蒺藜。

这些铁蒺藜比寻常的大上一圈，尖刺更长，而且彼此之间用坚韧的牛筋细索相连。

他们没有将铁蒺藜扔向吕布，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在吕布冲锋路线的前方，预判出了一片数十步方圆的区域，飞快地布置下了一片看似稀疏的陷阱。

战场之上，张飞的咆哮声与吕布的狂笑声轰然相撞。

“三姓家奴，你张爷爷来也！”

“环眼贼，找死！”

丈八蛇矛与方天画戟，两条蛟龙缠斗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激荡起的劲风甚至吹得周围的士卒站立不稳。

五十回合，竟是平分秋色！

吕布心中第一次泛起了惊咦，这黑脸的莽夫，力气竟大到如此地步！

就在他准备使出杀招之际，眼角寒光一闪，一道青色的刀芒如天外流虹，携着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关羽到了！

吕布不得不回戟格挡，紧接着，刘备的双股剑也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来，逼得他不得不侧身闪避。

三英战吕布！

这本该是后世流传的佳话，但此刻，真正的导演，却站在战圈之外。

赵灿没有观战，他单膝跪地，手中端着一具他亲手改造过的强弩。

这弩的弓臂用上了百炼钢，弩弦是数股牛筋绞缠而成，有效射程和穿透力远超这个时代的一切单兵弩箭。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等的不是机会，而是吕布的呼吸。

就在吕布一戟荡开三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胸膛起伏换气的刹那——

“嗡！”

弩弦震动。

一支通体乌黑的短矢，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如同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射向吕布左肩盔甲与臂甲的连接处。

那里是防御的死角！

正欲追击的吕布，全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将方天画戟向回一摆。

“铛！”

一声脆响，弩箭被精准格挡。

然而，就是这零点五秒的耽搁，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和张飞的丈八蛇矛已经再次封死了他所有的进攻路线。

吕布的脸，第一次涨成了猪肝色。

憋屈！

无比的憋屈！

他就像一个开着满配兰博基尼的赛车手，却被逼着在布满减速带的胡同里跟三辆五菱宏光玩漂移，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愣是被限制得施展不开。

又是一箭，精准地射向他大腿根部裙甲的缝隙。

“铛！”“铛！”

接连不断的冷箭，每一箭都瞄准他发力的关键节点，打断他的攻击节奏，逼得他手忙脚乱。

“啊啊啊啊——！”

吕布彻底狂化了，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目赤红，身上的气势陡然拔高，方天画戟舞成一团光轮，硬生生将刘关张三人震开数步。

他不再理会三人，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给他带来巨大威胁的源头——赵灿！

杀了你！

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载着狂怒的主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赵灿而来！

然而，赵灿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他只是冷静地，对着斥候营的方向，做了一个下拉的手势。

“呼——”

两根隐藏在尘土与尸体间的粗大绊马索，被两翼的斥候猛然拉起！

赤兔马不愧是神驹，在如此高速下竟硬生生向上跃起，试图越过障碍。

但就在它跃至半空的瞬间，赵灿点燃了早已埋设好的最后一个陷阱。

“噗！噗！噗！”

十几个麻布包裹从地里弹射而出，在半空中爆开，灰黄色的烟雾瞬间将吕布和赤兔马笼罩！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

那是混杂了大量磨成粉的干辣椒、硫磺和生石灰的特制***！

“咳！咳咳咳！”

刺鼻、辛辣、灼烧的烟雾疯狂地涌入鼻腔和眼睛，饶是吕布这等猛将，也被熏得双目通红，眼泪狂飙，一时间竟什么都看不见了。

赤兔马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落地时脚步踉跄，前蹄一软，险些将吕布掀下马背。

这位纵横天下，视万军如无物的天下第一猛将，生平第一次，脸上露出了惊惶和狼狈之色。

眼看刘关张三人就要再度合围，将这头脱困的猛虎彻底斩杀于此——

“全军突击！保护主公！”

一声怒吼从远方传来，一支装备精良，阵型严整得可怕的步兵方阵，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硬生生从盟军混乱的阵线中杀出一条血路。

高顺，陷阵营！

他们以血肉之躯为盾，死死挡住了刘关张的追击，几名亲卫冲入烟雾，扶住摇摇欲坠的吕布，拼死杀出重围，向着虎牢关狼狈退去。

烟雾渐渐散去，战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盟军士卒劫后余生的喘息。

赵灿没有下令追击，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一片废墟之上，看着吕布那仓皇逃窜的背影。

“玄德公。”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对来到身旁的刘备说道，“此战过后，天下人，当知有你刘备，而非仅仅是公孙太守麾下的一名别部司马了。”

刘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男人，眼眶一热，心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他郑重地一揖到底，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子皓之恩，备，没齿难忘！”

远处的帅帐门口，刚刚从昏迷中被亲兵掐醒的陈纪，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着被刘备、关羽、张飞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赵灿，那双怨毒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人性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缩成实质，几乎要沸腾的杀意。

小杂种，你等着。

战场上杀不了你，自有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方。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转身，一瘸一拐地，重新钻进了那座决定着数十万人生死的，中军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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