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份礼，王家接得住吗

这份回礼的分量，王家最好是接得住。

赵灿的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辆吱吱作响的大车，车上不仅有金灿灿的粮食，更有那批足以武装一支精锐的制式兵器，每一把刀柄上，都烙印着王家的傲慢。

天色刚刚破晓，东方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层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带着夜的凉意。

常山县的百姓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生计，包子铺的热气升腾，豆浆的香气在街巷间弥漫。

赵灿没有选择低调潜回营地，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要的，是一场盛大的、当着全城百姓面，狠狠抽在王家脸上的公开处刑。

“全队听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高举黑风山贼旗，从东门入城，走长乐大街！让全城的父老乡亲都看看，是谁在替他们守护安宁！”

“得令！”

周仓兴奋地一咧嘴，从一堆破烂中翻出那面绣着黑色骷髅头的匪旗，随手拗断旗杆一截，让它看起来更加残破狼狈，然后一把扛在肩上，那得意洋洋的劲儿，活像个唱大戏的。

车队辘辘，碾过清晨的石板路，发出的巨大声响，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这座刚刚苏醒的县城心口。

当这支衣甲带血、押送着长长车队，还高举着匪旗的队伍出现在东门口时，守城的士兵瞬间懵了。

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度以为是山贼疯了，大清早跑来攻城。

可当他们看清队伍最前方那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刀的身影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赵灿！是斥候营的那位爷！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东门开始，瞬间传遍了整条长乐大街。

“快来看啊！赵统领他们回来了！”

“我的天，这是把黑风山的老窝给端了吗？这么多车！”

“那旗子……是黑风山的骷髅旗！他们真的剿匪成功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里，门板被一块块卸下；民居的窗户被一扇扇推开；原本还在吃早点的百姓，连碗都顾不上放，纷纷涌上街头，好奇、敬畏、兴奋的目光，汇聚成一股洪流，紧紧跟随着车队。

这正是赵灿想要的效果。舆论的战场，无声无息，却能杀人于无形。

就在车队行至街心，即将到达县衙门口的十字路口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王福带着数十名身穿劲装、手持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刚好堵住了车队的去路。

老管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

他昨夜派人去黑风山通风报信，到现在都没个回音，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副“凯旋”的景象。

他的心脏在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强行挤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面孔，隔着数步之遥，冲着马背上的赵灿高声喊道：“赵统领辛苦了！为我常山铲除一大害，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不过，按照规矩，这些缴获的物资，乃是贼赃，理应即刻上交县衙府库，再由我王家牵头，代为清点保管，论功分配！来人啊，还不快帮赵统领卸车！”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家丁们便发出一阵哄笑，握着棍棒就要上前。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了鄙夷和愤怒的神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王家想明抢功劳了。

赵灿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周仓。

这个简单的信号，周仓等了一路了。

“嘿！”

他爆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从车上一把抓过那柄作为“铁证”的环首刀，手腕猛地一抖！

“嗡——”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风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旋转着飞向王福。

王福只觉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那柄环首刀的刀尖，擦着他的鼻尖，深深地钉入他面前的青石板路，整个刀身兀自颤抖不休，发出嗡嗡的悲鸣。

距离他的脚尖，不足半寸。

一股骚臭味从王福的胯下传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柄兀自颤抖的长刀所吸引。

赵灿这才缓缓低下头，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目光俯视着瘫软如泥的王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口，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乡亲，这些，就是黑风山的山贼，用来劫掠你们家产、杀害你们亲人的兵器！”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柄刀。

“大家可以走近点，仔细看看，这刀柄上，刻的是个什么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离得近的几个胆大的百姓，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当他们看清刀柄末端那个清晰的篆体“王”字印记时，先是愣了半秒，随即脸上浮现出惊愕、愤怒、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

“是……是个‘王’字！”一个识字的老秀才，声音颤抖地喊了出来。

“王？哪个王？我们常山，还有哪个王家？！”

“天杀的！王家竟然勾结山贼！”

“我说我家的牛怎么会被抢，原来是家贼难防啊！”

愤怒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王福和他那几十个不知所措的家丁淹没。

质疑、咒骂、怒吼，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狠狠地砸在王家的金字招牌上。

王福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就在此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胄摩擦声响起。

“让开！都让开！郡丞大人在此！”

人群被强行分开一条通道，常山郡丞孙瑾，一个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官，带着一队披坚执锐的郡兵，快步走了过来。

孙瑾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他目光如电，先是扫了一眼那柄插在地上的刀，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王福，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马背上神色淡然的赵灿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身为郡丞，他早就对王家这种地方豪强尾大不掉的状况深恶痛绝，只是一直苦无良机。

而今天，赵灿把一个天大的机会，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孙瑾清了清嗓子，声若洪钟，正气凛然地宣布：“赵灿统领，率义军剿灭黑风山贼寇，为民除害，功不可没！本官当为尔等请功！”

他话锋一转，陡然变得凌厉，手指向地上的王福。

“但，勾结山贼，私造兵器，资助匪寇，形同谋逆！此乃叛国通敌之大罪！来人，将王福给本官拿下！所有贼赃，全部充公！暂由赵统领保管，用以招募更多义士，继续保境安民！”

“遵命！”

两名如狼似虎的郡兵立刻上前，将已经瘫软的王福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

赵灿翻身下马，走到被拖走的王福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道：“这份剿匪的大礼，看来王家是接下了。”

“不……”王福绝望地发出了一声嘶吼，随后便被粗暴地堵住了嘴。

“赵统领威武！”

“青天大老爷啊！”

周围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如同潮水，将赵灿高高托起。

这一刻，他在常山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赵灿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庞，扫过那些装满了粮食和兵器的马车，最后落在了郡丞孙瑾那张意味深长的脸上。

这些粮食，这些兵器，还有孙瑾这位“盟友”，以及满城的民心，都是他手中的牌。

现在，是时候考虑，该如何打好这副王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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