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县里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拿

赵云和周仓一左一右，快步走到他身前。

校场上，刚刚经历了一场“箭雨洗礼”的汉子们还在喘着粗气，泥土的腥味和汗水的咸湿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这里的阳刚气息。

“怎么了，灿哥？”赵云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他看到了赵灿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寒光。

周仓则显得急躁得多，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瓮声瓮气地问道：“那姓王的孙子是不是不怀好意？俺瞅他那笑就假得慌，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皮笑肉不笑！”

赵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营地，最后定格在那几坛被退回去的酒上，眼神变得深邃。

“子龙，周仓，你们觉得，一个盘踞常山多年的地头蛇，想收编一支队伍，会怎么做？”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周仓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还不简单？给钱，给粮，给官当！要是还不听话，就找个由头，直接按死！”

“没错。”赵灿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给了‘礼’，还许了‘粮饷’，这是第一步。但我把他递过来的棍子，又给他捅回去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所以，他现在要走第二步了，按死我们。”

赵云的眉头皱了起来，握着枪杆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你的意思是，王家要对我们动手？”

“直接动手？不，那太蠢了。”赵灿摇了摇头，思路清晰得像一条冰线，“我们刚替常山挡了黄巾，现在民心所向。他王家要是敢在城里动我们，那就是跟全城百姓过不去，名声就臭了。这种大家族，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他的目光转向城外那片连绵的群山，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他不会自己动手。但常山城外，可不太平。系统……咳，我的情报网显示，王家和城外的黑风山，一直有生意往来。”

“黑风山？！”周仓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里面燃起两团怒火，“那帮杀千刀的杂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王家居然养着这群畜生？”

赵灿的声音变得冰冷：“所以，他的路数很清晰了。要么，借黑道的手，让黑风山的山贼下山，把我们这支义军不幸地剿灭在城外，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名利双收。要么，就是断我们的根。”

“断我们的根？”赵云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一凛，“粮草！”

“宾果！”赵灿打了个响指，这个来自后世的词让两人一愣，但他没解释，“我们这三十多号人，一人一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不是小数目。没了县里的补给，我们就是无源之水。他王家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县里打个招呼，就能把我们活活饿死、饿散。你们信不信，最迟明天，我们的粮就没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周仓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那股子冲动和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代的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是啊，打打杀杀他周仓不怕，可没饭吃，天王老子也得跪。

第二天清晨，赵灿的预言成了现实，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负责发放粮草的县吏，一个长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捏着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傲慢腔调，拒绝了周仓的领粮请求。

“周队长啊，不是我不给。实在是……军粮紧张啊！”县吏捻着他那几根稀疏的胡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郡里的大军马上就要开拔，粮草得优先供给。你们这支义军嘛……朝廷还没个正式的名号，这账不好走啊。要不，你们再等等？”

“我等个屁！”周仓的暴脾气当场就炸了，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昨天还说得好好的，今天就没粮了？你他娘的是不是收了王家的好处，故意卡我们？！”

那县吏吓得一哆嗦，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冷笑道：“周仓，你敢在官府撒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是按规矩办事，有本事，你找县尊大人要去！”

最终，周仓还是被几个衙役“请”了出来，两手空空，只带回了一肚子的火和这个绝望的消息。

伙房里最后的存粮被清点出来，只够所有人再吃两顿饱饭。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营地里蔓延开来。

前一天还因为训练通过、饱餐一顿而士气高昂的汉子们，此刻都蔫了。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得罪了王家，县里把咱们的粮给断了。”

“我就说嘛，那王家是常山的地头蛇，哪是咱们惹得起的？”

“唉，这才刚吃两天饱饭，好日子就到头了……”

“咋办？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咱们就得饿肚子。要不……咱还是另寻出路吧？”

军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什么都脆弱。

建立起来可能需要一场大胜，但摧毁它，只需要一顿饿饭。

周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冲进赵灿的营帐，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焦虑：“兄弟，顶不住了！底下人都在传，说我们死路一条。有几个以前就不安分的刺头，眼神已经不对了，再不想办法，这队伍今天晚上就得跑一半！”

赵灿正在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打磨着一把缴获来的匕首，动作不急不缓。

听到周仓的话，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伙房还有多少粮？”

“只够两顿了！省着点吃，能撑三天稀的！”

“不够。”赵灿吹了吹匕首上锋刃的铁屑，寒光一闪，“传我的命令，集合全营。把剩下的粮食，一粒不剩，全都煮了！今天中午，让兄弟们吃顿断头饭。”

“什么？！”周仓以为自己听错了，“全煮了？那之后怎么办？喝西北风啊？！”

赵灿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去执行命令。”

半个时辰后，校场上，三十多口人围着几口大锅，锅里翻滚着浓稠的肉粥，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他们吃得狼吞虎咽，却又沉默不语。

气氛压抑得诡异，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可能是最后一顿饱饭了。

赵灿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队伍前面。

他没有安抚，没有解释，更没有画饼。

他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遥遥指向城外那片墨绿色的山脉。

“县里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那座山，叫黑风山。山上的山贼，抢百姓的牛，夺乡亲的粮，睡人家的女人，坏事做绝！他们的粮仓里，堆满了我们常山百姓的民脂民膏！”

赵灿的目光如刀，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我宣布，明天，我们去剿匪！抢他们的粮食，烧他们的山寨，为民除害！愿意跟我去砍他娘的，就站着！怕死的，现在就可以滚！我赵灿绝不拦着！”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血液被点燃的躁动。

与其窝囊地饿死、散伙，不如轰轰烈烈地去干一票！

抢山贼，那可是替天行道！

“干他娘的！”周仓第一个振臂高呼，满脸涨得通红。

“干！”

“抢粮食！！”

三十多条汉子的血性被彻底激发，吼声汇聚在一起，冲散了笼罩在营地上空的阴霾。

待众人散去，各自磨刀霍霍准备明日的血战时，赵灿却悄悄招了招手，将一直待在角落里的那个瘦小身影叫到了跟前。

是少年斥候，张三。

“交给你一个任务。”赵灿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张三的耳朵说的。

张三紧张得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去城里最大的那家酒肆，福满楼。”赵灿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找个角落坐下，不用喝酒，就听。然后，‘不经意’地跟邻桌的人抱怨，就说我们斥候营断了粮，人心惶惶，最多三天，不用别人打，自己就散了。”

他顿了顿，特别叮嘱道：“记住，声音不大不小，一定要让那些穿着绸缎、出手阔绰的客人身边的随从听到。明白吗？”

张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瘦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明白！”

“去吧，天黑之前回来。”

张三领命，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躬身一拜，迅速转身，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了营地的暮色之中。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地将整个常山县笼罩。

营地里，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既兴奋又紧张的脸。

赵灿独自一人站在营帐的阴影里，望着福满楼的方向，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刀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就看他放出去的这只小鱼，能不能钓回他想要的那条大鱼了。

他在等，等着他的“耳朵”，从黑暗中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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