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吃饭，先学会趴下

天光乍亮，一层薄薄的晨雾还笼罩着常山县的校场。

一夜饱睡，肚子里还残留着昨日肉汤的余温，周仓和他手下那十几个刚加入的弟兄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他们拍着胸脯，互相吹嘘着自己当年的勇武，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就等着今天开练，好在新主家面前露一手。

赵灿被赵云搀扶着，慢慢走到队伍前面。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右肩的伤口让他动作稍显僵硬，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眼神里的锐利。

那是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废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脚下的泥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我们练第一个科目。所有人，趴下。”

趴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周仓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公子，你没说笑吧？咱们是爷们，是上阵杀敌的，趴地上跟蛆一样蠕动，那是懦夫才干的事！俺们要练，就练冲锋，练砍人！”

“对！周大哥说得对！”他身后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这群亡命徒的信条简单粗暴：站着死，不跪着生。

让他们趴在地上，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简直是对一个战士最大的侮辱。

赵灿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你是不是不懂打仗”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

夏虫不可语冰，跟他们讲什么“战术规避”“降低受弹面积”，纯属对牛弹琴。

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对身边的赵云点了点头。

赵云会意，一言不发地走到校场百步之外的另一端，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没有安装箭头的训练箭，弯弓搭箭，遥遥对准了这边。

那股冰冷沉凝的气势，瞬间让校场上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规则很简单。”赵灿的声音冷了下来，“从这里，冲到子龙面前，就算完成。途中被箭射中的，今天中午，没有饭吃。”

没饭吃？！

这三个字比任何军法都管用。

周仓等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吃了一顿饱饭，他们比谁都清楚饥饿的滋味。

“这不公平！赵将军箭法如神，我们怎么可能躲得开！”有人忍不住叫屈。

“战场上，敌人的箭会因为你觉得不公平，就射偏吗？”赵灿冷冷地反问了一句，直接把那人噎得哑口无言。

“俺不信这个邪！”周仓怒吼一声，抄起旁边一面破了洞的木盾，第一个带头冲了出去，“兄弟们，冲过去，中午吃肉！”

“冲啊！”

十几条汉子嗷嗷叫着，发起了他们自以为豪迈的冲锋。

然而，噩梦开始了。

只听“嘣”的一声弓弦炸响，赵云手中的箭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飞出。

那箭矢虽然没有箭头，但裹挟的力道依旧强劲，精准地“笃”一声，抽在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大腿上。

那汉子一个踉跄，惨叫着摔倒在地。

紧接着，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嘣！嘣！嘣！”

弓弦声密集得如同夏夜的蛙鸣，赵云甚至不需要瞄准，箭矢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每一个人的屁股跑。

抽在背上、胳un上、小腿上，虽然不致命，但那钻心的疼和被打中的屈辱感，让整个冲锋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周仓仗着皮糙肉厚，用木盾护住要害，闷着头死命往前冲。

可他刚冲到一半，一支训练箭就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盾牌，狠狠抽在他支撑地面的脚踝上。

“哎哟卧槽！”

饶是周仓这样的铁汉，也疼得一个趔趄，差点没跪在地上。

他再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光杆司令，身后那帮兄弟，全都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抱着被射中的地方哎哟叫唤，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赵灿面无表情地宣布：“第一轮，全体淘汰。”

咕噜……

失败者们咽了口唾沫，看着远处的赵云缓缓放下弓，只觉得那俊朗的身影简直比阎王爷还可怕。

“现在，我再说一遍。”赵灿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趴下，用我教你们的姿势，匍匐前进。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这一次，再没有人有异议。

周仓第一个咬着牙，笨拙地趴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将自己高傲的头颅，第一次贴近了这片冰冷的土地。

“手肘和膝盖发力，身体放低，像蛇一样往前爬！”赵灿亲自示范着低姿匍匐的动作要领，虽然牵动了伤口让他额头冒汗，但动作依旧标准得像教科书。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赵云的弓弦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

“嗖——”“嗖——”

箭矢带着风声，从他们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掠过。

那种死亡擦着头皮飞过的刺激感，让每个人都把身体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石子硌得胸口生疼，姿势难看到了极点，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尘土和草屑，活像一群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泥鳅。

可结果是，没有一个人被射中！

当周仓第一个气喘吁吁地爬到终点，他抬起满是泥污的脸，看着身后毫发无伤的兄弟们，再回头看看那片插满了箭矢的死亡地带，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终于明白了。

战场上，活下来，比什么狗屁尊严都重要。

“所有通过训练的人，午饭加肉！”赵灿适时地宣布了奖励。

“喔！！！”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肉食的渴望，让这群汉子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看着赵灿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信服。

就在斥候营的训练进行得如火如荼，整个校场都弥漫着一股汗水与尘土混合的阳刚气息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香风飘了过来。

一队穿着体面绸衫的家丁，抬着食盒和酒坛，在一个面白无须、笑容可掬的中年人带领下，走进了校场。

为首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场边的赵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远远地就拱手作揖：“哎呀，这位想必就是以一人之力退黄巾，救了常山满城百姓的赵灿赵英雄吧？久仰大马，久仰大马！”

赵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锦衣玉食的安逸味道，与这里的铁血与汗臭格格不入。

他示意赵云暂停训练，自己则平静地看着来人，等着对方自报家门。

“鄙人王福，是城中王氏家主王瑛的管家。”王福笑得像一尊弥勒佛，他指了指身后的酒肉，“我家主人听闻赵英雄少年有为，在此操练义军，实在是心生敬佩。特命小的送来些许薄酒劣食，犒劳众位勇士。另，我家主人已在府上备下宴席，想请赵英雄和赵将军务必赏光，也好让我家主人一尽地主之谊，商议一下资助队伍粮饷，共同协防常山的大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赵灿，又送了礼，最后还抛出了“粮饷”和“协防”这两个巨大的诱饵。

赵灿的目光扫过那些冒着热气的肉食和密封的酒坛，心中瞬间了然。

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先礼后兵。

所谓的“资助”和“协防调度”，不过是想花钱买下这支队伍的指挥权，把他赵灿变成王家的看门狗。

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对着王福拱了拱手：“王管家太客气了。替我多谢王家主的美意。只是军中操练繁忙，实在无暇赴宴。这酒肉……心意我领了，将士们训练辛苦，不敢饮酒，肉食便却之不恭了。至于粮草，我们尚能自足，就不劳王家主破费了。”

说罢，他只让周仓收下了食盒里的肉，将那些价值不菲的酒坛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至于粮草资助和赴宴的提议，更是婉拒得干脆利落。

王福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但赵灿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闪过的那一抹阴沉。

“呵呵，赵英雄果然是治军严明，既然如此，那小的就不打扰了。改日，我家主人再亲自登门拜访。”王福皮笑肉不笑地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看着王福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赵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这是把本地的一条地头蛇给得罪了。

也就在王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瞬间，一道只有赵灿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他眼前悄然弹出。

【风险预警功能已激活】

【警告：检测到目标势力‘常山王氏’对你的‘敌意值’已超过50点（警惕）。

检测到其与城外‘黑风山’势力存在秘密物资往来记录。】

黑风山？那不是一伙臭名昭著的山贼吗？

赵灿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他将王福那番话和系统刚刚给出的情报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招揽。这是一场早就设好的鸿门宴。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猛地转过身，沉声喝道：“子龙，周仓，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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