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碗饭，一条命

那些兵卒们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看着被赵云背负在肩头的年轻人，眼中复杂的情绪逐渐被一种名为“忠诚”的炽热所取代。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对救命恩人，对智勇双全的英雄，更是对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赵云没有理会旁人，背着赵灿大步走向了正焦急迎上来的县尉李全。

李全那张惨白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赵云一个眼神冷冷地扫了回去，瞬间将所有言语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觉得脊背发凉，眼睁睁看着赵云将赵灿小心翼翼地交给身边的亲兵看管，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李全，你指挥失当，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赵云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刺李全耳膜。

他环视一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士卒的脸庞，“即刻起，剥夺你常山县尉一切职权！所有军务，暂由我赵云代管，但凡重要决断，须向赵灿报备！”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可城头所有士卒，经历了昨夜的生死一线，又亲眼目睹了赵灿如何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早已对李全这个平日里只知趋炎附势、胆小如鼠的县尉彻底失望。

此刻听到赵云的宣告，非但没有惊愕，反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吼：“剥夺得好！”“赵将军威武！”“赵公子高义！”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被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渴望，对强者天然的崇拜，以及对秩序重建的期盼。

李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呆立当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常山县府，一间临时征用的屋子里。

赵灿费力地支撑着身体，靠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右肩的伤口包扎得很仔细，却依然隐隐作痛。

烛火摇曳，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赵云则一袭戎装，身姿挺拔地立在他床前，眼神专注而坚定。

在他们身旁，还有十余名身着破旧铠甲的乡勇，他们是赵云的亲卫，也是昨夜幸存下来的精锐，此刻都面带肃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常山，守不住的。”赵灿沙哑着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在桌案上粗糙的地图上划过，“此地乃四战之地，兵家必争。黄巾军今日退了，明日还会再来。各路诸侯的眼线也必然盯着此处，迟早会插手。我们现在，就像是身怀宝玉的孩童，却站在闹市中央。”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随即又被决然取代：“那依大哥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赵灿轻轻咳了一声，唇边泛起一丝血沫，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去。

“我们必须拥有一支，一支只属于我们自己，绝对忠诚，且战力远超寻常士卒的精锐力量。”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乡勇，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否则，在这乱世之中，我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更遑论其他。”

一名乡勇忍不住开口道：“可是赵公子，我们人手不足，财力更是匮乏，如何能组建这样一支队伍？”

“管饱饭。”赵灿只说了三个字，眼神却亮得惊人，“管饱饭，便是唯一的条件。我要招募三十名真正的亡命徒，或是无家可归的精壮。他们可以没有任何出身背景，可以桀骜不驯，甚至可以双手沾满血腥……但他们必须渴望活下去，渴望有一个能吃饱饭，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机会。”

他的计划，听起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在这个时代，流民遍地，吃饱饭本就是奢望，但同时，对没有官方背书的私人武装，人们又充满警惕和不信任。

果然，招募告示贴出去后，应者寥寥。

常山县城门外，一张白纸黑字的招募告示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上面赫然写着：凡精壮之士，愿投身赵将军麾下，管饱饭，每月发饷，衣甲俱全。

流民们围观的人不少，却大多只是好奇地张望，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信任。

他们见惯了官府的征兵令，也见过各路豪强的招兵买马，可这种由两个年轻人挂出来的“私人招募”，却让他们心生疑虑。

谁知道这姓赵的年轻人，是不是想把他们骗去送死？

本地的乡勇更是不屑一顾。

他们世代生活在常山，有自己的田地房产，有自己的家族和亲友。

虽然黄巾之乱让生活艰苦，但他们更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县府出力，而不是去追随两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

一整天过去，招募点前门可罗雀。

只有三个歪瓜裂枣，一个瘸了一条腿，一个瞎了一只眼，还有一个看起来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畏畏缩缩地前来报名，甚至连兵器都拿不稳。

更糟糕的是，被囚禁在后院的李全，虽然失了权，但他在城内经营多年，旧部和心腹不在少数。

一些别有用心的谣言，开始在城里悄然散播开来。

“听说了吗？那两个外地来的赵将军和赵公子，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嘘！小声点，据说他们是来者不善，想裹挟我们常山的青壮去给他们卖命。”

“可不是嘛，说什么管饱饭，谁知道是不是把人骗走当炮灰！”

这些流言如同无形的毒药，一点点侵蚀着人心，让原本就稀少的人气，变得更加冷清。

日头西斜，招募点依然门庭冷落。

赵云立在招募台旁，眼神中虽然保持着镇定，却也难掩一丝焦躁。

这与他预想的，甚至与赵灿预想的，都相去甚远。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他娘的给我让开！”

一个粗犷的声音如同洪钟般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围观的流民们吓得纷纷后退，露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高近九尺，满脸络腮胡，膀大腰圆的壮汉，如同小山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身穿一件沾满油污的破旧短褂，露出虬结的肌肉，手里提着一杆生锈的铁枪，腰间还别着一把沉重的环首刀。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精壮，却也同样面露凶光的汉子，他们衣着破烂，手持各种简陋的兵器，

壮汉大步走到招募台前，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将整张桌子都挡住了。

他“哐当”一声，将腰间的环首刀狠狠地插在了桌案上，刀刃没入木头寸许，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说你们很能打？”壮汉的目光如同野兽般，直勾勾地盯着赵云，声音里带着一股挑衅，“我周仓，前军中伙夫，手下有十几个兄弟要吃饭。打赢我，我们跟你走！”

他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口黄板牙，却丝毫没有笑意，反而带着一股匪气和威胁：“打不赢……你们的粮食，归我们！”

赵云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握紧了腰间的龙胆亮银枪，手臂肌肉贲张，正欲上前应战。

然而，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子龙。”

赵灿拖着伤体，慢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右肩包扎的绷带格外醒目，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透着一股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他走到赵云身前，轻轻拦住了他。

目光直视着那个名叫周仓的壮汉，声音虽有些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我兄弟的枪，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表演的。”

赵灿的目光扫过周仓身后的那十几个汉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空荡荡的招募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他平静地说道，“我这支队伍，只要三十人。你和你的人加起来，不足十五个。”

赵灿的目光重新落在周仓身上，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挑衅。

“你们……一起上。”

周仓的表情凝固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身负重伤的年轻人，听着这狂妄至极的言语，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蹿了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蛮力和胆气，在对方看来，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只要能在我兄弟手下，撑过三十招不倒……”赵灿的声音，如同催化剂，将周仓心中的怒火彻底点燃，“就算你们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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