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的陷阱，我收下了

对手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想太多。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灿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扶着墙垛，冰冷的风灌入喉咙，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一甜，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浓痰被他吐在了脚下。

右肩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在黑夜里燃烧的寒星。

陷阱？老子在阿富汗玩陷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传令兵！”赵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一名离他最近的年轻士兵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在！”

“去！立刻点燃东、南、北三座狼烟台！”赵灿的命令简洁而又疯狂，“用湿透的柴草，给我放最黑的烟！有多黑放多黑！”

这个命令一出，整个城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啸的风声都仿佛被凝固了。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赵灿。

狼烟？

那他妈是求援和报捷用的！

我们刚打了败仗，三十个兄弟生死未卜，你点狼烟？

还是三座齐点？

这是生怕黄巾军不知道我们外强中干，上赶着给人家送人头吗？

“你……你疯了？！”县尉李全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肚子，指着赵灿的手指都在哆嗦，“赵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放狼烟？你是要告诉张燕，我们偷袭成功了吗？可子龙他们根本就没烧到粮草！”

“闭嘴。”赵灿连头都没回，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远方那片黑暗，“谁说要告诉他我们烧了粮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微笑。

“我要告诉他，我们不仅烧了粮，还把他藏在裤裆里的老本都给掏了。我们的成功，超乎他的想象！”

传令兵被这番话震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赵灿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还愣着干什么！执行命令！这是军令！”

那名传令兵被他身上的杀气一冲，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嘶声高喊着传达命令去了。

李全彻底傻眼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赵灿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疯狂，以及在那疯狂之下，深不见底的自信。

很快，三股粗大的黑色烟柱，在微熹的晨光中冲天而起，如同三条张牙舞爪的墨色巨龙，在常山县城的上空盘旋咆哮，方圆数十里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黄巾军中军大帐。

身材魁梧，面有刀疤的张燕，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两份截然相反的战报几乎在同一时间摆在了他的案头。

一份来自伏击点的渠帅：“禀大帅，一股约三十人的汉军精锐突入陷阱，交战后不敌，已向西边山林溃逃，我部正在追击！”

另一份来自前方的瞭望哨：“大帅！常山城头……燃起了三股狼烟！是黑烟！看方向，是东、南、北三门同时点燃的！”

张燕的脚步猛地一顿，铜铃般的大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溃逃？

狼烟？

三股代表着“大获全胜，全歼来敌”的狼烟？

一个荒谬但逻辑上却无比合理的念头瞬间在他脑中成型：西逃的那三十人是疑兵！

是诱饵！

真正的主力，用了一种他不知道的路径，绕过了他所有的防线，精准地找到了他的粮草大营，并且……得手了！

城头那三股嚣张的黑烟，不是在求援，而是在赤裸裸地向他示威！

是在动摇他的军心！

好狠的手段！

常山城里，藏着一个高人！

就在他心神剧震，准备下令全军戒备，防止汉军趁势反扑的瞬间，一名亲兵屁滚尿流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帅！不好了！您快看东南方！”

张燕心中“咯噔”一下，一把推开亲兵，冲出大帐。

只见东南方的天际，就在他推测的粮草大营方向，一道远比城头狼烟更加粗壮、更加漆黑的烟柱，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直冲云霄，像一条择人而噬的墨色蛟龙，将半边天都染成了不祥的灰黑色！

那烟里，还夹杂着滚滚的烈焰，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桐油味道！

城楼上，赵灿看到那股黑烟时，也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我滴个亲娘嘞，这浓烟，根本不是烧粮草能烧出来的！

这他妈是把油库给点了啊！

鹰眼系统的数据飞速闪过，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浮现出来：那个隘口附近，除了粮草，还标注着“匠作营地”。

攻城器械！桐油！

赵灿瞬间想通了一切。

赵云在突围进树林后，误打误撞地发现了黄巾军存放攻城器械零件和桐油的仓库！

然后，这个实诚到有点憨的兄弟，在看到城头信号后，立刻明白了自己这个“假动作”背后的真实意图，当机立断，将计就计，一把火把这“假戏”给做真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这就叫专业对口！

“我赌对了……”赵灿喃喃自语，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赌对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对手是个聪明人。

他赌对了赵云的临场应变能力。

他也赌对了，这帮泥腿子出身的黄巾军，根本分不清粮草燃烧和桐油燃烧的区别！

在张燕看来，那股冲天的黑烟，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粮草被烧，攻城器械也没了！

城里的高人算无遗策，每一步都走在了他的前面。

这仗，还怎么打？

继续围城，怕不是要被对方玩死！

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可遏制地从赵灿心底升起。

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张燕将军。

他扶着冰冷的墙垛，遥望着远方那开始出现骚动的黄巾大营，脸上露出了一丝森然的笑意。

你的陷阱，连同你全部的家当，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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