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大茂的阴翳眼神

腊月十九，天晴了，但更冷了。

韩立早上五点半就醒了。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他搓了搓手，运转《养身经》驱散寒意。

六点整，准时出门。

院子里还黑着，只有东厢房易中海家亮着灯——这位八级钳工，永远比所有人起得早。

韩立走到食堂后门时，傻柱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背心，正蹲在地上抽烟，看到韩立，把烟头踩灭：“来了？够准时的。”

“何大哥早。”

“早啥早，天还没亮呢。”傻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来，先教你扎马步。这是基本功，站不稳，后面的都白搭。”

他在空地上站定，屈膝下蹲，腰背挺直：“看好了，双脚与肩同宽，膝盖不能过脚尖，腰要直，头要正，目视前方。”

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韩立跟着学，依样画葫芦。

“不对，腰再沉一点。”傻柱走过来，用手按了按他的腰，“感觉到了吗？气要沉在丹田。”

韩立调整姿势，尽量做到位。

“就这样，坚持一刻钟。”傻柱看了看表，“我先去做早饭，你站满了来食堂找我。”

说完，转身进了食堂后厨。

韩立保持着马步姿势，呼吸均匀。

这个姿势，对普通人来说很累，但对他来说并不难。《养身经》调理过的身体，气血充盈，耐力远超常人。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处细节。

膝盖微微酸胀，大腿肌肉紧绷，腰背挺直，气息下沉。

同时，他悄悄运转《养身经》，让气血在体内加速循环，滋养筋骨。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睛，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但身体感觉很好，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走进食堂后厨，傻柱正在蒸窝头，看到韩立，有些惊讶：“行啊小子，第一次就能站满一刻钟？看来底子不错。”

“还行。”韩立擦了擦汗。

“以后每天来，先站马步，再教你别的。”傻柱从蒸笼里拿出一个窝头，掰了一半递给韩立，“趁热吃，刚出锅的。”

窝头还烫手，韩立接过，慢慢吃。

傻柱自己也拿了一个，边吃边说：“练武这事，急不得。得循序渐进，把底子打扎实了。我看你身体单薄，但筋骨不错，好好练，以后打架不吃亏。”

韩立笑了笑，没说话。

打架？他堂堂渡劫期大能，何须跟凡人打架。

不过傻柱的好意，他领了。

吃完饭，韩立准备去车间。

刚走出食堂，就看到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过来。

看到韩立从食堂后门出来，许大茂眼神一凝，推着车走过来：“哟，小韩，这么早？跟傻柱混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韩立停下脚步：“许大哥早。”

“早什么早。”许大茂上下打量韩立，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敌意，“我警告你，离傻柱远点。他是什么人？一个厨子，整天就知道打架斗殴，没出息。”

韩立没说话。

许大茂继续道：“你是农村来的，不懂城里的规矩。想在城里站稳脚跟，得跟对人。傻柱那样的，迟早出事。”

“谢谢许大哥提醒。”韩立语气平淡。

许大茂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昨晚，后院的事，你知道了吧？”

韩立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别装了。”许大茂冷笑，“秦淮茹都听见了，你会没听见？那笑声，啧啧，真瘆人。”

“许大哥也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许大茂眼神闪烁，“我告诉你，那事不简单。老太太屋子里，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哪知道。”许大茂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听说……老太太年轻时候，是唱戏的。唱的是青衣，有名的角儿。后来出了点事，就再也不唱了。”

“什么事？”

“这就不知道了。”许大茂说，“但我猜，跟那笑声有关。你想想，女人的笑声，还是唱戏的……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韩立看着许大茂。

这人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肯定有目的。

“许大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韩立问。

“我是看你人实在，提醒你一声。”许大茂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院子，不干净。你晚上睡觉警醒点，听见什么动静，别出来。尤其别去后院，记住了吗？”

“记住了。”

“行，那我上班去了。”许大茂骑上自行车，走了。

韩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凝。

许大茂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更像是在……警告。

警告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要靠近后院。

而且，他把话题引向老太太的过去，是想转移注意力？

还是说，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上午在车间，韩立有些心不在焉。

王建国教他车锥度，他出了两次错，刀尖崩了。

“想什么呢？”王建国皱眉，“精神不集中就休息会儿，别把设备弄坏了。”

“对不起师傅。”韩立道歉。

“去喝口水，缓缓。”王建国摆摆手。

韩立走到车间角落的水管前，接了杯凉水，慢慢喝。

脑子里还在想许大茂的话。

老太太年轻时是唱戏的。

女人的笑声。

后院地下的黑雾。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难道……地下的那东西，和老太太有关？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韩立回头，看到傻柱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何大哥？你怎么来了？”

“给领导送饭，顺路过来看看你。”傻柱把饭盒放在一边，“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就休息。”傻柱说，“对了，刚才我看见许大茂那孙子，在车间门口晃悠，是不是找你了？”

韩立点头：“说了几句话。”

“他说什么了？”傻柱立刻问。

“没什么，就是闲聊。”

“闲聊？”傻柱冷笑，“那孙子嘴里能吐出象牙？肯定是打听你跟我学拳的事。我告诉你，别理他，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韩立没接话。

傻柱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许大茂是不是跟你说后院的事了？”

韩立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我就知道。”傻柱啐了一口，“那孙子，整天搬弄是非。我告诉你，后院那事，都是他编的，根本没那回事。”

“你怎么知道？”

“我……”傻柱语塞，顿了顿才说，“我在这院子住了三十年，从没听过什么女人的笑声。肯定是许大茂搞的鬼，想吓唬人。”

这话说得有些心虚。

韩立看得出来，傻柱在隐瞒什么。

但他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刨根问底。

“行了，我送饭去了。”傻柱提起饭盒，“下午下班等我，一起回去。”

“好。”

傻柱走了，脚步有些匆忙。

韩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看来，关于后院的事，院里不止一个人知道。

而且，每个人都在隐瞒。

易中海知道吗？

刘海中知道吗？

阎埠贵知道吗？

还有……老太太自己知道吗？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韩立特意留意了一下。

易中海和几个老工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看不出什么异常。

刘海中一个人坐着，表情严肃，看不出在想什么。

许大茂在食堂里到处串，跟领导套近乎，脸上堆着笑。

秦淮茹在洗碗，眼神时不时瞟向后厨，似乎在看傻柱。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韩立能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吃过午饭，韩立没有回车间，而是去了厂图书馆。

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间小屋子，里面堆着些报纸、杂志和政治学习材料。

他想找找，有没有关于南锣鼓巷、关于这个四合院的历史资料。

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在打瞌睡。

“大爷，我想看看咱们厂附近这片的历史资料。”韩立说。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历史资料？没有。咱们这是工厂图书馆，只有技术书和政治学习材料。”

“那报纸呢？以前的报纸有吗？”

“有，但不全。”老头指了指墙角的一堆旧报纸，“自己翻吧，别弄乱了。”

韩立走到墙角，开始翻找。

报纸很旧，有的已经发黄发脆。大多是这几年的《人民日报》、《北京日报》，也有一些厂里自己印的《轧钢报》。

他一本本翻过去，寻找关于南锣鼓巷、关于老四合院的信息。

翻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张1958年的《北京日报》上，看到了一篇报道。

标题是：《旧貌换新颜——南锣鼓巷片区改造纪实》

文章不长，主要讲的是南锣鼓巷片区的房屋改造、环境整治。但其中有一段话，引起了韩立的注意：

“……特别是96号院，这座建于清末的四合院，曾经是某位梨园名角的私宅。解放后收归国有，分配给劳动人民居住。经过改造，院落焕然一新，成为社会主义新生活的缩影……”

梨园名角。

果然是唱戏的。

韩立继续往下看，但文章到此为止，没有更多信息。

他把报纸放回去，又翻了翻其他的，没再找到相关内容。

看来，老太太确实曾经是名角。

但为什么后来不唱了？

出了什么事？

跟后院地下的那东西有关吗？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下午在车间，韩立集中精神，专心学车锥度。

这一次，他不再出错，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王建国很满意：“这才像话。明天教你车球面。”

“谢谢师傅。”

下班时，傻柱果然在车间门口等他。

两人一起往回走。

路上，傻柱忽然问：“小韩，你对后院那事，怎么看？”

韩立看了他一眼：“何大哥觉得呢？”

“我觉得……”傻柱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就是许大茂在搞鬼。他那人，一肚子坏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秦姐也听见了。”

“秦淮茹？”傻柱愣了一下，“她也听见了？”

“嗯，她说听见女人的笑声。”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如果她也听见了，那可能……真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傻柱摇头，“但这事，你别管，也别问。院里的事，复杂着呢。”

“何大哥知道什么吗？”韩立试探地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傻柱立刻说，语气有些生硬，“总之，你听我的，晚上别出门，听见什么动静也别管。记住了吗？”

“记住了。”

傻柱不再说话，两人沉默地走着。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

院里亮着几盏灯，各家各户都在做饭。

韩立回到倒座房，点上煤油灯。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

木牌很安静，没有震动，也没有黑光。

但韩立能感觉到，它和后院地下的那团黑雾，有着某种联系。

他把木牌放在桌上，开始修炼《养身经》。

今天站了马步，气血运行比平时更快。修炼效果也更好，丹田里的那几缕灵气，似乎壮大了一丝。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进步。

修炼了一个时辰，韩立睁开眼睛。

天已经完全黑了，院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窗边，看向后院。

突然，他眼神一凝。

后院，有一个人影。

站在聋老太太的屋子门口，一动不动。

借着月光，韩立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许大茂。

他站在老太太门口，似乎在听什么，又似乎在等什么。

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

许大茂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韩立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许大茂动了。

他转过身，朝前院走来。

走到垂花门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韩立的窗户。

韩立立刻侧身，躲在窗帘后面。

许大茂盯着窗户看了几秒，眼神阴翳，像毒蛇一样。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家。

门关上了。

韩立从窗帘后走出来，眉头紧皱。

许大茂半夜站在老太太门口，想干什么？

他在听什么？

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难道，他知道后院地下的秘密？

韩立回到床上，躺下，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太太的过去，后院地下的黑雾，许大茂的诡异行为，傻柱的隐瞒……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去了。

而且，恐怕很难脱身。

窗外的风，吹得更急了。

像在催促，像在警告。

夜深了。

后院地下，那团黑雾，又开始蠕动。

这一次，它不再试图冲破封印。

而是……发出声音。

很轻，很细，像女人在哼唱。

哼的是一段戏曲的调子。

凄婉，哀怨，如泣如诉。

这声音，穿过厚厚的土层，穿过紧闭的门窗，传入聋老太太的耳朵里。

老太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眼神空洞。

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

“来了……”

她低声喃喃。

“终于来了……”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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