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天,亮得晚。
早上六点半,韩立刚结束《养身经》的修炼,就听见院里响起刺耳的哨声。
“嘀嘀——嘀嘀嘀——”
尖锐、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韩立推开门,看到前院空地上站着刘海中。他穿着崭新的蓝色中山装,腰间束着皮带,手里拿着个铁皮哨子,正鼓着腮帮子吹。
“集合!全院集合!”
刘海中的声音洪亮,带着刻意模仿领导的腔调。
院里各家各户陆续有人出来。易中海披着棉袄,眉头微皱。阎埠贵揉着惺忪睡眼,手里还拿着牙刷。秦淮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傻柱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
韩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过去。
“小韩!”刘海中看到韩立,哨子一指,“过来集合!”
韩立走过去,站在人群边缘。
刘海中扫视全场,挺了挺肚子:“人都到齐了?我说个事儿。昨儿街道办王主任找我谈话,说咱们院在卫生评比中,得了倒数第三!”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像是在等待回应。
没人说话。
刘海中有些不满,咳嗽一声:“王主任说了,要是下次评比还是倒数,咱们院今年的‘文明大院’流动红旗就保不住了!大家说说,怎么办?”
依然沉默。
“要我说,就是某些人不自觉!”刘海中提高了音量,“垃圾乱扔,东西乱放,卫生死角多!从今天开始,我要立个规矩:每天早晚各打扫一次,各家负责各家门口,公共区域轮流值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立身上:“尤其是新来的,更要注意!不要以为自己刚来,就可以放松要求!”
这话针对性很强。
院里其他住户都看向韩立,眼神各异——有同情,有看热闹,有不以为然。
韩立平静地站着,没有反应。
刘海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立威,要展现自己的权威,而新来的、无依无靠的韩立,是最合适的“靶子”。
“小韩,”刘海中走到韩立面前,上下打量他,“你住倒座房,门口那片地,从今天起归你负责。每天早晚各扫一遍,不能有落叶,不能有垃圾,不能有灰尘!”
易中海开口了:“老刘,那片地本来就归倒座房住户负责,昨天全院大会已经定了。”
“定了?定了就更要严格执行!”刘海中转头看向易中海,“老易,你是院里的一大爷,更要带头遵守规矩。不能因为某些人是新来的,就搞特殊化!”
这话是在挤兑易中海——你护着新人,就是不遵守规矩。
易中海脸色沉了下来:“老刘,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按规矩办事。”刘海中梗着脖子,“王主任把这事交给我负责,我就得负起责任来!”
气氛有些僵。
阎埠贵出来打圆场:“老刘说得对,卫生确实该抓。不过小韩刚来,慢慢来,慢慢来。”
“慢慢来?”刘海中冷笑,“评比的时候,街道办会跟你慢慢来吗?到时候流动红旗没了,丢的是全院的脸!”
他再次看向韩立:“小韩,你说,能不能做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立身上。
这是一个典型的“下马威”。
答应,就等于是向刘海中低头,承认他的权威。不答应,就是公然对抗,会得罪这位“贰大爷”。
韩立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能。”
就这么一个字。
没有辩解,没有讨好,也没有反抗。
刘海中一愣,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被噎了回去。
他本以为韩立会辩解,会找理由,那样他就可以借题发挥,好好“教育”一番。但韩立就这么答应了,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能就好。”刘海中干巴巴地说,“那就从今天开始!”
说完,他转身,背着手,迈着领导式的步子走了。
人群散去。
傻柱走过来,拍了拍韩立的肩膀:“甭理他,刘海中就那德行,整天想着当官,拿着鸡毛当令箭。”
易中海也走过来,低声说:“扫就扫,别往心里去。他这人就那样。”
韩立点点头:“我知道,谢谢壹大爷,何大哥。”
回到屋里,韩立没有立刻去扫地。
他坐在床上,思考刚才的一幕。
刘海中这个人,很有意思。
七级钳工,工资不低,在厂里也算技术骨干。但他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在家里要当“领导”,在院里要当“领导”,甚至在轧钢厂,他也整天琢磨着怎么当个小组长、车间主任。
这种性格,容易被人利用,也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刚才那一出,与其说是针对自己,不如说是刘海中对易中海权威的挑战。
自己不过是恰好撞到了枪口上。
想明白这点,韩立心里有了数。
他拿起扫帚,走出房门,开始打扫门口那片地。
扫得很仔细。
每一片落叶,每一粒灰尘,都扫得干干净净。甚至墙角砖缝里的青苔,他都用刷子刷了一遍。
这不是屈服,而是策略。
在一个团体里,当你是最弱小的那个时,最好的生存方式不是反抗,而是“有用”。
让所有人觉得你无害,有用,但又不构成威胁。
就像一颗螺丝钉,不可或缺,但没人会特别注意它。
扫完地,韩立去水龙头前洗刷子。
秦淮茹也在洗菜,看到韩立,低声说:“贰大爷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他在家也那样,对俩儿子非打即骂,整天摆领导架子。”
韩立点点头:“嗯。”
“不过你也得小心点。”秦淮茹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刘海中那人记仇,你今天让他下不来台,他以后肯定还会找你麻烦。”
“我没让他下不来台。”韩立说。
“你是没说话,但你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他难受。”秦淮茹笑了笑,“你没看他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韩立没接话。
秦淮茹把洗好的菜放进盆里,忽然问:“对了,你晚上有事没?”
“怎么了?”
“姐想请你帮个忙。”秦淮茹说,“家里煤球不多了,想去煤铺买点。我一个人搬不动,想找个帮手。”
韩立看了她一眼。
秦淮茹的眼神很清澈,看不出什么算计。
但韩立知道,这女人不会无缘无故找人帮忙。
“行。”他答应了。
“那说好了,晚饭后。”秦淮茹笑得很甜,“姐不会让你白帮忙,晚上在我家吃饭。”
“不用,我吃过饭去。”
“那哪行,就这么定了。”
秦淮茹端着菜盆走了。
韩立洗好刷子,晾在窗台上。
回屋时,看到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摆弄着几盆蔫巴巴的花。
“叁大爷。”韩立打招呼。
“哎,小韩。”阎埠贵抬起头,“扫地呢?扫得挺干净。”
“应该的。”
阎埠贵站起来,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刘海中那事,你别放心上。他就是想在新人面前立威,显示自己是个领导。其实啊,院里谁听他的?”
韩立没说话。
“我跟你说,”阎埠贵继续道,“这院里啊,真正说话管用的,是壹大爷。他八级工,工资高,人脉广,街道办王主任都给他面子。你跟紧壹大爷,准没错。”
这是第二次有人跟他说“站队”的事了。
先是许大茂,再是阎埠贵。
韩立点点头:“谢谢叁大爷提醒。”
“客气啥。”阎埠贵摆摆手,又蹲回去摆弄他的花,“对了,你晚上要是没事,来我家吃饭?我让你叁大妈炒俩菜。”
“晚上秦姐让我帮忙搬煤球。”
“秦淮茹?”阎埠贵动作一顿,抬头看了韩立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她啊……行,那你忙。”
没再多说。
韩立回到屋里,关上门。
窗台上有块砖松动了,他找了点泥,把砖重新砌好。
泥是用院子里挖的土和的,掺了点水,黏性还不错。砌砖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口袋里的木牌。
阴冷的气息透过布料传来。
韩立动作一顿。
他想起昨晚神识探查时感受到的怨气。
如果这木牌真的是镇压邪祟用的,那被镇压的东西,现在在哪?
还在四合院里吗?
如果在,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
除非……它被镇压得很深,或者被某种东西掩盖了气息。
韩立放下泥刀,走到窗边,看向院里。
老槐树静静伫立,枝桠伸向天空。
地脉深处的那缕土灵气,依然在缓缓流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韩立总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什么东西。
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时,韩立特意坐在角落里。
他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但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刘海中端着饭盒,坐到了他对面。
“小韩,吃饭呢?”刘海中语气很“和蔼”,但眼神里透着审视。
“贰大爷。”韩立点点头。
“上午那事,你别多想。”刘海中夹了一筷子白菜,“我不是针对你,是针对院里那些不自觉的人。卫生搞不好,影响的是全院的荣誉。”
韩立没说话,继续吃饭。
“你是农村来的,可能不懂城里的规矩。”刘海中继续说,“在城里,尤其是在咱们这种大杂院,就得守规矩。该你干的活,你得干;不该你管的事,你别管。”
“嗯。”
“咱们院啊,人多,事也多。”刘海中叹了口气,“有些人,整天搞小团体,拉帮结伙,这不好,很不好。你是新人,要擦亮眼睛,别被人带偏了。”
这是在说易中海和傻柱。
韩立放下筷子:“贰大爷,我吃完了,您慢慢吃。”
说完,端起饭盒走了。
刘海中愣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这小子,看着老实,其实是个油盐不进的。
下午车间里,王建国教韩立操作一台老式车床。
“这是主轴,这是刀架,这是进给手柄……”王建国讲解得很详细,“先开慢速,熟悉了再提速。记住,安全第一,手永远不要靠近旋转的部件。”
韩立学得很快。
他的神识虽然微弱,但感知力远超常人。手指的触感,眼睛的观察力,大脑的反应速度,都是顶尖的。很快就能独立加工简单的零件了。
王建国很满意:“不错,上手挺快。明天教你磨刀。”
“谢谢师傅。”
“别谢我,是你自己肯学。”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三年出师,定一级工,往后慢慢升级,日子会好起来的。”
这是老一辈工人的朴素期望。
韩立点点头:“我会的。”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回到四合院,刚进前院,就看到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朝他招手。
“小韩,快来,就等你了。”
韩立走过去。
秦淮茹家门口堆着一堆煤球,用草帘子盖着。旁边还放着两个竹筐和一根扁担。
“这么多?”韩立问。
“买了五百斤。”秦淮茹有些不好意思,“家里人口多,烧得快。我一个人实在搬不动,只能麻烦你了。”
“没事。”
韩立拿起扁担,开始往筐里装煤球。
煤球很沉,一个就有七八斤。五百斤,就是六十多个。两个筐,每个筐装三十多个,加起来两百多斤。
这对普通人来说很吃力,但对韩立来说还好。
《养身经》虽然不能增加力量,但能提升耐力,优化发力技巧。两百多斤的担子,他挑起来并不算太吃力。
一担,两担,三担……
煤球从门口搬到屋里,堆在墙角。
秦淮茹在一旁帮忙,递毛巾,倒水,嘴里不停地说:“慢点慢点,别累着……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的三个孩子——小当、槐花、棒梗,围在旁边看热闹。
棒梗十岁左右,看着韩立挑煤球,眼神里有些羡慕:“韩叔,你真有力气。”
韩立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眼神挺灵,就是有点淘气。
“好好吃饭,长大就有力气了。”韩立说。
“嗯!”棒梗用力点头。
搬完煤球,韩立出了一身汗。
秦淮茹打来热水,让他洗脸洗手,又端来一碗红糖水:“快喝点,暖暖身子。”
韩立没客气,接过碗喝了。
红糖水很甜,在这个年代是难得的滋补品。
“晚上就在这儿吃吧。”秦淮茹说,“我都准备好了。”
“不用,我回去吃。”
“那哪行,你帮这么大忙,姐还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秦淮茹不由分说,把他按在凳子上,“等着,马上就好。”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很快,菜端上来了。
一盘炒白菜,一盘萝卜丝,还有一小碟咸菜。主食是窝头,但比平时的窝头白一些,掺了细面。
“没什么好菜,你别嫌弃。”秦淮茹有些不好意思。
“挺好的。”
韩立拿起窝头,慢慢吃。
秦淮茹的三个孩子也上桌了,眼巴巴地看着菜。棒梗伸手想夹白菜,被秦淮茹打了一下手:“让韩叔先吃。”
“没事,一起吃。”韩立说。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秦淮茹不停地给韩立夹菜,自己只吃咸菜。三个孩子也吃得很克制,显然平时很难吃到这样的饭菜。
吃完饭,韩立准备离开。
秦淮茹送他到门口,忽然说:“小韩,姐跟你说个事。”
“秦姐你说。”
“刘海中那人,你以后躲着点。”秦淮茹声音很低,“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前他整过好几个人,都是往死里整。你刚来,没根没底的,别招惹他。”
“嗯。”
“还有……”秦淮茹犹豫了一下,“许大茂要是再找你,你也别理他。他跟刘海中是一伙的,没安好心。”
韩立看着她。
夜色中,秦淮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这个寡妇,独自拉扯三个孩子,在这个院里艰难生存。她能活下来,靠的不仅仅是美貌,更是精明和算计。
但她此刻的提醒,是真心实意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
“谢谢秦姐,我知道了。”
韩立转身离开。
回到倒座房,关上门。
屋里很冷,虽然窗户糊上了,但墙壁薄,寒气还是能透进来。
韩立点上煤油灯,脱掉棉袄,准备修炼《养身经》。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常。
怀里的木牌,在微微发热。
不是温度上的热,而是一种阴冷的、让人心悸的“热”。
韩立掏出木牌。
木牌表面的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亮了一下。
很微弱,一闪即逝。
但韩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走到窗边,看向后院。
夜色深沉,后院一片寂静。
只有许大茂家的窗户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收音机的声音,在放***。
但韩立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很微弱,很隐蔽。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果然……”
韩立握紧了木牌。
这四合院,确实藏着东西。
而且,可能快要压不住了。
他回到床上,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但这一次,他没有修炼《养身经》。
而是运转了一门更基础的功法——《清心咒》。
这是修行界用来静心凝神、抵御外邪的法咒。虽然现在没有灵气支撑,威力百不存一,但至少能护住心神,不被阴邪侵扰。
木牌在怀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后院的方向,那丝诡异的波动时隐时现。
而前院的老槐树下,地脉中的土灵气,依然在缓缓流动。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韩立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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