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兑，找错人了

焦作怔怔望着四周熟悉得令人窒息的军营景象，灰黄色的帐篷、被踩得结实的泥土、远处隐约可见的兵器架，一切都和他被困在这里之前一模一样。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又不甘：“难道我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吗？我才刚还完房贷，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我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生活……贼老天！你这是诚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咒骂在空旷的军营里飘散开，却连一点回音都没有，只剩下死寂，像一张巨大的嘴，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陆寻缩在营帐角落，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画着圈圈，整个人蔫蔫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焦作本来想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说几句安慰的话，可突然间，那种熟悉又令人抓狂的感觉再次缠上了他——脑子里空空荡荡，像是有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被硬生生抽走。

他皱紧眉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拼命回想：“我到底忘了什么？明明是很重要、很关键的事情……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种抓心挠肝、不上不下的感觉，真该死啊！”

焦作在原地焦躁地踱来踱去，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陆寻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要是那个小白脸还在就好了……那样好歹还有人能和我打一架，活动活动筋骨，放松一下……”

这句话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在焦作脑海里炸开。

那层一直笼罩在他心头的迷雾，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灵光一闪，所有模糊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焦作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滚圆，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之前一直找错人了！”

他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说他的名字怎么总让我心里发慌、莫名悸动——白安、白安，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化名！这是武安君白起，藏在这个遗梦里的名字！”

下一秒，焦作几步冲到陆寻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臂，激动地拼命摇晃：“陆寻！你真是个天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哈哈哈哈哈哈——”

陆寻被他晃得头晕眼花，整个人都懵了，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莫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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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完全听不懂焦作在说什么，但被人这么夸，还是挺开心的。

焦作喘了口气，强行压下狂喜，一把拉起陆寻，快步朝着帐外冲去，一边跑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个生灵遗梦的主人，根本不是王陵！他确实是个能在轮回里保留记忆的强者，但这场战争里真正留有遗憾、执念最深的人，不是战败的他，而是被赐死的杀神——武安君白起！”

“白安，就是白起在这个梦境世界里的化身！”

“只要我们找到他，化解他心中未了的遗憾与执念，这个破碎的世界就能修复，我们就能回家了！”

他迅速做出安排：“现在军营太大，我们分头找，一人搜一半范围，提高效率。找到白安之后，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到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复活点集合，剩下的交给我来劝他。”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多言，一左一右，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焦作冲进一个又一个营帐，目光飞快扫过每一个角落，帐篷里的甲胄、兵器、草垫一一掠过，却始终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白安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在偌大的军营里无影无踪。

时间一点点流逝，焦虑和不安重新爬上心头。焦作脸色越来越黑，额角青筋直跳，搜遍了大半个军营，依旧一无所获。

当他带着一身疲惫和烦躁回到复活点时，远远就看见陆寻站在那里，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

焦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立刻快步上前。

走近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寻肩膀上扛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白安。

而此刻的白安，额头上肿起一个又红又大的包，一看就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焦作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深吸一口气，抬手就给了陆寻一个结实的爆栗。

“我跟你说的是找白安！不是让你把人打晕扛回来！”焦作又气又无奈，“人都被你敲晕了，我还怎么跟他沟通？怎么化解他的执念？”

陆寻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他看见我就跑……我不敲晕他，根本带不回来嘛……”

“算了算了，先把人抬到草垛上。”焦作揉着眉心，头疼不已，“我想想办法，怎么把他叫醒。”

没过多久，白安缓缓睁开眼睛，从昏迷中醒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角落里蹲着一个身形壮硕、长得跟熊似的汉子，正一脸委屈地在地上画圈圈，嘴里不停小声嘀咕：“谁让他不肯跟俺走的……俺也是没办法才打晕他的……”

而旁边，坐着一个眉清目秀、但身上隐隐散发出压迫气场的青年，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明显处于忍耐边缘。

那人正是焦作。

看到白安终于醒了，焦作立刻收敛情绪，伸手拿过陆寻腰间的水袋，递了过去——他自己有洁癖，不习惯和别人共用一个水袋，这种细节自然分得清清楚楚。

“头还晕吗？”焦作声音平静，目光却牢牢落在对方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白安……或者，我应该正式叫你一声——武安君，白起。”

这一句话落下，仿佛触动了某种沉睡千年的机关。

白安那双一直平淡无波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光亮，是尘封已久的战意、是压在灵魂深处的不甘、是跨越生死的杀意，一瞬间冲破表层的平静，亮得吓人。

他缓缓坐起身，抬手轻轻摸了摸额头上的肿包，目光落在焦作身上，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冷寂，淡淡开口：

“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叫我了。”

军营里的风，忽然一静。

空气中，无形的威压缓缓铺开，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凶剑，指向眼前这两个闯入他遗梦的不速之客。

焦作心脏微微一缩，却没有后退。

他知道，从白起认出他的那一刻起，这场关乎遗憾、执念、生死的对话，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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