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打赢了

焦作捧着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麦粥，指尖触到粗糙的陶碗壁，冰凉的触感硬生生将他从对伙食的怨念里拽回现实。陆寻坐在他身旁，捧着同样的碗大口吞咽，仿佛这寡淡无味的粥水是什么珍馐美味，焦作对此表示震惊，他不是富家哥吗？这是咋吃下去的。

陆寻嚼着麦糠，含糊不清地开口：“我家是开健身房的，比这个难吃的多的东西我都吃过，这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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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作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粗糙的麦麸刮得喉咙生疼，他皱着眉咽下去，脑海里飞速翻找着关于战国秦赵邯郸之战的所有记忆。秦国，王陵，邯郸，战败……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拼凑，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吓得陆寻险些将手里的陶碗摔出去。

“我想起来了！是邯郸保卫战！长平之战后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赵国元气大伤，秦昭襄王想一鼓作气拿下邯郸，可白起称病不肯出征，才派了王陵领兵！”焦作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恍然，“赵军是哀兵必胜，又有魏楚联军驰援，王陵孤军深入，粮草不济，攻城器械不足，怎么可能赢？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战场厮杀，是战略上就输了半截！”

陆寻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那咋办？咱们就是两个小兵，总不能跑去找王将军说你战略错了吧？怕是话没说完，脑袋就先搬家了。”

焦作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深知在这个生灵遗梦的世界里，他们并非真正的秦军士卒，而是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异客，只要做得隐蔽，未必不能在将军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改变战局。他看向陆寻，沉声道：“咱们不用明说，你是强化系，上次的箭雨都没杀死你，这次有我来当脑子，你当拳头。第一步，先解决秦军攻城最致命的问题——云梯不够坚固，攻城锥没有掩护，士兵爬城就是活靶子。”

两人匆匆喝完粥，回到营帐。焦作借着营帐里昏暗的火光，在地上用碎石比划着邯郸城的地形，邯郸城墙高大厚实，赵军据城死守，滚木擂石、金汁箭矢应有尽有，秦军一味仰攻，纯属用人命填。他指尖点在城墙外侧的土坡上：“上一轮我注意到，邯郸城西角有一段城墙是旧墙修补的，土质松软，只要集中兵力挖地道，再用柴火熏扰，赵军必定分兵防守，正面攻城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陆寻蹲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这法子好！我去跟队里的什长说，就说是我打仗时琢磨出来的，你脑子好使，我拳头硬，咱俩配合，准能成！”

焦作点头，又叮嘱道：“还有粮草，秦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太长，上一轮战败前，我看到后军粮草营被赵军轻骑劫了一部分，导致军心涣散。你找机会去护住粮草营，以你的实力，那些赵军轻骑根本近不了身。”

商议已定，两人静待天明。这一夜，焦作辗转难眠，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上一轮战场的喊杀声与箭雨入肉的声响，白安那张冷玉般的脸庞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郿邑人氏，白姓……这个名字如同扎在心底的一根细刺，明明触手可及，却始终抓不住真相。他甩了甩头，将这丝疑虑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帮王陵打赢这场仗，终结这该死的轮回。

次日清晨，主帅王陵的号令再次传遍大营，依旧是列阵攻城，只是这一次，焦作与陆寻眼中没有了昨日的茫然与恐慌，多了几分笃定。陆寻依照昨夜商议的计策，借着自己勇猛善战的名头，向什长、校尉层层上报了地道攻城、分敌兵力的计策，王陵本就是沙场老将，一听便知此计可行，当即下令抽调五百士卒，由陆寻率领，夜挖地道。

白日的攻城战依旧惨烈，焦作混在士卒之中，不再像上一轮那般装模作样，而是凭借着对战场的预判，巧妙地避开赵军的箭矢与滚木，同时暗中提醒身边的士卒躲避要害。他看着陆寻如一头猛虎般冲在最前方，破旧的青铜刀劈砍得赵军士兵连连后退，盾牌护在身前，连箭矢都难以穿透，心中暗自庆幸有这样一个强力伙伴。

激战一日，秦军伤亡依旧惨重，但比之上一轮，已然好了不少。夜幕降临，陆寻带着五百士卒悄悄摸向邯郸城西角，借着夜色掩护，挥锹挖地道。焦作则跟在队伍中，指挥士卒避开赵军埋在地下的尖木与陷阱，地道一寸寸向城墙延伸，柴火与硫磺被堆在地道入口，只待时机一到，便点火熏扰城墙上的赵军。

三更时分，地道挖通，焦作一声令下，柴火硫磺燃起，浓烟顺着地道涌入邯郸城内，城墙上的赵军顿时乱作一团，慌忙分兵去城西角堵截地道。王陵见状，当即下令全军主力猛攻正面城门，战鼓雷动，喊杀声再次响彻夜空。

陆寻手持青铜刀，一马当先冲在攻城队伍最前方，他纵身跃上云梯，盾牌格挡开迎面射来的箭矢，刀光闪过，城墙上的赵军士兵纷纷跌落。秦军士卒见主将身先士卒，又有计策奏效，士气大振，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向城墙冲去。

焦作跟在云梯后方，看着秦军一步步登上城墙，打开城门，大军涌入邯郸城内，赵军的抵抗渐渐微弱，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看着高台上的王陵将军，老将军紧握双拳，霜白的鬓角被战火映得通红，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热泪，那是压抑多年的遗憾与狂喜。

“赢了……我们赢了！”

焦作喃喃自语，眼前的场景渐渐变得虚幻，战场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渐渐消散，化作漫天柔和的光点，将他与陆寻包裹其中。他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脱离这个生灵遗梦的世界，可下一秒，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浑身的剧痛再次涌现。

“呼，呼……”

焦作猛地从稻草铺上坐起，营帐、稻草、冰冷的空气，一切都和最初醒来时一模一样。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战火，没有鲜血，只有粗糙的掌心。

陆寻也紧跟着冲了进来，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满满的错愕：“不对啊焦作！我们明明赢了，怎么又回来了？轮回还在继续！”

焦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营帐，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传号兵的号令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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