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红府时,二月红刚卸下戏装,卸去油彩,一身素色长衫,温润儒雅,眉眼间带着梨园子弟独有的清隽气质,少了几分杀伐气,多了几分书卷柔雅。他一见张启山亲自登门,身旁还跟着一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阳轩阁店主张阳
二月红连忙上前见礼,礼数周全。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清雅的檀香,与火车站那股刺鼻的尸臭、腥气判若两个世界。二月红将张启山与张阳迎进客厅,吩咐下人上茶,动作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皆是梨园世家的温润气度,不见半分江湖人的戾气。
二爷,今日请你过目,正是为此物。”张启山声音低沉,将鬼火车现身长沙、车厢内满是死尸、诡异发丝蛊横行、以及哨子棺的来历一五一十尽数道出,“这枚戒指出自矿山驶出的鬼火车,棺中尸身与你家族图腾印记高度吻合,我猜测,棺中之人,极有可能是你二月红祖上的故人,甚至……是亲人。”
二月红拿起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独特的纹路。
指尖刚一触碰那枚古戒,他眉头便是轻轻一蹙。
玉质老旧,包浆厚重,戒面雕刻的图腾纹路古朴苍劲,带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可那纹路样式,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那纹路他太熟悉了。
自幼便在家中长辈的讲述、祖传的古物上见过,是二月红家族一脉独有的图腾印记,除了至亲族人,旁人绝不可能仿制。一枚带着自家印记的古戒,出现在一辆邪性滔天的鬼火车里,藏在一口铁水封死的哨子棺中,背后牵扯的,是满车厢惨死的人命,是日本人藏在矿山里的阴谋。
抬眼看向张启山,语气笃定:“佛爷,张先生,这确确实实是南北朝时期的古物。而且……这戒面标志,正是我二月红家族,祖上一脉的标志。至少传承已有数代,绝非寻常人家的物件。
启山眼神一凛:“当真?”
“千真万确。”二月红握紧古戒,沉声道,“我红家祖传的手艺,独此一家,这图腾便是凭证。只是……这戒指为何会出现在那辆诡异的鬼火车里,又为何会封在那口哨子棺之中?我实在想不通。”
张阳站在一旁,淡淡开口:“你红家祖上,当年应该有人进过矿山,并且在里面遭遇了不测。这戒指,便是他留在里面的东西。”
二月红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张阳。
“张先生莫非……知道当年之事?”
“略知一二。”张阳语气平淡,“矿山之下,并非寻常古墓,而是一处被人布下的远古凶地,里面藏着的东西,早已超出常人认知。你祖上那位前辈,进去之后便没能出来,这戒指,是他生前贴身之物,被人连同棺木一同带出,这才落在了那辆鬼火车上。”
一席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二月红与张启山两人心头巨震。
二月红握紧古戒,指节微微发白。
祖上旧事,家中长辈向来讳莫如深,只留下一句“矿山凶险,永世不得靠近”的祖训,他一直以为只是寻常古墓凶煞,如今听张阳一言,才明白当年祖上究竟遭遇了何等恐怖之事。
张启山看着他凝重的神色,顺势开口,语气带着九门之首的恳切与担当:“二爷,如今长沙城风雨欲来,鬼火车只是开端,矿山之下藏着的秘密,足以颠覆整个长沙。日本人在暗处虎视眈眈,邪祟妖物横行无忌,九门之中,唯有你精通南北朝古墓秘辛,唯有你能解开这戒指背后的渊源。我今日前来,便是想请你出山,与我、与张先生一同前往矿山,彻查此事,保长沙太平。”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佛爷这是要请二月红下墓、探矿山、破危局。
一旁的张阳安静坐着,指尖轻叩桌面,没有插话。
他看得一清二楚。
红府的药味比往日更浓,丫头的房间就在内堂,隐约能听见几声微弱的咳嗽。二月红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与担忧,根本藏不住。这位名动长沙的二爷,此刻不是九门里身手卓绝的倒斗高手,只是一个守着病重爱人、满心牵挂的寻常男子。
果不其然,二月红握着戒指,沉默了许久。
久到客厅里的气氛都变得凝滞。
他缓缓抬起头,温润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对着张启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佛爷,多谢你专程前来告知,也多谢你看得起我二月红。只是……这矿山,我不能去。这趟险,我不能冒。”
张启山眉头一蹙:“二爷,你可知此事关乎长沙全城百姓?一旦矿山之祸爆发,长沙将生灵涂炭,你我都无法置身事外!”
“我知道。”二月红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温柔与决绝,“佛爷,我比谁都清楚事情的轻重。可我二月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拎着工具下墓探穴的人了。”
他转头,目光温柔地望向内堂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千钧:“丫头病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了所有牵挂。
“自她病倒那日起,我便在心中立过重誓。”二月红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蚀骨的温柔与不容动摇的决心,“往后余生,我二月红,远离古墓,远离凶穴,远离一切刀光剑影、阴邪险地。什么九门恩怨,什么古墓秘宝,什么江湖大义,在我眼里,都不及她平平安安活在我身边。”
“以前我为家族、为九门、为江湖规矩活,如今我只想为她活。”
“她身子弱,经不住半点惊吓,受不住半点别离。我若踏入矿山,生死未卜,若是我出了意外,她一个人,该怎么活?”
二月红拿起那枚古戒,轻轻放回张启山面前。
“佛爷,这戒指的来历,我可以帮你查。家中祖传的典籍、手记,我尽数翻出来,日夜推演,定能给你一个准确的交代。若是需要我提供线索、分析古墓布局,我二月红万死不辞。”
“但下矿山、入凶墓、动手涉险……恕我不能从命。”
“自丫头生病之后,我便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也不碰墓里的东西,再也不踏足任何阴邪之地。”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没有丝毫犹豫。
曾经的二月红,身怀绝技,纵横古墓,无所畏惧。
可自从遇见丫头,自从她卧病在床,他便有了软肋,也有了此生唯一的执念。
什么威名,什么责任,什么江湖地位,在爱人的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张启山看着二月红眼底的坚定,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牵挂,到了嘴边的劝说,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懂。
他是九门佛爷,手握重兵,威震长沙,可他也懂“牵挂”二字重千斤。
若是让他在江山与心爱之人之间做选择,他亦会犹豫。更何况二月红本就性情温和,一生深情全系于丫头一身。
丫头病重,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抛下爱人,踏入九死一生的矿山。
齐铁嘴在一旁连连点头,小声附和:“佛爷,要不就算了吧,二爷说得也对,丫头姑娘还病着,二爷确实走不开。咱们有张先生在,未必就……”
话没说完,就被张启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二月红郑重拱手:“二爷,是我唐突了。我不该在此时逼你。你放心,我张启山以性命担保,定会查清矿山真相,绝不让长沙陷入危难,也绝不会让风波波及红府,伤丫头分毫。”
二月红连忙回礼:“多谢佛爷体谅。家中典籍我已让人整理,一有消息,我立刻派人通知你。”
“告辞。”
张启山不再多留,带着张副官与齐铁嘴转身向外走去。
张阳起身时,淡淡看了二月红一眼。
天眼通之下,他看得清清楚楚,二月红身上的倒斗气运并未消散,只是被一股浓浓的温情缠绕,这一次他虽拒绝,可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与矿山紧紧绑在一起。
有些事,终究躲不过。
但张阳没有点破。
他只是微微颔首,跟着张启山一同走出红府。
红府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二月红站在原地,望着那枚古朴的戒指,久久未动。
内堂传来丫头微弱的呼唤声,他瞬间收敛所有心绪,脸上立刻堆满温柔,快步向内堂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中的爱人。
那一刻,他不是九门二爷,只是丫头一个人的二月红。
而门外。
张启山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
二月红不肯出山,矿山之路,无疑难上加难。
齐铁嘴愁眉苦脸:“佛爷,这下怎么办?二爷不去,咱们对矿山古墓一窍不通,里面又是邪蛊又是凶煞,这不是去送死吗?”
张副官也一脸担忧:“佛爷,要不咱们先回府,从长计议?”
张启山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淡然自若的张阳。
这位深不可测的张先生,从始至终都平静无比,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乱他心神。
此刻,也只有他,能给众人一丝底气。
张启山拱手问道:“张先生,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
张阳嘴角微扬,目光望向远方雾气缭绕的矿山方向,语气轻淡,却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自信。
“二爷不去,无妨。”
“矿山之路,本就凶险,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既然线索已经摆在眼前,那便直接走一趟便是。”
“至于里面的邪祟……”
张阳微微抬手,体内一股凶煞之气悄然弥漫,虽只是一丝,却让周遭空气瞬间变冷,让齐铁嘴与张副官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有我在,足矣。”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
张启山眼神一振,重重点头:“好!那就依张先生所言!即刻准备,直奔矿山!”
事不宜迟。
张副官回去调人、备装备,齐铁嘴不情不愿地收拾起他那一卦算命的家伙事儿,嘴里还不停念叨“这卦大凶、这局要命”,可佛爷一句话,他也只能乖乖跟着。
张阳自然是一同前往。
他本就是冲着矿山来的。
里面的阴气、尸煞、蛊毒、怨灵,对别人是阎王帖,对他和蚩尤剑,那是送上门的大补药。
几人简单收拾妥当,一身轻便装束,带足干粮水袋,趁着天还没大亮,一行四人便出了城,直奔矿山方向而去。
越往深山走,路越荒,风越凉。
往日里偶尔还有樵夫、猎户的山路,此刻竟是半个人影都见不着。草木枯黄,荒烟蔓草,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死寂得吓人。
再往前走,隐约能看见一个破败的村落。
还没进村,就撞见几个拖家带口、背着包袱往外逃的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跟见了鬼一样。
张启山上前拦住一人,和声问道:“老乡,这村子怎么了?怎么都往外跑?”
那人被吓得一哆嗦,看都不敢往山里看,声音发颤:“别问了!快逃!这地方早就不能待了!闹鬼!天天闹鬼!矿山那边邪乎得要命,晚上鬼哭狼嚎的,再不走,人都要死光了!”
说完,那人甩开张启山的手,头也不回地跟着人群逃了,仿佛多待一秒都能丢了性命。
齐铁嘴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佛爷,你听听,这地方凶得没边了,要不……咱们回去再合计合计?”
张启山没理他,沉声道:“继续走。”
进村一看,更是凄凉。
房屋倒塌,院墙残破,路上杂草丛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的干脆敞着门,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些破破烂烂的家具,显然早就人去屋空。
整个村子,死寂一片,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就在众人以为这村子彻底没人的时候,一阵微弱的烟火气,顺着风飘了过来。
张阳眼神微挑:“有人。”
几人顺着烟火气寻过去,在村子最里头,找到了一家破破烂烂的旅馆,招牌歪歪斜斜挂着,上面写着三个字——
永安旅馆。
名字倒是吉利,可怎么看都不安稳。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混合着饭菜味扑面而来。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桌子旁坐着三个男人,正低头扒拉饭。
三个男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看着土里土气,像是赶路的脚夫,又像是山里的猎户。
可张阳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这三个人,身上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煞气,绝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老百姓。
张启山不动声色,走上前,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几位老乡,我们是赶路的,天色晚了,山路不好走,想在这儿借住一晚,不知方便不方便?”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抬眼打量了他们几眼,没什么好脸色:“有空房,自己找地方住,别多事。”
“多谢。”张启山也不恼,顺势坐下,装作随口闲聊,“对了老乡,我们在路上听说,前几天有一辆奇怪的黑火车,从矿山那边开出来,你们在这儿住着,有没有听说过这事?”
“黑火车?”
“什么黑火车,没听过。”
“山里信号都没有,哪知道什么火车。”
三人脸色齐刷刷一变,眼神闪烁,语气也生硬起来。
刚刚还在吃饭,这会儿一个个都放下碗筷,站起身。
“吃饱了,困了,睡觉去。”
“走走走,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三个人一句话不多说,找了个烂借口,匆匆忙忙就往楼上客房走,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齐铁嘴看得一愣一愣的,等三人上楼,才凑过来,压低声音:“佛爷,这三个人不对劲啊。”
张阳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一针见血:
“不是不对劲,是根本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被人问起这种怪事,要么好奇追问,要么害怕多说,可他们一听见‘黑火车’‘矿山’,脸色立马就变,急着躲开,分明是心里有鬼。”
张启山眼神一沉:“看来这三个人,要么是日本人的眼线,要么就是跟矿山那批人有关系。”
“今晚都警醒点,别睡死。”
四人随便找了两间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谁也没真的放心睡。
这一夜,格外漫长。
旅馆里静得可怕,楼上那三个人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死在了房间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还是灰蒙蒙一片,连鸡都没叫。
张阳和张启山几乎是同时睁开眼。
楼上,传来了极轻、极小心的脚步声。
那三个人,醒了。
而且是偷偷摸摸,准备开溜。
“走!”
张启山一声低喝,叫醒还在揉眼睛的张副官和迷迷糊糊的齐铁嘴。
四人轻手轻脚,摸出房间,顺着楼梯口一看——那三个人正背着包袱,鬼鬼祟祟地推开旅馆后门,往深山矿山的方向摸去。
“跟上!别惊动他们!”
几人放轻脚步,远远吊在后面。
天色微亮,雾气浓重,山路两旁全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密密麻麻,风一吹,沙沙作响,藏个人再容易不过。
那三个人一路往前走,走到一片最茂密的荒草地里,忽然停下脚步。
下一秒,三人猛地转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憨厚老实,一个个眼神阴狠,手里赫然多了明晃晃的短刀!
“动手!做了他们!”
为首刀疤脸一声低喝,三人如同饿狼一般,猛地扑杀过来!
他们竟是故意把人引到这偏僻地方,要下死手!
张副官瞬间拔枪,齐铁嘴吓得往后缩。
张启山刚要上前,却被张阳轻轻拦住。
“佛爷,不必动手。”
话音刚落,张阳眼神微冷,心念一动。
嗡——!
一声轻颤,无形的剑气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蚩尤剑根本不用他握在手里,直接凭空显化,一道暗赤血色的剑光划破晨雾,如同一条嗜血凶龙,直接朝着那三人横扫而去!
快到极致!
狠到极致!
那三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浑身气血疯狂翻涌,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
“噗——!”
“啊——!”
短短一瞬。
三人身上精血、煞气、阴气,被蚩尤剑一口气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三具干瘪的尸体,软趴趴倒在荒草里,连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一剑,三死。
干净利落。
张启山、张副官、齐铁嘴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也太猛了吧?
连剑都不用拔,动个念头就直接秒杀?
齐铁嘴咽了口唾沫,缩了缩脖子,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得罪这位爷,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副官一脸震撼,看向张阳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眉头又皱了起来:“线索又断了。”
这三个人一死,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跟日本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继续找。”张阳淡淡道,“活人不会凭空消失,这附近一定还有人。”
几人在附近搜了没多远,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众人立刻警惕,躲在树后一看。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烂的老头,背着一捆柴,佝偻着腰,正慢慢往山下走。
老头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个山里砍柴的老汉。
可张启山是什么人?
九门佛爷,眼力毒辣。
他一眼就注意到,老头走路虽然慢,可脚步稳得不对劲,而且身上隐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跟着他。”
几人不动声色,远远跟在老头后面。
一路跟着老头回到他住的小破院子里。
一进院子,众人眼神全都一凝。
院墙角落,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破旧的枪支、子弹壳、军用背包、刺刀,还有一些日本人用的零碎装备,零零散散,堆了小半堆。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砍柴老头该有的东西?
张启山眼神一冷,不再犹豫,身形一闪,直接冲了上去!
老头反应也算快,刚要转身拿东西,就被张启山一把按在墙上,反手扣住胳膊,动弹不得。
“老实点!”
“你是什么人?这院子里的军火,哪来的?!”
老头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喊:“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就是个老百姓啊!”
张阳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看着。
他不插手,也不废话。
这种逼问、查底细的事,交给佛爷最合适。
老头被张启山压得喘不过气,又看了看旁边气场吓人的张阳,还有一脸凶相的张副官,心里防线瞬间崩了。
“我说!我说!”
“这些东西……都是进山的人死了之后,我捡回来的!”
“进山的人?”张启山追问,“什么人进山?是不是日本人?”
老头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是!是日本人!还有不少跟着日本人一起进山的人,一个个带着枪,凶得很!一个个进了矿山,就没几个活着出来的,死在山里的,我就把他们身上的东西捡回来,换口饭吃……”
“矿山里面到底有什么?”
老头一听“矿山”两个字,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充满恐惧,声音都在抖:
“不能去!矿山真的不能去!里面闹鬼!邪乎得要命!”
“我爹当年就是被日本人抓去当矿工的,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临死前托人带话,说矿山下面不是人待的地方,有邪祟,有怪物,谁进去谁死!”
“日本人在下面挖东西,挖着挖着,就开始死人,一个接一个死,全是被邪祟索了命!”
张启山眼神凝重:“你爹有没有说,日本人在下面挖什么?”
老头摇头:“没说!不敢说!一提矿山,那人都吓得说不出话!我只知道,那地方,去不得!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张启山盯着老头,看他不像是撒谎。
他松开手,冷冷道:“我们要去矿山。你给我们带路。”
老头一听,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差点哭出来:
“军爷!我不敢啊!我真不敢去!去了是要死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张启山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商量:
“要么,带路,活。”
“要么,不说,死。”
“你自己选。”
老头看着张启山那副杀决断然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气场深不可测、连剑都能凭空杀人的张阳,知道今天不答应是绝对过不去了。
他哆哆嗦嗦,爬起来,哭丧着脸:
“我带……我带你们去……”
“可我先说好了,到了矿山脚下,我就不往上走了,多一步我都不敢!”
张启山点头:“可以。”
老头不敢耽搁,哆哆嗦嗦收拾了一下,带着四人,朝着那座藏着无尽诡秘与凶煞的矿山,一步步走去。
雾气越来越浓,风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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