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残玉

林砚把最后一点辟谷丹的碎屑倒进嘴里时，指尖那道旧伤又裂开了。

血珠刚沁出来，就被青石台上那块巴掌大的残玉吸了去。那玉是他今早在后山捡的，半边碎得不成样子，裂纹里嵌着些灰褐色的泥，看着就像块废石。可此刻被血一浸，竟隐隐透出点红光，烫得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火炭。

“邪门。”他甩了甩手，想把玉丢开，指尖却像被黏住了似的，怎么也挣不脱。

竹篓里突然传来窸窣响动。那是他早上顺带捡的半篓药草，此刻最上层的野菊被拱开，一条赤鳞小蛇探出头来——也就手指长短，鳞片红得发暗，像染了血，正吐着分叉的信子，朝他掌心的残玉凑。

“哪来的？”林砚皱眉。这后山虽有蛇虫，却从没见过这般颜色的。他伸手去拨，小蛇却灵活地躲开，反而用脑袋蹭他渗血的指尖，痒得他差点缩回手。

更奇的是，小蛇的鳞片一碰到残玉的裂纹，那玉就“嗡”地颤了一下，红光更亮了些，连带着林砚的手腕都泛起层薄红，像有股热气顺着血管往胳膊里钻。

“滚开。”他没好气地把小蛇捏起来扔进竹篓，盖上盖子。这身子本就弱，小时候一场大病落了病根，常年药不离口，哪经得起这些怪东西折腾。

可残玉的温度还在升，烫得他指尖发麻。林砚咬着牙去扯，那玉却像长在了肉里，纹丝不动。他急了，抄起墙角的柴刀就想把玉劈下来，刀刃还没碰到玉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什么鬼东西！”

话音刚落，竹篓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里面的小蛇发出尖锐的嘶鸣。林砚掀开盖子一看，那小蛇竟用身体缠着残玉，尾巴死死卷着他的手腕，硬是拖着他往屋后那棵老松走。

这小蛇看着不起眼，力气却大得邪门。林砚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他低头瞪着腕上的蛇：“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蛇哪会答话，只是一个劲地往松树根下拽。林砚这才发现，老松虬结的根须间，有块土明显松动了，边缘还留着新鲜的翻土痕迹，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刨过。

就在这时，掌心的残玉突然爆发出一阵灼热，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林砚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松开柴刀，伸手去按那玉——指尖刚触到裂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钻了进去，不是疼，是麻，像有无数条细虫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去看，只见残玉的裂纹里竟渗出些暗红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指尖往伤口里渗，而那赤鳞小蛇，正昂着头，对着松根下的土堆发出兴奋的嘶鸣。

土堆突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从底下往上拱。松针簌簌落下，混着泥土滚下来，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大小刚好能塞进一个拳头。

林砚的心跳得厉害。他自小在这村子长大，屋后的老松长了多少年，连村里最老的李伯都说不清，从没听说树下有洞。

小蛇突然松了力道，从他腕上滑下来，钻进那洞口里。没一会儿，又钻了出来，嘴里叼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放在他面前——是片金色的鳞片，比小蛇身上的赤鳞亮得多，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灵光。

林砚捡起金鳞，入手温润，竟隐隐有灵气在里面流转。他虽没修过仙，却也听村里的说书先生讲过，凡物有灵，方有灵光，这金鳞绝非凡品。

掌心的残玉又烫了起来，这次却没那么疼了，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像是干涸了许久的田埂突然被浇了水。林砚这才惊觉，自己那常年虚弱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顺着残玉的热气，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流动。

是灵气？

他愣了愣，随即想起李伯偶尔念叨的话——他爹娘走得早，留下的唯一念想，就是个据说是从修仙门派带出来的玉佩，可惜早就不知所踪了。

难道……这残玉和爹娘有关？

正思忖着，院墙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在骂骂咧咧：“那病秧子肯定在家，早上看见他揣着块玉回来，指不定是什么宝贝！”

是村里的王二麻子。林砚心里一沉，忙把残玉和金鳞揣进怀里，又将赤鳞小蛇塞进袖管。这王二麻子是出了名的泼皮，被他盯上，准没好事。

他刚把东西藏好，院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了。王二麻子带着两个跟班闯进来，三角眼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砚身上，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林砚，听说你捡了好东西？拿出来让哥瞧瞧。”

林砚背着手往后退了退：“什么都没有，就块破石头。”

“破石头？”王二麻子嗤笑一声，上前就去搜他的身，“我看是你想独吞吧！”

他的手刚碰到林砚怀里的残玉，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缩回手，“嗷”地叫了一声：“烫！这什么鬼东西！”

林砚也懵了。他自己揣着没觉得烫，怎么王二麻子一碰就有反应？

不等他想明白，袖管里的赤鳞小蛇突然窜了出来，直扑王二麻子的手背。那泼皮还在叫骂，没防备被蛇咬了一口，顿时疼得跳起来，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上面竟浮现出几道细密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缠过。

“有蛇！”跟班吓得往后退。

王二麻子又疼又怒，抄起墙角的柴刀就朝小蛇砍去：“畜生！”

林砚眼疾手快，一把将小蛇捞回袖管，自己却没躲开，刀刃擦着胳膊划过去，带起一道血口子。

血珠滴落在地，溅到松根下的洞口边。那洞口突然冒出阵白烟，紧接着，里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开了。

王二麻子也顾不上追砍，盯着那洞口，眼睛都直了：“下面……下面有东西！”

他顾不上手背的疼，扑过去就想挖。林砚心里一紧，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那是我家的地方！”

“你的？这村子都是李地主的，哪有你的东西！”王二麻子被推得一个趔趄，更恼了，挥着柴刀就朝林砚砍来，“给我滚开！”

林砚下意识闭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他睁眼一看，只见王二麻子的柴刀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刀身上竟覆了层薄薄的白霜，而他袖管里的赤鳞小蛇，正对着王二麻子发出威胁的嘶鸣，鳞片红得发亮。

王二麻子也懵了，使劲想把刀抽回来，却怎么也动不了。就在这时，松根下的洞口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直直射向林砚怀里的残玉。

残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林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陌生的画面涌了进来——云雾缭绕的山峰，穿着古装的人在御剑飞行，还有……一对模糊的男女身影，正对着他挥手，嘴型像是在说“活下去”。

“啊！”他疼得抱住头蹲下。

王二麻子被红光扫到，像被重锤砸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晕了过去。两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红光渐渐散去，林砚才缓过劲来。他喘着气摸向怀里，残玉已经不烫了，却比之前温润了许多，裂纹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金光。

袖管里的小蛇钻出来，蹭了蹭他的伤口，那里的疼痛竟减轻了不少。

林砚看向松根下的洞口，那里的白烟已经散去，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黑漆漆的轮廓，像是个盒子。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伸手进洞口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他用力一拽，竟拖出个巴掌大的铁盒，盒子上了锁，锁孔里嵌着块小小的玉，形状竟和他手里的残玉刚好契合。

林砚把残玉往锁孔里一按。

“咔哒。”

锁开了。

铁盒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卷泛黄的帛书，上面用银线绣着两个字，针脚细密，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噬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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