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更深了。

雪更急了。

风从屋顶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是一个被遗弃的鬼魂。

青州城的街道已经完全被雪覆盖。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门。

除了鬼。

除了那些比鬼更可怕的人。

城南有一栋宅子。

宅子很豪华，高墙大院，门口蹲着两座石狮子。

石狮子的眼睛是红的，是用朱砂染上去的。

传说，这宅子里死过很多人。

石狮子的眼睛被血染红后，就再也没有褪色过。

宅子的主人叫王富贵。

是个商人。

也是万圣殿的线人。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件东西。

三十万两银票。

朝廷的赈灾粮饷。

银票已经在他身上藏了三天。

三天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找他。

很多人。

夜枭也在找他。

夜枭站在宅子的墙头上。

他穿着夜行衣，全身都被黑色的布料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他已经在墙头上站了一个时辰。

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听不见。

他的腰间，有一把刀。

刀很短，只有两尺长。

刀柄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只枭。

一只正在捕食的枭。

夜枭是万圣殿最强的杀手。

也是燕三爷最信任的人。

因为他的刀很快。

比风还快。

比光还快。

更因为，他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燕三爷让他杀谁，他就杀谁。

今晚十二点之前，王富贵必须死。

夜枭的刀，从来不会晚到。

屋里有灯。

王富贵坐在灯下，他的手在发抖。

桌上放着一把刀。

一把很普通的刀，是他在集市上买的。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知道，有人要杀他。

可他不知道，是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种不知道，才是最可怕的。

"你不该偷朝廷的银票。"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王富贵的手僵住了。

他握着刀的手在颤抖。

他的脖子后面，有一丝凉气。

凉气很轻，像是有人在对着他的脖子吹气。

"你……你是谁？"王富贵颤声问。

"我是来杀你的人。"

"为什么？"

"因为有人出了十倍的价格。"

"十倍？"

"三十万两银票，换你一条命。"

王富贵笑了。

他的笑很难看，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以为我是傻子？"

"你要是杀了我，银票就没了。"

"你拿不到钱的。"

夜枭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了王富贵面前。

王富贵终于看清了他。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脸上戴着面具。

面具上画着一只枭。

一只血红色的枭。

"银票在哪里？"夜枭问。

"你说呢？"王富贵冷笑。

夜枭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动了。

他的刀出鞘。

刀光一闪。

王富贵的喉咙被割开。

血喷出来，溅在灯上。

灯灭了。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夜枭的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他走到王富贵的尸体旁边，伸手进他的怀里。

他摸到了一个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

三十万两。

夜枭收起银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放下。"

夜枭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长袍很白，上面绣着银色的纹路。

纹路很复杂，像是某种阵法。

他的腰间，挂着一面腰牌。

腰牌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个图案。

一把剑。

一把插在皇冠里的剑。

武库司。

镇武使。

李安国。

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李安国的名字。

他是武库司三核心人物之一。

镇武阁的首座。

武功逆天。

性格嚣张跋扈。

据说，三年前，武林盟主在江南举办武林大会。

李安国路过。

他没有邀请函，也没有打招呼。

他只是走进去，一巴掌把武林盟主的桌子拍碎了。

然后说："这里是武库司的地盘。"

武林盟主："这里江南，不是京城。"

李安国："天下都是武库司的地盘。"

武林盟主："你太狂妄了。"

李安国："我狂妄，是因为我有实力。"

然后，他出手了。

一掌。

武林盟主的胸口凹陷，碎了七根骨头。

整个武林大会，三十六个门派掌门，没有一个敢站出来。

因为李安国的武功，已经超出了江湖的范畴。

他是朝廷培养出来的杀器。

专杀江湖高手的杀器。

"把银票给我。"李安国说。

他的声音很傲慢，像是命令一条狗。

夜枭没有动。

他握着刀，手很稳。

"你是谁？"夜枭问。

"武库司，镇武使，李安国。"

"武库司？"

"听说武库司只管江湖，不涉朝政。"

"三十万两银票，是朝廷的赈灾粮饷。"

"所以，这是武库司的事情。"

夜枭冷笑。

"我管你是谁。"

"银票在我手里。"

"想要，拿命来换。"

李安国笑了。

他的笑很狂妄，像是看着一只蝼蚁。

"你以为你配跟我谈条件？"

"你的刀很快？"

"快得过我的气？"

夜枭没有说话。

他的刀动了。

刀光如电，刺向李安国的咽喉。

李安国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

轻轻一弹。

叮。

夜枭的刀，断了。

断成两截。

半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夜枭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安国。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安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夜枭，眼神很轻蔑。

"万圣殿的杀手，也不过如此。"

"你的刀，太慢了。"

"慢得像乌龟爬。"

夜枭的脸色变了。

他是一个杀手。

他的刀，从来没有被人说慢过。

可今天，他的刀被弹断了。

被一个武库司的人，用一根手指弹断了。

"你说我慢？"夜枭冷笑。

"那就再试试。"

他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只有五寸。

匕首的刀刃是黑色的，上面涂着剧毒。

这是他的最后一招。

"试试就试试。"李安国说。

他没有拔刀。

他的手掌散发出一股气流。

气流向夜枭涌去，像是无形的墙。

夜枭冲过去，匕首刺向李安国的心脏。

可他的匕首刺在气流上，再也刺不进去。

匕首在空气中停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断。"李安国说。

他的手掌一合。

气流收拢。

夜枭的匕首，炸成了碎片。

碎片飞溅，划破夜枭的脸颊。

血从脸颊上流下来，滴在地上。

夜枭后退三步，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功。

这根本不是武功。

这是诡术。

这是武库司的秘术。

"你输了。"李安国说。

"把银票给我。"

夜枭咬着牙，握紧了断刀。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

"我给你。"夜枭说。

他从怀里掏出包袱，扔在地上。

包袱落在地上，里面的银票散落出来。

三十万两。

李安国走过去，弯腰捡起银票。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就像是在捡几片落叶。

"算你识相。"李安国说。

他收起银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夜枭突然出手。

他的断刀刺向李安国的后背。

这一刀，很快。

比刚才的刀还快。

因为这是同归于尽的一刀。

可李安国没有回头。

他只是侧身一闪。

断刀擦着他的衣袖飞过去，插在墙上。

夜枭的刀落空了。

李安国转过身，看着夜枭。

他的眼神很冷。

"你找死。"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的手掌举起，气流向夜枭压去。

夜枭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窗外飞进来。

黑影撞在李安国的气流上。

气流散开。

黑影落地，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

他的脸上也戴着面具。

一只黑色的枭。

又是一个夜枭？

不，不是夜枭。

这个黑衣人手里没有刀。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空刀鞘。

黑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安国。

李安国看着他，眯起眼睛。

"你是谁？"

"夜枭。"黑衣人说。

"夜枭不是死了？"李安国问。

"夜枭没有死。"

"那你是谁？"

"我是另一个夜枭。"

"另一个夜枭？"

"燕三爷手下的夜枭，有三个。"

"我是第一个。"

"刚才那个人，是第二个。"

"第三个，在京城。"

李安国笑了。

"燕三爷还有三个夜枭？"

"看来万圣殿的人也很多。"

"武库司不怕。"

"天下所有的人，都在武库司的掌控之中。"

黑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变成了一块石头。

可李安国却感觉到一股寒意。

一股比外面雪还要冷的寒意。

这股寒意，不是来自武功。

是来自心境。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沈无言？"李安国问。

"谁是沈无言？"黑衣人说。

"我知道你不是沈无言。"

"沈无言的刀，不在这里。"

"你的刀在哪里？"

"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李安国冷笑。

"你不用装神弄鬼。"

"我知道你是谁。"

"燕三爷派你来的，对不对？"

"燕三爷想控制夜未央。"

"想控制沈无言。"

"可他做不到。"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安国，眼神依旧空洞。

"苏景天，是你派去试探沈无言的。"

"结果他死了。"

"沈无言不是苏景天能杀的。"

"所以你派了苏景天去送死。"

李安国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得很多。"

"我只知道，燕三爷想要的东西，从来得不到。"

"因为凡是燕三爷想要的东西，都会消失。"

"消失在武库司的手里。"

李安国的手握成拳头。

他的手指骨节发白。

"燕三爷的事情，与你无关。"

"现在，我要杀了你们两个。"

"两个夜枭，正好凑一对。"

他举起手掌，气流再次涌动。

这一次，气流比刚才更强。

强得像是一座山。

夜枭握紧断刀，准备拼命。

可黑衣人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空刀鞘。

叮。叮。叮。

声音很轻。

可李安国却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震动。

震动顺着气流传过来，传到他的手臂上，传到他的心脏上。

他的心脏跳动变慢了。

变慢了十倍。

他的气流失控了。

气流散开，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李安国愣住了。

他看着黑衣人，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安国，手指继续敲击空刀鞘。

叮。叮。叮。

每一次敲击，李安国的心跳就慢一分。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住手！"李安国大喊。

"你这是邪术！"

"这不是武功！"

黑衣人没有停。

他的手指继续敲击。

叮。叮。叮。

李安国的膝盖发软，他跪了下来。

他的双手捂住胸口，呼吸变得困难。

"你……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客人。"

"客人？"

"一个来这宅子找东西的客人。"

"找什么？"

"找一把刀。"

"什么刀？"

"锈刀。"

"锈刀在哪里？"

"你身上。"

李安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他的胸口，有一道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块铜牌。

铜牌很旧，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铜牌的背面，刻着三个字。

锈刀。

"这……这是什么？"李安国问。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这铜牌在你身上多久了？"

"我……我不知道。"

"它一直在我身上。"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

"因为它从来不属于你。"

"它是燕三爷放在你身上的。"

"燕三爷想用你做容器。"

"装着锈刀的容器。"

李安国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在说什么？"

"你被燕三爷利用了。"

"燕三爷控制你，控制夜枭，控制整个万圣殿。"

"可他唯独控制不了沈无言。"

"因为沈无言的心里，没有恐惧。"

"没有恐惧的人，燕三爷控制不了。"

李安国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自己胸口的铜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我要拿走这个铜牌。"黑衣人说。

"不……不行。"李安国说。

"这……这是我的命。"

"这不是你的命。"

"这是燕三爷给你的陷阱。"

"如果铜牌离你而去，你就会死。"

"所以你不敢让我拿走。"

"因为你害怕死。"

李安国咬牙切齿。

"我不怕死！"

"你怕。"

"你很怕。"

"你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恐惧武库司被毁。"

"恐惧燕三爷背叛。"

"恐惧自己失去权力。"

"恐惧……很多东西。"

黑衣人的手指继续敲击空刀鞘。

叮。叮。叮。

李安国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的脸变成了青紫色。

"住手……"他艰难地说。

"求你……住手……"

"把铜牌给我。"黑衣人说。

"好……好……"

李安国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铜牌。

铜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黑衣人走过去，弯腰捡起铜牌。

他的手指碰到铜牌的那一刻，铜牌闪过一道红光。

红光消失，铜牌变成了废铁。

一块真正的废铁。

锈刀，不在铜牌里。

锈刀，在燕三爷的心里。

李安国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

他看着黑衣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把废铁扔在地上，转身走向门口。

夜枭跟着他，断刀握在手里。

"等等。"李安国喊道。

黑衣人停下脚步。

"我要杀了你们！"李安国大喊。

"你杀不了。"黑衣人说。

"因为你的武功已经被废了。"

"被什么？"

"被你自己的恐惧。"

李安国愣住了。

他试着站起来，可是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的内力，真的消失了。

消失了得无影无踪。

"你……你废了我的武功？"

"不是我。"

"是你自己。"

"你的恐惧，吞噬了你的武功。"

"恐惧会吞噬一切。"

"武功、内力、权力、生命。"

"一切。"

黑衣人走出屋子。

夜枭跟着他。

两个人消失在风雪中。

李安国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眼里，满是泪水。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别人。

是自己心里的恐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