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恐惧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纽约这座城市也愈发呈现出诡异的氛围。它像是失了魂的病人，不如之前那般真实，那般重要。整座城市像是楚门的世界，一场电影，一场永不完结的电影。电影里有公交车，出租车，人行道急匆匆的行人，第三大道酒吧里放的电视节目，还有明亮日光下亮起的影院招牌，成千上万种汽车汽笛声和完全不知所云的人声。

仿佛汤姆离开了纽约，整座城市就会像游戏中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一切都会静止不动了。不过，现在汤姆有了新身份——黑暗天使帮派的律师，如果他能在明年的律师考试中取得律师执照的话。这一切，都让汤姆有了出人头地地感觉。

格林先生的邀请，让汤姆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脑海里还回忆起格林先生对他说的故事，那是一个意大利的童话故事。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无畏的小乔万尼。

从前，有一个小伙子，被称作无畏小乔万尼，因为他什么都不怕。他游历世界，有一次来到一家小客店要求过夜。店主说：“这里没有空房了，不过，你要是不怕，不过，你要是不怕，我带你去一幢楼里去住。”

“我为什么要怕？”

“因为大家都怕，没有一个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每到早晨，教会就会派人带着棺材去给敢于在楼里过夜的人收尸。”

小乔万尼偏偏不信邪！他带着一盏灯、一瓶酒和一根香肠就去了。

半夜，他正坐在桌子旁边吃着，从壁炉里传来一个声音：“我要扔下来了。”

小乔万尼回答：“扔下来吧！”

从烟囱上掉下一条人腿。小乔万尼喝了一杯酒。

随后那个声音又说：“我扔下来了！”

小乔万尼说：““扔下来吧！”另一条腿也扔下来了。小乔万尼咬了一口香肠。

”我扔下来了？“

”扔下来吧！“掉下来一条手臂。小乔万尼吹起了口哨。

”我扔下来了？“

”扔下来吧。“掉下来另外一条手臂。

”我扔下来了？“

”扔下来吧！“

掉下来一个身子，与手臂、腿接在一起，连成一个没有脑袋的人站立起来。

”我扔下来？“

”扔下来吧！“

脑袋掉在地上，蹦到身子上。这是一个巨人，小乔万尼举起酒杯说：”为你的健康干杯！“

巨人道：”拿着灯，来。“

小乔万尼拿起灯，但没动。

”你在前面走！“巨人说。

”你先走！“小乔万尼说。

”你！“巨人说。

”你！“小乔万尼说。

来到地下室，巨人指着地上的一块石板：“搬起来!”

“你搬!”小乔万尼说。巨人像捏小石子一样搬开了石板。

下边是三罐金币。巨人说：“抬上来!”

“你抬!”小乔万尼说。巨人一次一个地把它们抬了上来。

他们回到那个有烟囱的客厅，巨人说：“小乔万尼，我的法力失灵了!”说着，一条腿卸了下来，踢上了烟囱。“

这三罐金币中的一罐给你，”说着，卸下来一只胳膊，胳膊爬上了烟囱。

“另一罐给那些来替你收尸的修道士，”另一只胳膊卸了下来，跟着前边那只爬上了烟囱。

“第三罐金币送给从这里经过的第一个穷人，”另一条腿也卸了下来，巨人的身子坐在了地上。

“这幢楼就归你了，”巨人的身子也卸了下来，只剩下脑袋立在地上。

“因为拥有这幢楼的那个家族的人永远地消失了。”说完，巨人的脑袋升了起来，升上烟囱里了。

天刚亮，就听到有人在唱： 上帝怜悯我们，上帝怜悯我们。正是那群教士带着棺材来收小乔万尼的尸首。他们看见小伙子正在窗口抽烟斗呢。

无畏的小乔万尼有了那些金币成了富人，他快乐地住在那幢楼里。直到有一天，他仅仅因为一转身，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被吓死了。

格林先生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汤姆，说：”怎么样，汤姆，小伙子，你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影子吓死吗？“

正是有了牵挂，无畏的小乔万尼才会感到恐惧。

汤姆现在很害怕，他害怕水，害怕前往陌生的意大利去寻找那位大名鼎鼎的明星。陌生的环境，一切都是陌生的，这种情感始终围绕在他的心头。以前的他被誉为天才的犯罪者，但是他又做过什么坏事呢？无非是杀了几个应该死的人。

他觉得恐惧水，以前的他从来没有走过水路去过什么地方，除了乘船往返于纽约和华盛顿之间。不过那是在捕鱼船上工作的时候，而且主要是在甲板下处理鱼肉，所以他从来没有感到在水面上的感觉。偶尔几次来到甲板上，一看到水，他先是感到恐惧，继而感到恶心，总是再度跑到甲板下面。在那儿，他感觉自己好多了，毕竟看不到水流的声音。这些声音，让他想起前世故乡中的那条大河，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溺死在这条河里。

汤姆一想到以后的一周内，他的身下都是水，而且还深达好几千米，他的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恶心空洞的感觉。毫无疑问，到时他大多数时间都会盯着水，因为远洋客轮的乘客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甲板上消磨度过的。他觉得晕船尤其丢人。他从未晕过船，不过这次临行前几天，好几次一想到要从纽约坐船去，他就感觉自己快要晕船了。

汤姆已经高速鲍勃，自己一周后就会搬家，但没有告诉他自己要搬到何处去。不过鲍勃似乎对此也没有什么兴趣。二人在房内很少会见到对方。在朋友中，汤姆只愿意向一个人袒露自己的欧洲之行。她叫南希。出发前的那个周四，汤姆去看她。她是个身材苗条的黑发女孩，看上去有二十三岁到三十岁之间，具体多大，汤姆也不清楚。她和她的父母住在格雷斯广场公寓，从事微型画画——在邮票大小的象牙片上作画，需要用放大镜才能欣赏。

南希绘画时也需要用放大镜。”瞧，多省事，我的所有作品都能用一个雪茄盒带走，而别的画家却需要一个又一个房间来放他们的画布！“南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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