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落霞山

雨彻底停了，黎明的曙色尚未驱散寒意。

林玄将体内微薄的法力催动到极致，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布满荆棘和苔藓的山林中狂奔，破旧的衣袍早已被划开数道口子。

他不敢走任何平坦的路径，专挑最难走的路，涉过冰冷的溪流，爬过陡峭的岩壁，用一切复杂的地形掩盖踪迹。

他曾是百符阁的学徒，处理过各种低阶材料，懂得粗浅的药理，还有陷阱布置。

几次短暂的歇息中，会扯来几种带有刺激性气味的草药，揉碎涂抹在经树干和石头上，甚至在一些岔路口留下沾染了草药气味的布条试图干扰可能存在的追踪犬类妖兽的嗅觉，利用折断的树枝和藤蔓，在岔路口设下了简易误导方向的绊索和痕迹。

直到正午，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的寒意渐渐消散了些，林玄才敢稍微放缓脚步。

他找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天然山洞，周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丛，确认四周暂无危险后，踉跄着走进山洞，瘫坐在地，背靠冰冷潮湿的岩石。

剧烈的咳嗽再次牵动伤势，鲜血从嘴角溢出，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迹，冷静下来。必须尽快处理身上的伤势，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和未来的方向。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褪去身上的衣袍，检查左肩的伤口。那道被黑煞宗弟子鬼爪所伤的创口周围，皮肉已经呈现出不祥的黑灰色，煞气顺着经脉缓缓蔓延，阻碍着伤口的愈合。“黑煞宗的功法，果然歹毒……”林玄眉头紧锁。

他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找出几株普通止血草，嚼碎后敷上去，一阵刺痛传来，总算缓慢止住血流出来。对于那难缠的阴煞之气，他暂时无能为力，只能靠自身法力慢慢磨灭。

稍微稳定伤势后，他取出了灰色储物袋。

神识探入，里面的空间不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放在一角灵石。细细一数，共有五十三块下品灵石。这笔财富，对于过去一块灵石要计算着用的学徒林玄来说，堪称巨款，足以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了。这无疑是师父毕生的积蓄。

他的目光越过灵石，落在另外两样东西上。

一枚颜色古朴、触手温润的青色玉简。林玄将其贴在额头，神识沉入。一股信息流缓缓涌入脑海《基础符箓精要补录》。

这并非坊间流传的大路货色，而是陈老道毕生绘制低阶、中阶符箓的心得，里面详细记载了许多独门的材料处理技巧、符文勾勒诀窍，甚至还有几种改良后威力更强或更节省法力的实用一阶符箓的完整绘制方法，如锐金符、轻身符、护身符等，还有几种利用常见草药配置金疮药、解毒剂的粗浅法门。

“师父……”林玄鼻尖一酸，心中暖流与悲痛交织。老人不仅救了他，更在最后时刻，为他铺下了一条可以成长的符箓之道。这份恩情，比山更重。

他将玉简收好，又展开了那半张残图。兽皮质地坚韧，年代久远，边缘撕裂的痕迹明显，这张似乎是一张久远的地形图。

图纸上的线条模糊，山川地形抽象难辨，唯有一个相对清晰的标记旁，写着云雾山脉四个古体字。除此之外，还有几条蜿蜒的虚线，通向那被撕裂的边缘，关键信息显然在另外半张图上。

“云雾山脉……父母的线索。”林玄喃喃自语，这是师父临终前提到的地方。

他对这个地方的了解仅限于一些模糊的传闻，云雾山脉是一片比河间郡周边更加辽阔、更加危险的区域，那里妖兽横行，迷雾缭绕，还有许多未知的凶险，但与此同时，那里也蕴藏着无数的机遇，有珍稀的草药、罕见的妖兽内丹，失传的功法秘籍，是无数低阶散修搏命求存、寻求突破的地。

甚至还有筑基之上的功法，在河间郡这种的小地方，筑基已经是天大的人物了。

眼下，这云雾山脉，似乎成了他唯一能去，也必须去的地方。

他在陈老道遗留的几本旧书札中翻找，果然在一本记录坊市见闻的笔记残页上，看到了云雾山脉字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河间郡散修多聚于落霞山，以此为跳板，深入云雾险地。”

在其他几个玉简中，还有一些简单的低阶修炼法门，虽然是低阶，但也是可以修炼的功法。

“落霞山……”林玄记住了这个名字，这或许是他前往云雾山脉前，一个可以暂时落脚、打探消息的中转站。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了些，林玄不敢久留，起身继续赶路。他走到一条从山涧流出的清澈小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冰凉的溪水，冲洗脸上的血污和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谈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大哥，这次从落霞山出来，收获也太少了，就找到几株好一点点的草药，连五块下品灵石都没弄到，那破地方越来越难混了。”

“哼，落霞山本来就是狼多肉少，真正的好东西，都得进云雾山脉里面搏命，下次凑齐人手，再找几个懂阵法的修士，咱们也往里闯一闯。”

“说的轻巧，那里面妖兽横行，h还有诡异的迷雾阵法，进去十个能出来三个就不错了……”

“总比在落霞山跟那帮穷鬼抢食强！咱们修为低微，若不拼一把，这辈子都只能是最低阶的散修，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林玄心中一动，将身体隐入溪边的灌木丛后。只见两名身着粗陋皮甲、风尘仆仆的散修，正沿着溪流下游走来，脸上带着疲惫和不甘。

落霞山，果然是散修聚集之地。而且，听他们所言，那里环境复杂，竞争激烈，但也是前往云雾山脉的必经之路。

那两名散修并未发现林玄，抱怨着渐渐走远。

林玄从灌木丛后走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他们说的对，若不拼一把，这辈子都只能是最低阶的散修，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转身朝着与那两名散修来时大致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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