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传承与逃亡

百符阁的后门虚掩着，门轴上留有新鲜的破坏痕迹，像是强行撞开。

焦糊味愈发浓重，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药草味、朱砂味，形成一种死亡临近的预兆。

不祥的预感缠绕他的心头。

林玄用未受伤的右手颤抖着轻轻推开门板，然而门内的景象，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店铺内已是一片劫后的废墟，原本整齐排列的货架东倒西歪，普通的和珍贵的符纸已散落一地，被脚印和污秽践踏。日常绘制符箓的木桌已然碎裂，文房四宝滚落四处，其中墨锭摔在青石地上，晕开的墨渍，与地上的血迹交织在一起，更显狰狞。

墙壁上留下了数道焦黑的灼痕，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示出不久前这里曾爆发过激烈的斗法。

最让林玄感到害怕的是通往内堂的门槛附近，一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如同烙在青石地板上，地上还沾着几片破碎的道袍布料。

“师父！”林玄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冲过前厅，撞向内堂的布帘。

内堂的景象，比外间更加惨烈。

陈老道视若珍宝，用来炼制特殊符墨的铜鼎翻倒在地，黑糊糊的药渣泼洒在地面。墙角的柜子被暴力劈开，各种矿石，兽血瓶碎了一地。

而在最里面的墙角，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老道背靠着墙壁瘫坐着，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道袍前襟已被血液浸透，凝固的血块呈现出一种紫黑色。

脸色已是死灰般的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师父！”林玄扑跪在陈老道身边，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在储物袋里翻找，终于摸出了一个小瓷瓶，那是他省吃俭用买来最低阶的回春散。“师父，吃药，您坚持住！”他颤抖着拔开瓶塞，想要将药粉倒入老人口中。

似乎是听到了徒弟的声音，或许是回光返照，陈老道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浑浊不堪的眼睛，在看到林玄的刹那，在此刻出现了难以形容的光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冰冷而枯瘦的手，抓住了林玄的手腕。

“玄……儿……”陈老道的声音细若游丝“你……没事……就……好……”

“师父，是谁干的？是不是黑煞宗那群畜生？”林玄双目赤红。无尽的悔恨啃噬着他的心，如果他没有遇见黑煞宗，如果他能更强大……

陈老道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林玄说出最后的叮嘱：“走……快走……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

他另一只手艰难地伸进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颜色黯淡、边缘已经磨损的灰色储物袋，塞到林玄沾满血污的手里。

“这……是……你父母……当年……留下的……”陈老道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他们……不是意外……陨落……是……因为武器是钥匙……”

钥匙？林玄的心猛地一抽。

“……玄霜……是祸……也是福……保护好它……”陈老道的气息越来越弱，“地图……半张……在袋子里……或许……能指向……云雾……山脉……”

他的声音最终低不可闻，抓住林玄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他的脑袋也彻底歪向一边，眼中那关切、担忧与未说尽的遗憾彻底熄灭了。

“师父！！！”

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悲鸣，终于冲破了喉咙，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回荡。他抱住老人尚有余温的身体。

家，没了。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短短一夜间，他从一个尚有依靠的学徒，变成了举目无亲、被仇敌追杀的亡命之徒。

而父母血仇的真相，更是沉重得让他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伴随着几声嚣张的声音，由远到近，迅速朝着百符阁逼近！

“快，那小子肯定溜回来了。”

“陈老鬼死了，东西肯定被那小子拿走了。”

“搜，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煞宗的人去而复返，听这动静，来人比之前更多。

林玄抬起头，那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上，现在的是冰寒和仇恨。他不能死在这里，父母的仇，师父的恩，他必须活下去。

他轻柔地将陈老道的遗体平放在地，整理好老人凌乱的衣冠，然后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迅速拿起那个灰色的储物袋，神识探入。

空间不大，东西也不多：五六十块下品灵石，一枚青色玉简，表面刻着几个模糊的符文；还有半张绘制着一些山川地形线条，其中一个模糊的标记旁，隐约有云雾二字。

来不及细看，他将玉简和残图贴身收好，将灰色储物袋放入自己的储物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玄霜断剑，剑身冰冷，锈迹斑斑，难以想象是真相的钥匙，也是祸源。

外面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已经到了前厅，能听到翻箱倒柜、打砸器物的声音。

“内堂，去内堂看看。”

林玄不再有丝毫留恋。

他撞开内堂那扇早已破损的窗户，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融入了外面建筑阴影中。

他向着与青河坊市相反的方向，将体内刚刚恢复的少许法力灌注双腿。

朝着坊市出口，前方未知且充满凶险的修真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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