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一刻，时间停了

胖老板脚下一滑，地上有一滩不知道谁洒的水，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手里那锅热油脱手而出，滚烫的油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朝着离他最近的林晚星泼过来。

“晚星！”

沈暮星的喊声几乎变了调。

他离林晚星有两三步远，根本来不及冲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金黄色的热浪朝她罩下。

林晚星听见喊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滚烫。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能看清每一滴油珠在空中翻滚的样子，能看清胖老板脸上惊恐的褶子，能看清旁边小贩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的定格。

她想躲，脚却像钉在地上，然后，她看见了沈暮星的脸。那张一贯冷静、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惊恐，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拼尽全力的……

什么？

林晚星眨了眨眼，热油停在半空中，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真的停了。

那些金黄色的油滴就那样悬浮在她面前，离她的脸不到一尺，每一滴都清晰可见，每一滴都静止不动，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

街上所有人都定格在原地。

张着嘴的小贩，往前扑倒的胖老板，旁边吓得捂住眼睛的小孩，远处刚刚转过头的行人，全都一动不动，连衣角都没有飘起一丝。

能动的，只有沈暮星，谢北辰，沈澈和她。

他站在三步之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他在发抖。

“走……”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快走……”

林晚星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同样带着颤抖：“沈暮星，你——”

他没说完，因为谢北辰忽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林晚星的手腕，把她从那片悬停的热油下面拽了出来。林晚星踉跄着退后几步，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哗啦”一声巨响。

热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烟。

街上的人继续走动，小贩继续吆喝，胖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滩油，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切恢复正常。

只有沈暮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那几秒，不是奇迹，是他。

胖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滩还在冒白烟的油，半天没回过神来。周围的人也傻了。

刚才那一下太快，快到大多数人只看见锅飞出去、油泼出来，然后那个小姑娘就已经被拽到了一边。至于油是怎么停在半空的，没人看清。或者说，在普通人的认知里，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我的天！小姑娘你没事吧？”旁边卖糖葫芦的大婶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拉住林晚星上下打量，“刚才那油差点就泼你脸上了！你这反应也太快了，怎么躲过去的？”

林晚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暮星。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吓人，额上的冷汗还在往下淌。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抖，很轻，但林晚星看见了。

“小伙子你也吓坏了吧？”大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热情地安慰沈暮星，“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你们这小姑娘反应真快，我都没看清她怎么躲的。”

沈暮星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个回应。

胖老板这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脸都吓白了，踉跄着跑过来：“对不住对不住！地上不知道谁洒的水，我脚下一滑……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因为他终于看清了林晚星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惧，也没有愤怒，只是直直地盯着旁边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眼眶红红的。

“没事。”林晚星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没烫着。”

“那就好那就好……”胖老板抹了一把汗，又转向沈暮星，“小伙子你是不是吓着了？看你脸色这么白，要不要也去医院看看？”

沈暮星摇了摇头，终于站直了身体。他的手已经不抖了，脸上的血色也在慢慢恢复，只是眼神还有些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旁人无法想象的风暴。

“没事。”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就是吓了一跳。”

旁边的人渐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小姑娘运气真好，那么近都没泼着。”

“什么运气好，是人反应快！我亲眼看见的，那油泼下来的时候她嗖一下就被人拽走了。”

“拽走？不是她自己躲的？”

“不是，是旁边那个小伙子拽的。”说话的人指了指谢北辰。

众人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林晚星身侧的沈澈。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拽人的姿势，像是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哎呀，这小伙子也厉害，反应真快！”

“可不是嘛，要不是他拉这一把，这姑娘今天就毁容了。”

“年轻人手脚就是麻利。”

沈澈这时候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担忧。

他看了沈暮星一眼，那一眼很轻，像是确认什么，然后很快收回目光，温声对围观的众人说：“大家别担心，人没事，都散了吧，让她们透透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安心的温和，围观的人听了便渐渐散开。

人群渐渐散开，胖老板还在原地搓着手，一脸愧疚：“那个……几位要不嫌弃，去我店里坐坐？我给你们炸点东西赔罪……”

“不用了。”沈暮星开口，声音淡淡的，“以后小心点。”

胖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边走边回头，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菩萨保佑”“运气好”之类的话。

街上恢复了正常，卖菜的继续吆喝，买菜的继续讨价还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像是从来没发生过。

只有四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林晚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沈暮星打断。

“先走。”他说，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远处某个地方，“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林晚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见沈暮星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彻底不抖了。可她知道，刚才那几秒钟是真的，那些悬停的油滴是真的，他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也是真的。

她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可又什么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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