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缕被握住的白

就在青光消失的最后一刻，悬崖旁边的那位蓝袍人赶来了。

他来得太快，快到魔气都来不及反应；但也太慢了，慢到那只伸出的手，只来得及握住一缕正在消散的白。

白袍女子的身子已经透明得像是晨雾一样，他伸手去捞，只捞了个空。手指穿过她的身体，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只来得及抓住她的最后一丝气息——凉的，轻的，像冬天的哈出来气。

“晚晚！”

他喊着她的名字，她听见了，那张就快要散去的脸上，居然还挤出一个笑，无声说了几个字，“再见，暮星哥哥。”

身后，魔气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桀桀的笑声响彻悬崖。

“哈哈哈哈——你来得倒是快，可惜快又有什么用呢？她死了！，还是死了，死透了！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哈哈哈哈。”

蓝袍人没动。

“三千年没出来，一出来就看见林晚吟再次死在你面前，怎么样沈暮星，滋味不错吧？”

蓝袍人还是没动。

魔气笑得更加猖狂了：“你们这些灵界的人，都是一个德行，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能撑，能扛，能等——等什么？等着人来救？还是等着奇迹发生？你看看，你等到了吗？”

蓝袍人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面前那空荡荡的夜色，望着那团猖狂的黑雾，望着远处那座曾经灯火通明的城。

“你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真的等到了吗？”

魔气顿了一下。

“我等了三千年。”蓝袍人说，“等出来了一个什么？”

他转过身。

那张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悲，也没有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满脸木然。

魔气看见他的眼睛，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空的。

比魔渊还要深的那种空。

他笑了，但笑得很难看。

“你知道吗，那个说书的，到现在还在讲这句话，‘那魔渊之下，镇着千年大魔，永不翻案。’我刚进城的时候还听见了。”

魔气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蓝袍人没答话。

他只是抬起手，将五指张开，朝着那团魔气轻轻一握。

魔气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我想通了。”他说，“其实是没什么人等我的，我也没等什么人，她早就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发光——不是灵气的青光，是另一种光。刺目的，灼热的，像是太阳从内部炸开的那种光。

“三千年前我舍不得。”他说，“舍不得的人太多，但现在，我可以放心了。”他将那只手缓缓握拳放在心口，突然笑了。

他顿了顿。

“现在舍得下了。”

魔气疯狂挣扎：“你这是疯了！你这是在自爆灵核！你也会魂飞魄散！”

“我知道。”

蓝袍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等了我三千年，没等到。”他说，“她替她等到了，但就看了一眼，却没了。”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

今晚月亮很好，星星也很多。

“我这辈子没对得起谁。”他说，“灵界的人叫我救世主，救来救去，救了个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魔气尖叫起来：“你放开我！你放开！”

蓝袍人没理它。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城，曾经城里灯火通明，有人在吃夜宵，有人在说书，有人在做梦。现在他们看到了发生了什么，看到了有人替他们死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流下泪来。

他收回了目光。

“晚晚，”他轻声说，“你等到了，我也等到了。”

光炸开了，却没有声响。

只有一道白光亮起，比太阳还要亮，把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那白光只持续了一瞬，一瞬之后，一切都消失了。

蓝袍人消失了，魔气消失了，连悬崖都消失了一半——被那光生生削去的。

只剩下城北的人们。

在一切归于平静之后，被刚刚那一场面怔愣住的人们也回过了神，跌跌撞撞的跑到城中央

“大人——”，瞬间在场哭声一片。

这边，灵界和仙界也出现了类似凡界一样的情形。

在白光消失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怔愣在原地的人们，猛的回过神。

三千年前，他们护住了他们；三千年后，他们再次护住了他们。

从各个方向飞出四团亮光，在夜空中再次相聚，围绕着缓缓转圈，突然，像是找准了目标一样，猛的向下俯冲，划破了天际。

魔渊的气焰，再次灭了。

这一次灭的干干净净，连一丝余烟都没有留下。

一切归于寂静。

一个人从远处缓缓的走来，身披紫袍，在魔渊旁定住身形，伸出手，四团光球落入他的掌心，往上一举落入夜幕之中。

就在他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丝丝黑雾也伴随着他们。

第二天城里的说书先生又开张了。

那天晚上，茶馆里面坐满了人，连门槛上也是。

说苏先生在台上沉默良久，突然一拍惊醒木。

“今天不说那些老故事了，来说个新的。”

“话说在那魔渊之下，镇着千年大魔，灵界有一人等了三千年来收他，但最后说的不是他，而是她和他——”

茶馆内侃侃而谈，底下没有一人出声，打乱这份平静，就连店小二，添茶倒水也是安安静静的，连往日嗑瓜子的声音也都消失无踪。

良久，惊醒没落下，满室寂静。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还不懂事的小孩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人们都在默默的哭，“阿娘，你们为什么要哭啊？”

“因为啊，他们都是大英雄。”

话落，台上的说书先生也落下一滴泪来。

此时正处盛夏，窗外的荷塘荷花开了，在平静的湖面上。

一阵微风拂过，荷花随风摇摆，湖水也荡起了微微的涟漪。

正应了那句，“菡萏香浮风细细，一池清涟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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