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沉寂待人归

四界沉寂三千年。

自三千年前大战之后，四界的结界不再存在，和平共处。但魔族仍以魔渊为界，与三界相隔开来，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则暗潮从未平息。

谁都知道，魔渊只不过是一纸脆弱的休战书。

结界消失之后，灵气被魔气侵蚀，三界日渐式微，魔族逐渐壮大，魔气向魔渊的侵蚀日益加深。

魔渊之下，沉寂三千年的魔气骤然翻涌，那足以吞噬和腐蚀一切的魔气，竟在顷刻间就冲出了魔渊，直面守军而来。

瞬间，魔渊旁呼喊声一片，魔气来势汹汹，这些守军并不足以抵抗，很快就落了下风。

魔气桀桀桀的叫着，直直的往前飞，在三界的交界处灵气与魔气相撞，在半空中炸出一圈圈灰白的涟漪，四散开来，最后聚拢，但又分为了三路。

一路往西，越过层层叠叠的山脉，去往那高不可攀的圣明之地。

一路往东，掠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去往那三千繁华盛世。

一路往南，进入茂密丛林，穿过层层雾障，朝灵界最后的领地而去。

魔渊旁，有人缓缓收回视线，旋即，转头就走。

是个年轻人，紫冠束发，一身蓝袍，衣角沾着魔渊长出来的杂草。

“公子，”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去向何处？”

他没有回头。

“东边。”

声音很轻，就像是滴入大海的水滴，荡不起一丝涟漪。

他曾站在魔渊旁，不知多少年，久到守军都以为他和他们一样，守军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仍是巍然不动。

三千年了，太久了。但他没忘记魔渊下还沉着一把剑；没忘记那剑是他亲手插进去的；更不会忘记剑下的人是他的爱人。

这三千年来，灵界元气大伤，休养生息，退居一隅；神界一家独大，实力为三界之最，但避世不出，鲜少问世；凡界繁衍鼎盛，在三界之中占了最广的土地。

他们建城池，修史书，楼阁林立，大战之事，在茶楼酒肆中津津乐道。

说书人惊堂木啪的一声，“那魔渊之下，镇着千年大魔，永不翻案。”

在场的看客，有人插嘴，“这老掉牙的故事，谁还没听过，讲点新奇的吧！”

“听过？这可不一般哪。”说书先生笑了笑，“那在座的诸位可知，三日前，那魔渊可是翻了？”

“不就是魔渊翻了嘛？这有什么。”说到这，那人突然顿住了。

“先生，你说的可是真的？那魔渊真翻了？你莫不是匡我们的吧？”

诶，这可就说道他的痛处了，说书先生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说他是匡人的。

“你这话就说的……”突然，他的话戛然而止，只见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人，“魔渊，翻，翻了，快跑，关，城，门……”说着

满堂哄笑。

“又来一个说书的？”方才插嘴那人翘着腿，磕着瓜子，“今儿是什么日子，都拿这老段子逗闷子？”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猛地呛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青砖地上，滋滋作响，竟把砖面蚀出几个小坑。

笑声戛然而止。

说书先生手里的惊堂木“啪”地掉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盯着那滩黑血看了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千年……三千年了……”

茶馆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已经传来喊声。

起初是远远的，像是有人在城门口吵嚷。接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杂，渐渐混成一片哭喊。有人在叫“关城门”，有人在叫“往北跑”，还有人在叫孩子的名字。

年轻人回过头，望着来路的方向。

天边开始黑了。

不是像夜晚的那种黑，而是墨汁滴进清水里，丝丝缕缕地洇开，慢慢地吞噬着天光。那黑色漫过城墙，再漫过屋顶，既而漫过远处的鼓楼。鼓楼上的钟刚敲了一下，就再没有声音了。

“走！”年轻人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回身扯住了在他身边最近的人，“往北走！灵界的人在北边设置了屏障！”

很快，茶馆里乱成一团。桌子翻了，茶碗碎了，瓜子也洒了一地。方才还翘着腿嗑瓜子的人不知被谁踩了几脚，疼得嗷嗷叫。

说书先生被人流裹着往外挤，回头看了一眼。

那滩黑血还在青砖上冒着泡，像是活的一样。

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魔渊之下，镇着千年大魔，永不翻案。”

永不翻案。

他活了大半辈子，说了大半辈子书，从来没事想过，自己会有亲眼看见这句话变成屁话的一天。

距城外三里地，魔气已至。

守军溃不成军，跑得慢的被黑雾追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一滩黑水。跑得快的头也不回，只想离那东西远一点，再远一点。

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那漫过来的魔气忽然顿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城北方向，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

青光很淡，淡得像晨雾里的灯，但魔气碰到那光，竟真的停了下来，往两边分去，绕开了那座城。

有人在城墙上喊：“是灵界的人！灵界的人来了！”

青光之下，站着七八个身影。

为首的是个女子，白袍如雪，面容看不真切。她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光，轻轻往前一推。

魔气往后退了三丈。

但也仅仅只有三丈。

她身后有人低声说：“大人，灵气不够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黑雾，声音很轻：“我知道。”

“那……”

“再撑半个时辰。”她说，“让凡界的人往北撤，能跑多少跑多少。”

身后的年轻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青光又亮了一些。

城里的说书先生终于跑过了北门，被人拉着继续往北。他跌跌撞撞地跑着，跑几步回一次头，看着那道越来越淡的光。

他忽然想，那些书里的英雄，站在最后面的那一刻，是不是也是这样？明知道挡不住，还是要挡。

城外，魔气越聚越浓，像是一面黑色的墙，缓缓向前推进。青光越来越弱，女子的身影在光影里摇摇欲坠。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三千年。”她自言自语，“整整三千年了，你们还是学不会。”

魔气里传来桀桀的笑声：“学会了又如何？灵气已尽，你们拿什么来挡？”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最后一点灵气，全部都推了出去。

青光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半空中，那黑雾和白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三千年前那场大战的余烬，终于在这一刻，重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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