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云宗（二）

之后的几十里飞行中，王静瑶看见许多话本中才有的奇异景象。

有仙鹤列队飞过，其羽翼洁白如雪。

有修士御剑而行，其衣袂飘飘。

有瀑布从云端垂落，其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这一切都让王静瑶目不暇接，心中的忐忑和惊惧渐渐被新奇取代。

二人又飞了约莫二十里，直到东北侧出现高峰轮廓时，白睦远指向山峰：“前方山峰为我‘青云宗’所在地。”

白师兄接着道道：“每月朔（每月初一）会对新弟子进行考核。过，则为记名或外门弟子；不过，将送归世俗。另外，今晚会有一场新弟子小会，专门给新弟子讲述我青云宗发展历史，切记好生听讲。”

王静瑶恭敬回道：“静瑶记住了！”

前方云雾渐开，露出月光下的连绵仙山——峰顶琼楼若隐若现，不时有仙鹤留下鸣声。

仙山外，王静瑶能隐约看到一圈青绿色屏障。

再靠近些，王静瑶才看清在屏障内有一处石亭，石亭中站着三个人，像是这屏障的守护者。

白睦远驾着青舟来到屏障外，他自腰间摸出令牌对着屏障轻点。

‘啵——’

那青绿色屏障如水波荡开。

白睦远操控飞舟穿过屏障来到一片广场上空，并稳稳落在这片白色广场边缘——广场上灯火通明，到处是泛着荧光的玉石和飞灯，广场尽头伫立巨大石碑。上书“白玉广场”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显然不是凡人所刻。

白睦远将飞舟收起，站在一块荧光玉石前向王静瑶介绍道：“这是我青云宗白玉广场，为飞舟停降点。你且稍候，会有执事弟子带你去竹苑暂住。”

“静瑶知晓。”王静瑶点点头。

广场上，有个身着道服的女孩朝她挥手，只是距离较远，加之夜深，王静瑶看不太清。但她的印象里，自己并不认识穿着道服的女孩。

白睦远眼力极佳，他看那女孩欢呼雀跃，便知道与王静瑶认识，于是道：“那小妹似与你熟识，你正好与她交谈熟悉环境。”

王静瑶还想问些什么，白睦远却已腾空而走。

“瑶瑶姐！瑶瑶姐！”那女孩一路跑跳来到王静瑶身边，王静瑶这才看清对方是私塾夫子的女儿孙淼，只是不知她为何穿了一身道袍，难道这青云宗信奉道教吗？

淼淼拉着她的手不停甩：“瑶瑶姐！我前天被个骑鹤的老爷爷送来，本来我还有点怕，没想到在这看到你！对了，静瑶姐你是怎么过来的？”

“是刚才那位白师兄。”王静瑶说着，“淼淼，你是怎么看见我的？刚才你我离了起码有二三十丈吧？”

淼淼从怀中掏出两张黄色符纸，指着符纸嘻嘻笑道：“这是神目符，没别的用，就是能看得更远。”

“这么好用！”王静瑶双眼亮起，“从哪弄的？”

“前天我跟着那老爷爷骑白鹤，因为飞的比较快嘛，我看不清那些山云，就想让老爷爷慢点，然后老爷爷塞给我十几张神目符让我自己看，我当时用了一张，大概过一刻钟失效。这两天我没事就用一张，现在就剩两张了。”

两人说笑间，一名青白服饰的年轻师兄走到二人跟前停住，王静瑶稍显惊慌，不知对方有何事情。

那年轻弟子见王静瑶窘迫，连忙出示令牌证明身份：“在下姓马，忝为竹苑执事弟子，王师妹可称呼我马师兄。今日由马某负责接引新弟子，且随我来。”

眼看孙淼对马师兄恭敬行礼，王静瑶心下放心，对马师兄行礼后随跟着他朝广场西侧大路走去。

孙淼拉着王静瑶的手继续叽叽喳喳，倾诉这几日的见闻。王静瑶也与孙淼一同分享这几日的见闻，还提到信笺的神秘力量能保护自己。

三人途经一株粗壮银杏时，这银杏树竟泛起微光。

马师兄驻足凝望，面露讶色，直到数十息后微光褪去，这才道：“这守山古树二十年未现灵辉，一直以为是弟子间的玩笑，没想到真叫我碰见了！”

王静瑶和淼淼面面相觑，也不知说什么好。

马师兄转身朝王静瑶和淼淼笑道：“二位师妹莫要张扬此事，师兄我先过几天说书瘾。”

孙淼好奇道：“这古树灵辉是什么意思？”

“同门总说这古树与青云山脉气运绑定，当有惊才绝艳之辈出现在山脉范围就会亮起灵辉。最近一次亮起是二十年前，也就是东平历九九六年。”

“二十年前……那咱们宗门，有符合年龄的天之骄子、骄女吗？”

马师兄道：“有，不过……哎，以后就知道了。”

二女见马师兄兴致怏怏，也不追问，跟着马师兄又走一段路程来到‘青云竹苑’外，三人于竹苑外驻足，王静瑶朝内张望——借着月光，能看清竹苑内有数百竹屋排列交错，每间竹屋都清幽雅致，比想象中好上许多。

马师兄自腰间摸出房间令牌递过去：“王师妹暂住一二号屋。孙师妹是一三号屋，你们正好有个照应。竹苑中心是衣物间，凭此令可领一套适配的新衣新鞋。”

言罢，马师兄也不停留，转身离去。

待马师兄走远，淼淼与王静瑶一同进了一二号屋，给王静瑶诉说自己的见闻，包括宗门新兴子弟、长老。

听着淼淼的讲述，让王静瑶对青云宗有了初步了解，也让心中不安减轻许多。

两人一直聊到夜色深沉，孙淼还给王静瑶讲解了神识基础——修士称为神识，凡人称为意识，哪怕是凡人也可以将自身意识探入储物袋使用。不过这仅限普通储物袋，高级储物袋需要较为强大的神识才能使用。

王静瑶想了想：“那有没有滴血认主的桥段？”

“滴血认主？没听说过，不过我听我哥讲过有那种顶级储物袋会与灵魂绑定，旁人无法动用。”

两人又聊了一阵，孙淼带着王静瑶前往衣物间领取弟子服饰后，两人才相互道别。

王静瑶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竹床上，轻轻摩挲着那枚堂兄送给她的青玉扣，又将白师兄赠送的妖丹取出。

借着烛火看清样子——泛着灰色荧光，只鸽卵大小却沉甸甸的一枚圆丸。

和淼淼聊的太入神，都忘了问她这妖丹有何作用……王静瑶边想着边将妖丹小心收好，尔后又取出那对银耳饰细细端详，好久都舍不得放下。

正端详时，却听见一阵钟声响起。

“咚……咚……咚……”

竹苑内有人高喊：“新弟子注意，一刻钟后于竹苑中心汇集；新弟子注意，一刻钟后……”

王静瑶早有准备，她立马换好新弟子服饰推门而出，循着声音来到竹苑空地，在这里，已有不少新弟子三两聚集低声交谈，边上有四张八仙桌排列整齐，桌上还摆放着不少瓜果、糕点。

王静瑶见孙淼没来，便寻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也不敢抬头张望，就静静地坐在那听正前方的两名弟子交谈。

左侧的圆脸少年低声说道：“这青云山脉连绵千里，生生将北漠王庭与汉境隔开，凡人难以寻到入宗路径，就算寻到了，在山脉内外还有不少虎豹豺狼。”

身旁略高的少年点头附和道：“我祖辈说这山脉原有个‘黑云宗’，后来不知怎的，这黑云宗没了动静，又过几百年，青云宗才出现在山脉内。”

“是么！这倒是没听说过。”

“哎，你是哪个村的？”“我是小李庄的，小地方。你呢？”“小李庄？我后沟村的，咱俩离的近啊。”

又过一小会，王静瑶见孙淼打着哈欠过来，她左右张望会，与王静瑶一同坐在角落，将瓜果拉到王静瑶面前：“先吃点吧，我估计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放宽心，青云宗又不吃人。”

王静瑶点点头，象征性地捏起一颗葡萄，连皮都没剥就一口吞下。

孙淼张张嘴，还是决定不说了。

不多时，一位身着淡青袍服且衣襟绣有银丝的师兄走到众人前方，这位师兄轻咳一声，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新面孔，朗声开口：“诸位师弟师妹！明日既是入门考核，考核前，由我给诸位讲述下宗门概况，以免日后行差踏错。另外，若有不愿入宗者，明日清晨也由我带领返乡。”

“首先，是我青云宗弟子分级，尔等需牢记于心。”他语气沉稳，“通过入门考核，为记名弟子。”

“听学、武场考核均获得乙级评定，晋升为‘外门弟子’，通过听学考核未通过武场考核则暂为‘杂役弟子’，此后三年中仍有机会进行评定晋升。”

“成为外门弟子后，可在外门居住区获得单间屋舍，成功筑基后晋升‘内门弟子’，并迁入内门居住区。”

“若有人侥幸成为长老亲传，则可搬入长老所在山峰，所有修行、修炼任务均由长老制定。不过即便成为长老亲传，也要定期完成宗门任务。”

“完成宗门任务，获得宗门贡献点，可兑换丹药、功法、经阁阅读权限、弟子交换、长老指点等。”

师兄稍作停顿，继续道：“宗内事务由各类弟子分管。如宗门内务、弟子指引的大多是‘执事弟子’；维持法纪、核对任务为‘执法弟子’；青云司中的‘司库弟子’负责月例、奖励……各司其职方能维持宗门运转。”

说到此处，他神色愈发恭敬，朝主峰方向微微拱手：“我青云宗能有今日气象，全赖老祖、太上长老、宗主与数十位金丹长老支撑。”

“我宗开宗祖师因家乡与青云山脉接壤，心生眷念，便在此立下‘青云宗’道统，被我宗弟子尊为‘老祖’。”

“宗内大事，多由我宗太上长老‘青云真君-墨辰渊’主持。真君道法通玄，是老祖亲传弟子，也被宗内弟子们尊称为‘青云师祖’。”

“第二位太上长老，是‘玄衍道君-苏文’。苏师祖乃四品融丹师，丹道造诣享誉林州，负责我青云宗‘融丹大殿’的所有事宜。”

“负责宗内日常并统辖全宗的乃宗主张阔海；副宗主李青崖负责宗门外务、宗门大典等一应仪轨事务。”

“数位长老……”

“明日负责你等考核的，是我宗外门大长老，刘玮刘长老；负责给外门弟子传功的，是冰痕冰长老；执法堂长老是吴世明吴长老……”

“我青云宗主修剑法、身法……”

师兄将青云宗详略讲完，颇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考虑到时辰已晚，他目光扫过或兴奋、或敬畏、或茫然的新弟子们后，缓言开口：“言尽于此，望诸位谨记门规，勤修不怠，方不负仙缘。”

王静瑶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她抬起头，望向深夜中的巍峨主峰，袖中的双手轻轻握紧。

……

月光如水，洒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睡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小院——几位堂兄在院中嬉闹，大伯、三叔对弈饮酒，父亲的笑声爽朗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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