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书信（二）

之后的日子里，除固定而枯燥的修炼外，少女又多了一项活动：等信——她觉得这事比修炼有趣多了，充满随机感，完全不知对方会如何回复。

这一天，少女照例写下自己对功法《碧寒经》的一点新感悟，又提及宫中千年冰莲盛开的景象。

少女写信道：（今年千年冰莲开了许多，我摘了几株，你若需要可找我。师尊师姐们常说这是稀罕物，可我见冰池里密密麻麻少说上千株，哪有她们说的邪乎。）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前几日第一次采摘冰莲时的狼狈——那冰莲根茎坚韧，她一时不慎捏碎了两株，之后想用花瓣和莲子做一道冰莲饮，结果又弄错了步骤，灵气失控，又毁了两株冰莲。

想到这，她白皙的脸颊微红，又在信中补充：（我采摘冰莲拔坏了两株，做冰莲饮时又毁了两株……我是不是笨极了？除了修炼，好多事情都做不好。）

（师尊师姐们平日待我可严，我稍有松懈就要说我，直到进阶金丹期，她们才对我缓和一些。）

她抿抿唇，写下：（我叫池瑶，来自碧寒宫，你的名字呢？来自哪门哪派？）

刚写完，池瑶赶忙将这段话用灵力抹掉，她碧寒宫被外界称为‘碧寒圣地’，自报家门也许会让对方有压力。

又重新简写：（我叫池瑶，你呢？）

池瑶还是放下笔，将信封好交给鹊儿带走。

这回，鹊儿过了八天才归来，身上还带着伤。

池瑶吓了一跳，连忙给鹊儿喂药，安慰道：“鹊儿？没事吧！是谁把你伤了？”

“咕咕。”（魔道的人，他们想抓我当灵宠。）

“咕咕。”（不要紧，一点擦伤。）

“咕咕咕咕咕。”（回来的时候，我偷听到两位长老说魔道最近有异动，也许又要发动战争了）

池瑶顿时气道：“三百年前正魔大战死了多少人，现在还要开战？等我修到化神期，一定揍死他们。”

待消完气，鹊儿的伤也刚好痊愈，池瑶这才捡起那份树皮查看，树皮上的字迹依旧工整。

（人无完人，不必妄自菲薄。可尝试音律、风水、烹饪，总归有擅长的。）

（已是极好，她们都是爱你亲你之人。）

（我知道了，池瑶，但恕在下不能透露姓名。）

“哎，他怎么不说自己名字啊。”

对方不肯透露姓名这事让池瑶有些失望，随即又想道：烹饪？音律？这些凡俗杂艺与大道何干？或许……这是他磨砺道心的一部分？想要体验世间百态？

池瑶心中如此猜测，决定试试他说的这些，也许自己也能从其中获得感悟。

她立马写下回信交给鹊儿：（帮我多瞧瞧技艺哪些可能适合我？我先试试你说的那些。）

（鹊儿伤刚好，你找一块小点的树皮给它。）

（最近魔道有异动，你多加小心，记得给周围阵法、禁制加固些，省得被魔道势力发现。）

……

碧寒宫的膳房，今日气氛有些凝重。

数名侍女正屏息凝神地看着站在灶台前的那道素蓝身影——她们的少宫主池瑶，那个只饮灵露、食灵果，连辟谷丹都嫌弃有烟火气的圣女，竟然要亲自下厨。

一名胆大的侍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说道：“少宫主，您想吃什么，吩咐奴婢们便是。”

池瑶摇头，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那口玄铁锅。

她学着记忆中侍女的样子，掐动法诀，一缕淡蓝色的灵火‘腾’地一下在灶膛中燃起。

温度似乎有些高了。

她又试着将灵力撤去一些，火焰瞬间变得微弱无比，她再次增强灵力，火焰又‘噌’变大数十倍。

（控火，竟比控制飞剑还难。）

池瑶深吸一口气，心想将就着用这火，于是便把切好的灵蔬倒进锅里，学着记忆中的动作拿起锅铲翻炒。

“刺啦——”

一声爆响。

由于灵火温度不均，锅内的灵蔬瞬间炸开，紧接着，整口玄铁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黑色浓烟夹杂着焦糊味弥漫整个膳房。

“您没倒油啊。”“火还是太猛了。”“少宫主您快离开膳房吧。”

侍女们惊呼着冲上前，手忙脚乱地运功扑灭火焰。

待火扑灭，众侍女见少宫主仍站在一片狼藉中，白皙脸颊上多了几道黑灰，侍女们心里一阵无奈，都不晓得少宫主受了什么刺激，怎么突然想起要学烹饪？

池瑶：“……”

烹饪似乎并不适合她。

她回到寝宫，唤人取来关于音律、风水的典籍，上面鬼画符般的阵图和方位，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这东西……比《冰魄经》的经文还难懂。）

一连五日，池瑶将信友提议的东西试了个遍，无一例外，全部以失败告终，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除了有点修炼天赋，真的一无是处。

恰在此时，鹊儿带着新的树皮信回来了。

这一次回信：（鹊儿聪明，你也很聪明。可以尝试多与小动物沟通，你有那种亲和力。）

池瑶看着肩头正梳理羽毛的鹊儿，她提起笔，在新的灵纸上写道：（近日试了许多，都不甚了了。鹊儿是师尊送的灵宠，我并无御兽天赋……）

写到这里，她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我想试试刺绣女红，给师尊师姐们编织一件法衣。）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五日后，树皮信如期而至。

池瑶展开一看：（刺绣女红是好，然你天资出众，不可因小事荒废修行，不过正所谓张弛有度，适当放松利大于弊，只是莫要沉浸于此。）

池瑶心中涌起暖流，对方的关心与师尊长老们截然不同，师尊们只会和她说“最近修炼怎么样？”“这个月修炼怎么样？”“有把握突破瓶颈吗？”“为你寻了一件新功法”……这样的话池瑶听够了。

她接着往下看。

（见你写字好看，可尝试书法一道？）

书法？

池瑶低头看看自己写在灵纸上的小字，又看看树皮上那沉稳有力的字迹，虽然她不觉得自己的字丑，但日后出门在外，字写的好也是给宗门争光啊。

这个提议，似乎不错。

她感觉有了方向，又写下：（我知晓了，我试试。）

接下来的五天内，池瑶不断铺开灵纸书写，她感觉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

渐渐地，字迹在原有的娟秀外多了丝柔韧和静谧。

满足感充斥身心，这是一种不同于修为突破的喜悦。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擅长’之事。”池瑶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呀！”池瑶忽然惊呼，“这几天都没修炼……会不会让师尊发现异样。”

她有些心虚，来到冰门外左右张望，确定走廊外只有几名侍女后，池瑶这才快速缩回寝室。

挑好灵纸，灵力磨墨，池瑶提笔写下回信：（此道甚好，多谢。我已小有所成。）

（平日吃穿用度若有需要，尽可开口。）

写完，她看着这行略有不同的字，心中欢喜。

正要将信纸折起，一个盘桓已久的问题浮上池瑶心头，她犹豫片刻，在信的末尾又添上了一句：（你故乡在哪？还有亲人？若有不便，我可遣人代为探望。）

池瑶怕对方多想，又续写：（近来不太平，听说各州宗门都有事情发生，你莫要过多掺和，专心潜修。）

写完这句，她才将信纸封好绑在鹊儿腿上，随即鹊儿化作蓝色流光一闪而逝。

池瑶站在原地，目送着鹊儿离开寝室……

冰宫外，亦有两人目送鹊儿飞出地宫、飞出山脉。

“蓝儿。”其中一位身着薄纱蓝裙的美妇开口。

“徒儿在。”一男子答道。

“去查清其背后宗门，不论正魔两道，一律灭之。”

“徒儿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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