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 小泽山

（可跳过，不影响观看）

小泽山的天空被浓墨乌云笼罩，暴雨如天河倾泻，浑浊的泥石流如丸走坂，顺着山谷奔涌而下——王静树立于高坡，墨发飞扬，身上的青白道袍已被雨水浸透。

看着被石洪吞噬的山谷，王静树心头沉重。

这般天灾，让他想起几十年前那场灾难，那时的他同样只能看着生命逐渐消逝。

约莫半个时辰，待雨势稍缓。

王静树跳下高坡展开神识搜寻幸存者，可惜他修为只有练气十层，神识范围小，因此搜救效率较低。

……

小泽山爆发石洪后的第一受害者就是小泽村，此刻的村落已是一片狼藉——石流、洪水冲垮大半房屋，幸存村民在废墟间哭喊着寻找亲人，场面混乱无比。

被王静树救下的霍青青此时虽面色苍白，但在回春丹的药效下已能正常行走，体内灵气也在缓缓恢复。

“诸位。”王静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村民耳中，“青壮年去高地清理出一片空地，妇孺老弱随这位姑娘去祠堂暂避。”

听到王静树的指挥调度，霍青青立即带着部分老弱前往小泽村祠堂。王静树则领着青壮年清理废墟，他并未动用修士手段，而是与村民一同肩扛手抬。

“来人啊！我家娃被压在下面了！”妇人哭喊着跑来，她涕泪纵横，身上沾满泥水，此刻在众村民面前痛哭不止。

王静树快步来到所指位置，神识穿透废墟锁定一道气息。他当即招呼三五名青壮一同搬运砂石，所幸掩埋不深，很快就将孩子救了出来。

“只是昏过去了，莫要担心。”

另一边，霍青青已在祠堂搭起临时医棚，她自包囊中取出银针、药囊、药粉、陶罐，手法娴熟地为伤者问诊开药、正骨开方。感受着村民们粗糙的手掌和苍白的脸庞，霍青青内心百感交集。

王静树望着那道忙碌的倩影，心中升起几分敬意——毕竟修士大多专研修仙技艺，对世俗技法很不重视，更别说需要经年累月练习的岐黄之术。霍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仁心和医术，显然是自小坚持。

夜幕低垂，雨势渐歇。

村民们为感谢二人，特意叫人送来热腾腾的糊饭和些许粗劣米酒。为首的是一名年约四十的妇人，看着精明干练，王静树细问下才知对方是秀才夫人，颇有见识。

秀才夫人笑道：“两位别见怪，乡下小村，又遭此祸难，实在没甚么好东西了。”

“已是极好，不敢奢求其它。”王静树回应。

霍青青捧着饭碗，手中的粗劣瓷碗传来暖意，火光将她的脸颊映得绯红，这般朴素的感谢比任何法宝都让她开心。

她又偷瞧了几眼身旁的王静树，此时的他虽衣衫狼狈，眉宇间却仍有一股坚毅之气。像他这样与世俗凡子同食同劳的修士，霍青青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正巧王静树抬头与霍青青对视，她赶紧收回目光，低头吃起糊饭。

王静树只问道：“霍道友是散修？”

霍青青将饭勺放下，点头道：“是。早先家中没落，便随父亲学医，偶然间拜入师门下学习医理。算起来，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医者仁心，霍道友以后少不得机缘。”

“机缘？”霍青青歪着头，朝王静树询问，“王大哥从前……是做什么的？”

“我曾是凡人。”王静树道，“见过许多生死。”

霍青青怔了怔：“那……王大哥的家人呢？”

王静树没有回答。

霍青青她看着王静树在火光中明暗不定的侧脸，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让她没来由地心生怜惜。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无妨。”王静树摇头。

二人相继沉默。

被救下的四只灵狐幼崽在他们脚边嬉戏打闹，它们拉扯着王静树和霍青青的衣角，王静树给它们喂了点糊饭，霍青青则取来清水。二人四兽的交流，为这石洪灾后的夜晚平添几分生机。

夜愈发深了。

霍青青因伤势未愈，早早便靠在墙边沉沉睡去。王静树为她披上外袍，动作轻柔，随后缓步走出祠堂眺望天幕。

雨后的夜空格外澄澈，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天幕。

王静树不后悔在烈风山上的抉择。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会想起烈风山顶那棵古松，想起仙人那句“痴儿”蕴含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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