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寝室里的科学修仙研讨会

清晨六点半，602寝室的灯已经亮了。

陈明哲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连夜跑完的数据分析报告。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今天已经做了十七次——视线在几行异常数据上来回扫视。

【旺财（犬类）生理指标监测报告】

- 基础代谢率：较同体型犬类平均值高18.3%

- 脑电波活跃度：γ波段占比异常，达32%（正常犬类＜5%）

- 学习能力测试（简易迷宫）：首次通过时间47秒，第三次通过时间12秒（学习曲线斜率异常陡峭）

- 对语言指令理解度：87%（经三次重复测试取平均）

陈明哲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这些数据，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还可以用“个体差异”“测试误差”来解释。

但全部凑在一起……

“不科学。”他低声说。

作为一个坚信世界由物理定律主宰的理科生，陈明哲的认知体系正在遭受冲击。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里面是泡了枸杞的红茶，这是他维持高效率工作的“燃料”——喝了一口。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不科学的事。

他打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在“叶晨观察计划”下面，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

“关联现象：旺财（暂命名：实验体A）”

里面又分了几个文档：

“异常生理数据记录”

“与叶晨的互动模式分析”

“可能的影响机制假说”

写到第三个文档时，陈明哲停下了。

假说？

什么假说？

难道要写“假设叶晨拥有某种未知能力，能提升动物的智力水平”？

那下一步是不是要写“假设叶晨是外星人”“假设叶晨是未来人”“假设叶晨是……”

陈明哲摇了摇头，把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需要更多数据。

更多、更严谨、更无法反驳的数据。

“老陈，你这么早就起来工作啊？”

赵大川从上铺爬下来，睡眼惺忪。他穿着条印着篮球图案的大裤衩，头发乱得像鸟窝。

“嗯。”陈明哲头也不抬，“我在分析旺财的数据。”

“旺财的数据？”赵大川乐了，“一条狗能有什么数据？不就是吃、睡、拉、玩吗？”

他说着，蹲下身，摸了摸趴在毛巾上的旺财的脑袋。

旺财抬起头，懒洋洋地“汪”了一声。

意思是：早啊，投喂者。

“你看，多乖。”赵大川一脸满足，“比某些人好养活多了。”

这个“某些人”，指的自然是还在床上赖着的叶晨。

陈明哲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旺财的眼睛上。

那双黄色的狗眼睛里，此刻倒映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显得……格外清明。

清明得不像一条狗。

更像一个……思考者。

“大川。”陈明哲突然开口，“你觉得旺财聪明吗？”

“聪明啊！”赵大川不假思索，“昨天我教它‘握手’，它三次就学会了！宠物店的人说，一般的狗要学几十次呢！”

“三次……”陈明哲记录下来，“还有吗？”

“还有……”赵大川想了想，“早上晨哥让它叫起床，它真去了！跳上床扒拉晨哥的脸！我都没教过它这个！”

陈明哲的手指停住了。

跳上床。

扒拉脸。

这是很复杂的动作序列：首先要理解“叫起床”这个指令的具体含义，然后要评估床的高度和自己的跳跃能力，最后要选择合适的“叫醒方式”（用爪子扒拉，而不是直接咬）。

这已经超出了“条件反射”的范畴。

这是……策略行为。

“明白了。”陈明哲说。

他关掉了电脑上的文档，打开了一个新的程序——这是他自己写的，用于监测寝室内的声音、温度、湿度、电磁波强度等环境参数。

他想看看，在叶晨和旺财互动的时候，周围环境会不会出现异常变化。

比如……能量波动？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陈明哲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数据不会说谎。

如果仪器检测到了什么，那它就是存在的。

哪怕那个“什么”，是科学目前无法解释的东西。

叶晨其实早就醒了。

在旺财跳上床扒拉他脸的时候，他就醒了。但他懒得动，就闭着眼睛，用神识“看”着寝室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陈明哲在分析数据，看到赵大川在逗狗，看到旺财一边应付赵大川，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他这边。

这条狗，越来越聪明了。

昨天点化的时候，叶晨只给了它最基础的灵智开启。但看现在这样子，旺财似乎在自主进化——也许是那丝灵气在它体内缓慢运转，也许是它本身的潜力被激发出来了。

不管怎样，是好事。

一条聪明的狗，比一条笨狗有用。

虽然叶晨也不知道，自己养条狗到底要“用”来干什么。

也许……就是单纯想养？

毕竟，活了上万年，他养过仙鹤，养过灵鹿，养过能吞云吐雾的麒麟，就是没养过普通的土狗。

这种体验，还挺新鲜的。

“晨哥！起床了！”

赵大川的大嗓门终于还是响了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叶晨叹了口气，坐起身。

“才七点……”他嘟囔着，“早课不是九点吗……”

“早起对身体好！”赵大川理直气壮，“而且旺财要遛！狗不能憋尿！”

旺财适时地“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叶晨瞥了它一眼。

旺财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舔爪子。

但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快。

“行吧。”叶晨爬下床，随便套了件T恤，“谁去遛？”

“我！”赵大川举手，“但晨哥你得一起去，我怕它不听我的。”

“它很听话。”叶晨说。

“那也得去！”赵大川不由分说，把狗绳塞进叶晨手里，“走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叶晨被赵大川半推半拉地出了寝室。

旺财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经过陈明哲时，叶晨注意到，对方电脑屏幕上，有一个波形图正在实时跳动。

那个波形图的频率……很熟悉。

是灵气波动的特征频率，0.0017赫兹。

叶晨挑了挑眉。

看来这个室友，比想象中更敏锐。

清晨的校园，空气清新，阳光柔和。

操场上已经有学生在晨跑，篮球场上有早练的队伍，林荫道上有背单词的学生。

叶晨牵着旺财，慢悠悠地走着。赵大川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做扩胸运动，嘴里还念叨着“一二三四”。

“晨哥，你说旺财是公的还是母的？”赵大川突然问。

叶晨低头看了看。

旺财立刻夹紧后腿，警惕地看着他。

“公的。”叶晨说。

“哦……”赵大川若有所思，“那得找个时间带它去绝育。不然以后发情了乱跑……”

“汪！！！”

旺财猛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抗议。

“它好像听懂了？”赵大川惊讶。

“可能吧。”叶晨面不改色，“狗有时候是能听懂一些关键词的。”

旺财：“汪汪汪！！！”

意思是：我不要绝育！我还是个孩子！

可惜赵大川听不懂，还笑着说：“你看它多活泼。”

旺财：“……”

它决定，以后要离这个“投喂者”远一点。

太危险了。

走到图书馆附近时，他们遇到了熟人。

是苏清雪。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样子是要去图书馆自习。

“早啊。”叶晨打招呼。

“早。”苏清雪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你们……遛狗？”

“对啊！”赵大川抢着说，“这是旺财，晨哥捡的流浪狗，现在是我们寝室的‘第四位成员’！”

旺财很给面子地摇了摇尾巴。

苏清雪蹲下身，摸了摸旺财的脑袋：“它好乖。叫什么名字？”

“旺财。”叶晨说。

苏清雪忍不住笑了：“好名字。”

她从包里掏出一小袋饼干——是她自己做的，准备当早餐的——掰了一小块给旺财。

旺财小心翼翼地闻了闻，然后叼住，慢慢吃。

吃完了，还“汪”了一声，表示感谢。

“它好有礼貌。”苏清雪眼睛亮了。

“那是。”赵大川与有荣焉，“我们旺财可是聪明狗！”

正说着，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是陈明哲。

他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边走边看数据。看到叶晨他们，他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

“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什么问题？”叶晨问。

“关于旺财的。”陈明哲打开平板，调出一张图表，“我监测到，它的脑电波活动模式和普通犬类有显著差异。尤其是γ波段的活跃度，几乎是正常值的六倍。”

赵大川：“……啥？”

苏清雪：“γ波？”

叶晨面不改色：“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陈明哲的视线落在叶晨脸上，“你是在哪里捡到它的？捡到它的时候，它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赵大川看看陈明哲，又看看叶晨，一脸茫然。

苏清雪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旺财。

旺财……旺财在专心舔爪子，假装自己只是一条普通的狗。

“西区垃圾站旁边。”叶晨说，“异常嘛……可能就是比较聪明？”

“不只是聪明。”陈明哲摇头，“它的学习能力、理解能力、甚至……情绪表达能力，都超出了犬类的正常范围。”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照现有的生物学理论，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叶晨眨了眨眼：“那你的理论是？”

“我不知道。”陈明哲很诚实，“所以我需要更多数据。也许……这是一种未被发现的基因突变？或者，它受过某种特殊训练？”

他说着，看向旺财的眼神，充满了学术探究的光芒。

旺财感觉脊背发凉。

它往叶晨身后缩了缩。

“我觉得吧，”赵大川插嘴，“可能就是旺财天赋异禀！就像有些人天生跑得快，有些人天生脑子好使，狗也一样嘛！”

“概率太低。”陈明哲说，“低于百万分之一。”

“那万一就是这百万分之一呢？”赵大川不服。

陈明哲没说话，只是看着叶晨。

叶晨笑了笑：“老陈，有时候，数据之外的东西，也很重要。”

“比如？”

“比如……”叶晨想了想，“缘分？”

陈明哲：“……”

他感觉自己的科学信仰受到了侮辱。

“你看，”叶晨继续说，“我刚好路过垃圾站，它刚好在那里，我们刚好相遇。这就是缘分。至于它为什么聪明……可能这就是缘分的一部分？”

这番话说得……毫无逻辑。

但不知为何，陈明哲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他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旺财的异常和叶晨有直接关系。

他有的只是间接数据、异常波形、和一大堆“巧合”。

而这些，在科学上，都不构成“证据”。

“我明白了。”陈明哲合上平板，“我会继续观察的。”

他说完，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背影看起来……有点倔强。

“老陈这是咋了？”赵大川挠头，“跟狗较上劲了？”

“可能吧。”叶晨说。

他看向陈明哲离开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这个室友，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不仅敏锐，而且执着。

虽然方向错了——旺财的异常，根本不是生物学问题，而是“玄学”问题——但这种探索精神，值得鼓励。

“走吧，”叶晨拉了拉狗绳，“该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赵大川意犹未尽，“再遛会儿呗！”

“我要回去睡回笼觉。”叶晨理直气壮，“而且旺财也要休息。”

旺财：“汪！”

意思是：我赞同！

赵大川：“……”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遛狗小分队”里，地位最低。

回寝室的路上，旺财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刚才听到的信息。

那个戴眼镜的两脚兽（陈明哲），好像在研究它。

研究它的脑子，研究它的行为，研究它为什么“聪明”。

旺财其实挺想告诉他：因为我被点化了啊！

但它不能说。

因为叶晨不让。

所以它只能装傻，装成一条“只是比较聪明”的普通狗。

这有点累。

比翻垃圾桶累。

但它愿意。

因为叶晨给了它一个新家，给了它火腿肠，还给了它……那种让它脑子变清楚的力量。

狗，要知恩图报。

这是旺财从电视里学来的道理——昨天赵大川看动物世界时，它也跟着看了。

虽然它不太懂什么叫“知恩图报”，但它知道，要对叶晨好。

要听叶晨的话。

要帮叶晨的忙。

至于具体要帮什么忙……

旺财还没想好。

但它觉得，应该很快就有机会了。

因为它从叶晨身上，嗅到了“麻烦”的味道。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的那股潮湿感。

上午九点，叶晨终于如愿以偿地躺回了床上。

赵大川去上课了——他今天有专业课，不能逃。

陈明哲也去了图书馆——说是要查资料，但叶晨觉得，他可能是去查“如何证明一条狗不是普通狗”的相关文献。

寝室里只剩下叶晨和旺财。

安静。

惬意。

适合睡回笼觉。

但叶晨刚闭上眼睛，手机就响了。

是赵大川发来的微信：

“晨哥！出事了！张虎带人堵在奶茶店门口！苏清雪给我发了求救信息！”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奶茶店门口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周扒皮——他今天换了件花衬衫，脖子上那根“金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表情凶神恶煞。

叶晨看着照片，叹了口气。

“麻烦。”

他坐起身，看向旺财。

旺财立刻站起来，尾巴摇得飞快。

意思是：有任务了？

“嗯。”叶晨下床，穿上鞋，“走，去‘看看’。”

他没说去“帮忙”。

只说去“看看”。

但旺财知道，这个“看看”，肯定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它兴奋地“汪”了一声。

然后跟着叶晨，走出了寝室。

出门前，叶晨回头看了一眼陈明哲的电脑。

屏幕上，那个监测环境参数的程序，正显示着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目标‘叶晨’离开寝室】

【关联目标‘旺财’同步移动】

【记录时间：09:07】

【备注：可能是去处理‘麻烦’？待观察。】

叶晨笑了笑，关上了门。

这场“科学vs玄学”的观察游戏。

好像，要进入新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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