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雨夜共守

傍晚的乌云压得很低，像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罩在老巷上空。晓星刚把晒在院里的被褥收进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溅起一圈圈湿痕。

“这雨来得真急。”她擦了擦手，转身想去关厨房的窗，却见陆景渊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捏着根火柴，对着湿冷的柴火“哧啦”划着，火苗却刚冒头就被风卷灭了。

“还是我来吧。”晓星搬过小板凳坐下，从灶膛里掏出半湿的柴，换上干爽的松针，指尖捻着火柴轻轻一转，蓝盈盈的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松针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陆景渊凑过来看，鼻尖差点碰到灶膛边的黑灰，被晓星笑着推开：“当心烧着眉毛。”他顺势坐在她旁边的地上，看火苗渐渐舔旺干柴，映得两人脸颊发烫。

“总觉得你像团火，”陆景渊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火光上，“听外婆说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比谁都野，摔破了膝盖也不哭，可每次看到流浪猫，却会把兜里的糖都掏出来。”

晓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溅出来：“你才野呢，今天为了抢我的麦芽糖，还故意把我引到巷尾的泥坑边，害我摔了个屁股墩。”

“那不是怕你吃太多坏牙嘛。”陆景渊挠了挠头，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给，赔你的麦芽糖。”

橘子味的甜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飘过来，晓星刚要接，窗外的风突然卷着雨扑进来，“哐当”一声撞在锅盖上，灶膛里的火星子被吹得四散，火苗一下子弱了下去。

“快挡挡！”晓星伸手去关窗，陆景渊却先一步站起来，脱下外套罩在窗台上，用砖块压住衣角。他的衬衫后背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晓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愣着干嘛？”陆景渊回头冲她笑，发梢滴着水，“再不加柴，火要灭了。”

两人重新蹲回灶膛前，你一根我一根地添柴，火苗渐渐又旺起来，映得彼此眼里都亮闪闪的。雨还在下，老巷里的狗叫被雨声盖过，只有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着，像在说悄悄话。

晓星忽然想起去年暴雨，巷口的排水口堵了，积水漫到脚踝，是陆景渊挽着裤腿，蹲在泥水里掏了半夜的杂物，弄得满身污泥，却笑着说“这下能养鱼了”。那时候她就觉得，有他在，再大的雨好像也不怕了。

“明天去看看小石头吧，”晓星往灶膛里塞了最后一根柴，“她奶奶说她有点咳嗽，我煮了枇杷膏，顺便给她送点去。”

“我陪你去。”陆景渊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好顺路买两斤梨，炖梨汤给她喝。”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下去，只剩红通通的炭火，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雨声不知何时小了些，檐角的水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数着时光。

晓星看着陆景渊被炭火映红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雨夜真好——有暖烘烘的灶膛，有说不完的闲话，还有身边这个人，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门外，只留一室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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