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第四节

此刻的赵欣淼，正在回家的路上，汽车司机打着哈欠，外面雨雾蒙蒙能见度很低，赵欣淼懒洋洋的靠在座位上，这几天的科考让他疲惫不堪。

被困意笼罩的车厢，被一个突然的急刹车急和转向吵醒，原来是汽车司机发现自己就要错过下高速的路口时，为了赶时间下班而鬼使神差的造成了这个错误。而紧急的转向也让后面的大货车来不及躲闪撞上了大巴车，赵欣淼瞪大双眼，心跳瞬间加速，他看着自己冲出了防护栏，恐惧使他连惊叫都忘记了，但潜意识让他抬起腿收紧身体。

没有系安全带的学生，飞在了空中，所有人都像坐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四仰八叉的左右摇撞。大巴车飞在空中，一棵枯萎的大树，直直插进了挡风玻璃，大巴车像肉被串在了木串上，随着一声巨响车子撞上几米外的高山才停了下来。这次猛烈的撞击就像一个陨石撞击行星一般。

汽车的碎片和木屑像沙尘暴一样扬撒在空中，赵欣淼恍惚间，他闻到了一股呛鼻的烟味，他看到吴佳茜穿上了艳红色的裙子。强大的信念将他拉回现实，他要自救！他颤抖的手迅速解开安全带，抄起灭火器就疯狂地向破裂砸去，他不顾一切地翻身跳了出去。他摔在地上后，顺势打了几个滚 ，原地平躺了几秒钟，他才感受到腹部被撞击的剧痛像被人狠狠用锤子砸了上去，想吐的感觉袭来，他只能小口喘气才能缓解疼痛。他模糊地看到一只胳膊插着几个碎掉的玻璃，他的双手被划出了鲜血。

眼睛！

赵欣淼反应过来，他的右眼像被倒上了硫酸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觉得发烫，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每跳动一下，血液就冒出一股。另一只眼里也流进了血，蛰的他睁不开。不远处的汽车发动机冒起了黑烟燃烧起来，赵欣淼侧身撑起身子，跪在地上向前爬去，爬到他刚刚飞下来的山坡，才停了下来，重新躺在了地上。

汽车噗的一声，车门被打开了，几个跌跌撞撞带着血色的身影闪了出来。万幸的是，他们在高速的岔路口发生车祸，不远处就有一个安全检查站，此时几个公安交警已经飞奔而来，他们带来灭火器，扑灭了才呱呱坠地的火焰，又立刻跑上汽车将剩下的人抬了出来。

赵欣淼的眼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血唬零喇的影子，就像每个人都被扒掉皮了一样。雨水淋在了他的眼睛里，污染着他的伤口。他的耳朵什么都听不清，只有不断的火车的鸣笛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欣淼被抬上了救护车，护士用海盐水清洗他的伤口，他疼得麻木的眼睛又感到了针扎般钻心的刺痛。护士帮助他填写了个人信息，在护士的帮助下他给和自己在同一个城市的叔叔打去了电话，简单的描述后，他的叔叔——A市的教育局局长，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立刻赶往人民医院。

在赵欣淼抵达医院的时候，赵局长已经在急诊部等候着了。赵欣淼被抬下救护车，放上病床的时候，赵局长才看到他的正脸。赵欣淼的样子，让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局长面色苍白。赵局长立刻去前台缴费挂号，经过初步诊断，赵欣淼的视网膜破裂，需要手术，赵欣淼的胳膊也有脱臼情况，好在玻璃并未伤到动静脉，只是扎在了毛细血管和肌肉中。

附属医科大第一医院是全市最好的医院，病人也摩肩接踵，赵欣淼的手术需要时间等待，但这无异于雪上加霜。赵局长见此情况，走出医生办公室，打出几个电话，赵欣淼便获得了即刻准备手术的资格。

赵欣淼的双手和胳膊已经进行了处理和包扎，疼痛没有使他流泪。此刻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给吴佳茜打电话，当他想到：又要让老婆担心。这几个字的时候，泪水潸然而下，虽然眼睛疼得像电钻打孔，但他无法克制自己。赵欣淼作为一个男人，他受伤不会流泪，他受累不会委屈，但他的未婚妻，他的妻子会因他而难过痛苦时，无异于对他的心千刀万剐。

当他听到吴佳茜温柔的声音的时候，他像回到了温暖的家，再坚强的人内心也需要依靠，何况他只是一个不大的孩子。吴佳茜的声音，让赵欣淼无法再矜持，委屈恐惧的情绪如开闸的洪水无法阻挡。可爱驱使他用尽量平静但带着哭腔的声音讲述了发生的一切。挂断电话的吴佳茜双眼发黑，她拦停了一辆出租车，用发怵的声音告诉司机：

“快一点，第一附属医院。”

说完她便手足无措地搓手，她害怕了，人最大的绝望是心心念念之人生死未卜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陪伴都不行。在还有离医院不远的几百米处，发生了大堵车。吴佳茜付了钱跳下车，向医院玩命地狂奔而去，眼泪一滴一滴被甩在潮湿的地上，吴佳茜到医院的时候，赵欣淼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吴佳茜跪在手术室前的地上，双手拼命地拍打地板，她绝望地哀嚎着…...

手术室外的墙壁白的让人发慎，它看过了太多最真实的人性，因为真诚所以无暇，因为绝望所以可怖。吴佳茜所在走廊的一个病床上是骨折的司机，他正在接受警察的询问，吴佳茜听到两个警察的谈话，她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目光呆滞，他的眼神游离着，木偶人般的样子，什么都说不出来。恐惧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当吴佳茜确定了他就是开飞车的司机时，吴佳茜冲了上去，双手攥住司机的衣领，破口大骂。她的眉毛倒竖，两只大眼睛像要瞪出来一般凶狠。司机嘴角抽动了几下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个警察急忙拉开吴佳茜，安抚吴佳茜的情绪…..

半晌后，医生走出来通知赵局长：

“患者赵欣淼的右眼眼角膜破裂并且感染发生病变，需要眼角膜捐献才能恢复光明，在此之前他的右眼会失明。”

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腿，嘴唇发抖的吴佳茜听到后，立马蹿了起来：

“医生，用我的行吗？救救他，我的给他行不行，求求您了。”

医生拉住吴佳茜：

“小姑娘，你是患者什么人，这会让你变成半个瞎子，你考虑清楚后果。”

吴佳茜不等医生说完，就打断了他：

“我懂，没关系，请您快一点吧，所有后果我愿意承担，请您快一点。”

一个感受过光明的人，为了另一个人的光明甘愿走向黑暗，需要多大的勇气，多无私深沉的爱。人们谈及爱无私的时候，总先想起母亲，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母爱，不是每个母亲都是称职无私的。有史以来我们对母亲的崇敬和感恩使母亲成为了无私的代名词，但这种爱并不只是母亲才能驾驭，我们本就不该定义任何一种爱，任何一种感情给一个群体。

在一个人内心的世界里，只剩下另一个人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她会为这个人爆发出无限的洪荒之力，无论是爱他还是恨他，最后都会因他走向极致或者极端……

在两人躺在医院病房里昏暗的十几天结束之后，赵欣淼睁开双眼重新看到了依然彩色的世界，而吴佳茜睁开眼却看到了半边混沌半边有些模糊的世界。吴佳茜被摘掉视网膜的大眼睛，依旧美丽只是失去了活力 ，它无法再流露出吴佳茜的感情，无法再灵动地闪烁。吴佳茜那只眼里看到的世界如同深陷在滚动的沥青之中又好似草原的夜晚数只蚊虫在飞舞。赵欣淼来到吴佳茜身边，从背后搂住她。

赵欣淼在医生那里听说了吴佳茜为他的奉献。豆大的泪滴掉在了吴佳茜脖子上，赵欣淼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道歉，自责和痛心占据了他的内心，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爱是无声的，无私的。而不是炸炸呼呼做给别人看的，我们爱的初衷是寻找彼此的依靠，交付自己的心灵，互相包容彼此的缺点。可不知从何时起，时代的变迁将爱添加了杂质。爱成了炫耀的资本，爱被安上了条条框框，变得繁琐虚假像一个人的累赘一般。

吴佳茜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独眼龙，这使得她不再能正常工作，她看不清顾客的指甲，眉毛。

赵欣淼上学时，无助的她平日只能呆在家里，任由寂寞和不安敲打自己的心房。她常常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无声无息地流着泪水。

她不后悔自己将光明赠予赵欣淼，但她无法劳动，这使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没有用的人，生活的压力靠在了赵欣淼身上。她现在看什么都要凑的很近，就连最简单的切菜都要将身子弯下去，还经常会把手切破，做饭也时咸时淡。

也是从这时起，吴佳茜睡觉时便喜欢紧紧抱着赵欣淼并且用自己的脸蹭赵欣淼，充实和满足便会短暂的笼盖全身。而赵欣淼每次吃吴佳茜做的饭时，都狼吞虎咽，虽然味道不如从前但赵欣淼总像看到了山珍海味饥渴难耐。他看到吴佳茜手上的伤口时，仿佛那一道道伤疤是刻在了自己的心上，绞痛难安。

吴佳茜的背影还是那么美丽，但她会让赵欣淼感到心酸和愧疚。吴佳茜的菜刀日复一日的舞动着，她渐渐熟悉不断变虚幻模糊的世界。

这一切都如同一场优雅的哑剧一般进行着，赵欣淼出众的口才和丰富的学识，被几位富裕家庭的学生看中，他的薪资待遇蒸蒸日上，而工作也轻松不少。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牵着吴佳茜的手，陪她在阳光下散步，吴佳茜的脸颊泛起了红光，她带着擦不掉的微笑依偎在赵欣淼的肩旁。

在春日阳光的沐浴下，赵欣淼拉着吴佳茜走过山中泥泞的鹅卵石小路，一股清泉在路边淌过，几只鸟雀的鸣叫，让这座山多了几分尔雅。

他们来到一座山中的寺庙，寺庙外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朗朗诵经声从通红的高墙翻越出来，一尊大佛神圣慈祥地端坐寺庙中央，赵欣淼扶着吴佳茜迈过门槛走进寺庙，他添了香火钱，僧人递给了赵欣淼一只刚刚点燃的蜡烛，赵欣淼双手端着蜡烛，虔诚地跪在了庄严的镀金佛像面前，他将蜡烛放上贡品台闭上双眼，俯身磕了三个头。大佛的眼睛闪出亮光，如同泪水在它的眼里打转。

磕罢，赵欣淼起身抱住吴佳茜亲了她的额头。两个人便分别归去，一位长老手搓着念珠叹息一声意味深长地望着两人。

日子如清泉一样缓缓地流去，赵欣淼因成绩优异提前获得了保研资格，而吴佳茜在赵局长的帮助下得到了一个无偿捐献的眼角膜。在手术前一周，吴佳茜再次穿上了洁白的婚纱，蹬上水晶高跟鞋，带上了一颗晶莹的蓝宝石项链，它蓝的很幽深有海的神秘，散发着高贵的气息。

吴佳茜将一颗白金钻戒放在盒子里，那颗钻石只有小米大小，但很精致洋气，那是吴佳茜偷偷攒钱买的，她将它藏进了衣柜的最深处。他们打算在吴佳茜手术后恢复好，就去民政局领私定终身的小红本。

在手术的前一天，赵欣淼早早的去了学校，吴佳茜却一直躺在床上，这位勤劳的姑娘今天赖床了。

手机的闹铃早就嗡嗡响起，她无助的挣着双眼却没有办法爬起来，她身体像触电又像灌满麻椒动弹不得，只有她的头清晰的感到痛，像一条蠕虫正在啃食头骨直奔大脑，她无助地瞪着天花板，手机只是在她的枕边，可她却够不到，甚至连头都无法抬起，脑子里像被灌入铅般阻塞着思绪的涌动。

窗外一声刺耳的鸣笛声传来，将吴佳茜吓出一身冷汗，刺眼的阳光顿时照到屋内的每个角落，吴佳茜僵硬地提起双臂拿起手机，向赵欣淼拨去电话。漫长的等待过后无人接听，进入了留言模式。

吴佳茜双手发软，手机砸在了她的脸上，她的双手垂了下去，眨眼的频率降了下来，慢慢的她合上双眼，沉沉睡去。她陷入了一个走不出来的噩梦，没有光明，混沌不堪，她在黑暗中奔跑，可是却怎么也看不到黑暗的尽头。她惊慌地喊着赵欣淼，回声层层叠加挥之不去。

陷入昏迷的吴佳茜喃喃地念叨着：

“赵欣淼，老……公，我怕。”

正午的日光突然亮的让人发慌，太阳像要撞向地球般变得巨大，枝头的喜鹊，田野的翠鸟，菜市场上的公鸡，同时鸣叫仿佛被一个指挥家所领导一样整齐优美，含苞待放的荷花，羞涩躲藏的昙花和所有知名的不知名的野花他们就像做了一次时间旅行一齐在同一刻绽放。

在人们看不到的世界，一个美若天仙的仙女飞上空中变成了一只凤凰，它的羽毛鲜亮，那是所有花朵在精心挑选后为她染上的颜色，她的叫声婉转，那是世间所有飞禽构成的音韵。她在午时和无数匹高头骏马，向着天空飞去，她长长的尾巴的羽翼，在天空抹下一溜彩虹——百鸟齐鸣，百花齐放，阳光驻足，公主谢幕。

还在实验室奋斗的赵欣淼，毫不知情刚刚逝去的一切。直到黄昏，赵欣淼才疲惫地走出实验室。他边回家边拿出手机，听起吴佳茜的语音留言，一段微弱痛苦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在叫他的名字。赵欣淼心脏抽搐了一下，不安地打了回去，无人接听。他发疯地跑了起来，直到家门口，他双手颤抖地掏出钥匙，几次都没有把钥匙插在门里。

终于打开了，他顾不上脱鞋，大声叫着她未婚妻的名字。他冲进卧室看到了面色死白的吴佳茜。

“佳茜，你咋了啊！”

他摸摸吴佳茜的额头，已经凉了下来，他伸手去摸她的脉搏——死一般的寂静。赵欣淼立刻打120，他在电话带着哭腔惶恐地说着地址。又赶忙将手放在吴佳茜的心口按压着，一会儿又捏起吴佳茜的鼻子，将她脖子微微抬起向口中吹气，但一切都无济于事。救护车空车而来，空车而归。

赵欣淼跪在床前，他看着吴佳茜，两只耳朵里像塞进了两只苍蝇，吵得他什么也听不到。吴佳茜躺在他面前，她微微张着嘴，头发有些凌乱，两条腿已无力并拢，分别向两侧打开。赵欣淼伸出手爱抚地蹭着吴佳茜的皙白冷艳的脸颊，脸颊上却布满了雀斑样的尸斑。

手足无措的赵欣淼，已然身心俱疲，他浑身骨头酥麻，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一向聪慧的他，却一下反应不过来离别和死去意味着什么。

他大脑中的思绪家徒四壁，潜意识让他相信吴佳茜只是和平常一样沉沉地睡着了。他关上灯，脱下衣服，用被子把自己和吴佳茜关在一起，仿佛这样将茜茜永远留在人世间他的身边。

他右手从吴佳茜的脖颈穿过，左手拖住吴佳茜的腰将茜茜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揽入怀中。瘦削的吴佳茜硬的像一根棍子，她的手指弯曲呈爪型。吴佳茜在逝世前没有咽下去的口水这时也顺着她张开的，有些僵住的嘴角流出，流在赵欣淼的脖子上。赵欣淼抱着冰凉的吴佳茜，他的手摩挲着吴佳茜的黑发，皮肤的收缩使得吴佳茜的头发像赵欣淼剪不断的思绪一般变长，他嘴里给吴佳茜讲起了今天的故事，说起了他的研究成果。他捧起吴佳茜的脸蛋，轻轻地问道：

“老婆，你冷不冷。”

而已经变得僵硬冰冷的吴佳茜，像听到呼唤一般，眼里噙着的泪，她生命最后的泪也应声掉落，啪嗒一下掉在了枕头上。

赵欣淼时而挣着眼，努力看清被黑暗笼罩的吴佳茜，时而闭上眼平静地和她聊家长里短，畅想未来。即便吴佳茜不再是吴佳茜，但在赵欣淼心里吴佳茜从未离开。他依旧能听到吴佳茜强有力的心跳，依旧可以感受到吴佳茜眨眼时，眼皮牵动着睫毛舞动发出拍打的呼扇声。赵欣淼像一条蟒蛇一样，四肢缠绕在吴佳茜的身上，可是不管缠的有多紧，吴佳茜依然无法暖和过来。

现在是温暖的春日，是一年的开始，是生机的重启大地的复苏，但只有吴佳茜孤独的过着寒冬，最终她迷失在了暴风雪之中。太阳的亮光慢慢解开了，又一天的序幕，赵欣淼的嗓子哑了，他和一个无法回应他的人交谈了整个夜晚，夜晚是这么短暂，如果可以赵欣淼多想和她再交谈童话般的一千零一夜。赵欣淼抱着一丝侥幸，他又反反复复地摸着吴佳茜的心口，手腕，脖子。但什么回应都没有，一切是那么沉寂。他失望地坐在床边，又是一阵愣神过后，他慵懒缓慢地拿起手机，向学校请假，并给殡仪馆打去电话。结束后，他从衣柜中拿出那件白似雪的婚纱和亮闪闪的水晶高跟鞋，穿到了吴佳茜的身上。接着又拿起梳子把吴佳茜的头发梳通，给吴佳茜带上皇冠。但彼时的吴佳茜，全身焦黄像寒冬黄土高坡连绵不绝的黄土一般没有生气。

赵欣淼便抓住了吴佳茜的双手，她的小手已经僵硬笨重的像快红砖，指头像柴火棍一样。而赵欣淼自己的眼睛凹陷进了眼眶，眼圈散发出浓浓的青黑色。殡仪馆的车到了，赵欣淼拒绝别人把吴佳茜抬下楼，而是毅然将吴佳茜背了起来，后背上沉甸甸的负重让赵欣淼还能充分的感受到吴佳茜的存在。

殡仪馆中，赵欣淼选定了日期将吴佳茜安排下葬，因为吴佳茜无亲无故，除了赵欣淼没有人会哀悼纪念吴佳茜。在火化前告别室里赵欣淼与她见了最后一面，吴佳茜穿着美丽的婚纱，一捧硕大的玫瑰花放在她的肚子上，她的周围摆满了鲜花，几朵白色的百合花和菊花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在赵欣淼强烈的要求下，那捧血一样鲜艳的玫瑰花与吴佳茜一同走进了火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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