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松鼠引路

清晨的山林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苏晚晴用一根勉强算直的木棍做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山神庙后的小径往林子深处走。

她身上穿着所有能穿的衣服——两件单衣叠穿，用草绳在腰间扎紧，依然挡不住晨寒。胃里那点发霉糙米煮成的糊糊早已消化殆尽，饥饿像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五脏六腑。但她的眼神比昨天清明了许多，那点从绝望中滋生的微弱希望，支撑着她虚弱的身体。

“野栗子……”她默念着昨夜从老鼠那里“听”到的关键词，目光仔细扫过沿途的每一棵树。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这片山林的零星信息：村民们常在外围拾柴、挖野菜，但深处少有人去，据说有野猪和狼。

她不敢走太深，就在山神庙后方一里左右的范围内搜寻。栗树应该叶子宽大，边缘有锯齿，秋天会结满带刺的毛球——这些知识来自她前世看过的烹饪节目和食材图鉴，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一个时辰过去，她只找到几棵似是而非的树，树下空空如也，或许早已被动物扫荡干净。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需要意志力。她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喘息，额头上冒出虚汗。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细碎的声响。

她抬头，看见一只灰褐色的小松鼠正灵巧地在松枝间跳跃，蓬松的尾巴像朵云。小家伙停在一根横枝上，两只前爪抱着一颗松果，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树下这个陌生人类。

苏晚晴心中一动。昨夜老鼠的反应让她心有余悸，但饥饿逼着她再次尝试。她尽量放轻呼吸，集中精神，尝试像昨晚那样“倾听”。

起初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她不甘心，继续凝视着那只松鼠，想象着自己试图与它交流的念头。

渐渐地，一个稚嫩、带着点急促的声音碎片飘进脑海：“……囤货囤货！冬天要来了！这颗好，这颗饱满！带回去藏好……”

成功了！

苏晚晴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静止，生怕再次吓跑这个可能的信息源。她小心翼翼地，在脑海中组织着简单的意念：“请问……你知道哪里……有野栗子吗？”

松枝上的松鼠猛地一僵，松果从爪子里掉落，“啪”地砸在苏晚晴脚边的草丛里。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高高竖起，小脑袋左转右转，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谁？谁在说话？”那稚嫩的声音充满警惕。

“是我，树下的人。”苏晚晴继续尝试，尽量让意念显得温和无害，“我没有恶意，只是很饿，需要找点吃的。如果你知道哪里有栗子，能告诉我吗？我会很感激。”

松鼠愣愣地看着她，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动物式的困惑。它似乎在判断这个两脚兽是否危险。过了好一会儿，炸起的毛才慢慢顺下去，但它仍保持着随时逃跑的姿态。

“你……你能听懂我说话？”松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奇。

“好像是。”苏晚晴诚实地回应，“我也刚知道不久。我需要食物，栗子，或者任何能吃的。你能帮帮我吗？”

松鼠歪着头，似乎在思考。动物的思维直接而简单，它大概在权衡：这个两脚兽看起来瘦弱无力，不像那些带弓箭的猎户危险；她好像真的能交流，而且看起来很可怜；最重要的是，她提到了“感激”……

“我知道一个地方，”松鼠终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犹豫，“有很多刺球球，不过离这里有点远，在溪水那边。那边是我的地盘，刺球球掉了很多，我和我的兄弟们都捡不完。”

苏晚晴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强压住激动，继续温和地沟通：“能带我去吗？我会很小心，不破坏你的地盘。如果找到栗子，我可以分一些给你……作为感谢。”

“分给我？”松鼠的声音提高了，显得很感兴趣，“你们两脚兽也会把食物分出来吗？我见过的两脚兽都是把什么都拿走！”

“我和他们不一样。”苏晚晴说，这句话既是说给松鼠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她必须不一样，才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松鼠在树枝上转了两圈，显然在犹豫。最后，或许是苏晚晴眼中那种纯粹的渴望打动了它，又或许是“分一些给它”的承诺起了作用，它甩了甩大尾巴：“好吧，你跟我来。不过要慢点，你看起来走不快。”

说完，它轻盈地跳到另一棵树上，回头看了看苏晚晴。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拄着木棍，跟上了那个在林间跳跃的灰色小身影。

这条路比她之前走的更偏，地上的落叶积得更厚，几乎看不到人迹。松鼠很耐心，每跳一段就停下来等等她。苏晚晴的体力消耗极大，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也没有停。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她听到了潺潺的水声。一条两三米宽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见底，冲刷着圆润的鹅卵石。空气更加湿润，植被也明显茂密起来。

“就在那边！”松鼠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树的树杈上，用小爪子指向溪流对岸一片缓坡。

苏晚晴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是五六棵高大的乔木，叶子在秋日里显出黄绿相间的颜色。树下，落满了枯黄的叶片，而在叶片之间，赫然散落着无数个或青或褐、布满尖刺的毛球——正是板栗的外壳！许多毛球已经裂开，露出了里面深褐色、油光发亮的栗子果实，有些还半埋在土里，显然刚落不久。

一片野生的栗子林！而且看起来，因为地处溪边较偏，动物们还没完全发现，或者像松鼠说的，根本捡不完。

希望瞬间化为实实在在的喜悦，冲垮了身体的疲惫。苏晚晴甚至觉得腿都有力了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踩着溪中凸起的石头过了河。来到栗树下，她捡起一个裂开的毛球，轻轻一掰，三颗饱满的栗子就滚落掌心。栗子个头不算特别大，但壳色深褐油亮，捏着硬实，是上好的货色。

她迫不及待地用石头砸开一颗，剥去褐色硬壳和里面那层薄皮，将金黄色的栗子肉放入口中。

生栗子口感脆甜，带着淀粉类食物特有的清香。虽然比不上烤熟后的软糯香甜，但对于一个饿了两天的人来说，这无异于珍馐美味。她连着吃了几颗，空荡荡的胃里终于有了实在的东西，那股烧灼般的饥饿感稍稍平息。

“谢谢！真的谢谢你！”她抬头，真诚地对树枝上的松鼠说。小家伙正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好奇地看着她生吃栗子。

“你们两脚兽就这样吃刺球球里的豆豆吗？不藏起来？”松鼠问。

苏晚晴笑了：“这样能吃，但烤熟了更好吃。等我捡一些回去，烤给你尝尝。”

“烤？”松鼠显然不理解这个词。

苏晚晴没有多解释，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太阳已经升高，必须在下午前带着收获返回山神庙，并且要留足体力。她将破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开始快速捡拾那些已经脱壳或半脱壳的栗子。专挑饱满沉手的，很快就堆起一小堆。

捡栗子的过程中，她还在栗树周围的枯叶下发现了意外之喜——几丛肥厚的野生蘑菇。她仔细辨认，有常见的榛蘑，还有几朵颜色灰褐、伞盖厚实的，像是平菇的野生品种。都是可食的美味！

这真是宝藏之地。溪边湿润，落叶层厚，形成了天然的菌类生长环境。

就在她采完蘑菇，准备用衣服打包栗子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拨开叶子，呼吸再次一滞。

那是一个浅浅的土坑，里面铺着干草和羽毛，安静地躺着五枚浅褐色的蛋！蛋壳上有细密的斑点，比鸡蛋略小。

鸟蛋！或者更可能是野鸡蛋！

这显然是某种鸟类临时的窝，不知为何被遗弃了。苏晚晴的心跳加速，蛋白质！这是比栗子和蘑菇更珍贵的营养来源。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蛋壳微温，应该是刚生下不久。她强忍住立刻生喝的冲动，将五枚蛋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干草包好，放在蘑菇上面。

今天这趟冒险，收获远远超出预期。

“我要回去了。”她将包着栗子、蘑菇和鸟蛋的衣服四角扎紧，做成一个临时的包裹，吃力地背在背上。重量不轻，但这是甜蜜的负担。

松鼠一直跟着她到溪边。“你说烤了更好吃，记得哦！”它念念不忘。

“我会记得的。”苏晚晴郑重承诺，“明天或者后天，我会再来。如果我烤了栗子，就在这里，溪边这块大石头上，给你留一些，好吗？”她指了指溪边一块平坦的青色石头。

“好！说定了！”松鼠高兴地在树枝上跳了跳，“你是个不一样的两脚兽！我叫‘灰尾巴’，你叫什么？”

“苏晚晴。”

“苏……晚……晴……”松鼠学着发音，虽然古怪，但记住了。

告别了松鼠灰尾巴，苏晚晴背着沉甸甸的收获，沿着来路返回。每一步虽然仍旧沉重，但心里充满了久违的踏实感。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出这片稍密些的林子，靠近山神庙所在的外围区域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什么动物奔跑的声音，更像是……人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她侧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苏晚晴立刻蹲下身，隐在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

“……那丫头肯定还躲在山神庙里，跑不远。”

“族老说了，得彻底解决，不能让她再回村‘克’着谁……”

“一个丫头片子，饿也饿死了吧？咱们真有必要……”

“少废话，活要见人……那是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苏晚晴从树后微微探出头，瞳孔骤缩。

只见不远处，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男子，正站在小径上，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而他们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刚才走过时，在泥地上留下的一串新鲜脚印——从山林深处延伸而来的脚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