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腊月的寒夜还在延续，警局的办公室里亮着冷白的灯光，林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张大海的档案，指尖摩挲着那几行被篡改的字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雪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像是在诉说着什么隐秘的心事。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调查报告，脸上的神色带着一丝凝重：“林组长，张大海的社会关系查清楚了，这几年他一直隐居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里，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唯一的联系人是一个匿名手机号，这个手机号没有登记身份信息，最近三个月，和张大海联系得很频繁。”

林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锐利：“匿名手机号？查一下这个手机号的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和其他人联系过。”

“已经查了，这个手机号只和张大海联系过，其他的通话记录都是空的，像是专门为了联系张大海而办的。” 老周把调查报告放在桌上，“还有，临江公园的监控也调取了，但是下午四点左右的监控被人为损坏了，那段时间的画面都没有了，显然是凶手故意做的。”

林砚的眼神一沉，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显然是有备而来。“看来，这个凶手很清楚我们的调查流程，而且对张大海的情况很了解。” 她顿了顿，“周哥，你能不能调取一下陈默案的完整档案？我想看看当年的详细情况。”

老周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林组长，陈默案的部分档案被封存了，是当年高景明副局长下令封存的，现在他是司法局副局长，我们没有权限调取。”

林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高景明果然和陈默案脱不了干系。“封存？为什么要封存？当年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不知道，当年高景明说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没有必要再保留完整的档案，就把部分关键档案封存了。” 老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当年我也觉得不对劲，但是高景明是我的上司，我没有办法违抗他的命令。”

林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不行，我一定要看到当年的档案，我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她转身看向老周，“周哥，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有没有其他的途径可以拿到档案？”

老周想了想，才说道：“市局的档案库还有一份残缺的陈默案档案，是当年我偷偷留下来的，没有被封存，但是里面的内容不全，只有部分证人证言和尸检报告。”

“太好了，你能不能把那份档案给我？” 林砚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期待。

“可以，但是那份档案在我家里，我现在回去拿。” 老周说道。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去拿。” 林砚拿起外套，“现在就去。”

老周点了点头，和林砚一起走出了警局。

老周的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小区的路灯昏黄，雪地上留下了他们的脚印。老周打开家门，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拉开衣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他打开铁盒子，拿出一份泛黄的档案。

“这就是当年的残缺档案，里面只有张大海的证言和部分尸检报告，其他的内容都被高景明拿走了。” 老周把档案递给林砚。

林砚接过档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仔细地翻看。档案里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但是她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内容。当她看到张大海的证言部分时，眼神一凝，上面的字迹和张大海档案里被篡改的字迹一模一样，那种独特的撇和捺，带着一种熟悉的弧度，和沈知言尸检报告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果然是他。” 林砚轻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沈知言当年果然参与了篡改证据。”

老周坐在她旁边，叹了口气：“当年我就觉得沈知言不对劲，他当年刚入职，很老实，但是自从陈默案之后，他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像是有什么心事。”

“当年沈知言是陈默案的法医助理，也是尸检报告的主要撰写人之一，对吧？” 林砚问道。

“对，当年的尸检报告是他和另一个法医一起写的，但是主要内容都是他写的，另一个法医只是签了个名。” 老周说道，“当年的尸检报告里说，死者赵磊是被陈默用刀捅死的，但是我总觉得不对劲，陈默那么老实的人，怎么会用刀杀人？”

林砚合上档案，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现在就去找沈知言，问问他当年的事情。”

“不行，林组长，你现在没有证据，去找沈知言，他肯定不会承认的。” 老周连忙说道，“而且沈知言是法医中心的主检法医师，人脉很广，我们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怀疑他。”

林砚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说得对，我现在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但是我一定要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的人打来的：“林组长，字迹比对结果出来了，张大海档案里被篡改的字迹，和沈知言的字迹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基本可以确定是沈知言写的。”

林砚的眼神一沉，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好，我知道了，你们把比对结果发给我。”

挂了电话，林砚看着老周：“现在证据确凿了，沈知言当年确实篡改了张大海的证言。”

老周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没想到，沈知言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当年他还是个孩子，怎么会被高景明收买？”

“不是被收买，是被逼迫。” 林砚说道，“我听说，当年沈知言的母亲身患重病，高景明用他母亲的医药费要挟他，让他修改尸检报告。”

老周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这么做，但是他也不能因为这个就篡改证据，害死陈默啊。”

林砚站起身：“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能篡改证据，害死无辜的人。我一定要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法医中心的办公室里，沈知言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机里的短信，手一直在发抖。短信是江叙白发来的，只有三个字：“该还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母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医生告诉他，如果再不交医药费，母亲就只能等死。就在这时，高景明走进了病房，手里拿着一张医药费单据，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沈知言，只要你修改陈默案的尸检报告，把那具无名男尸认定为赵磊，我就帮你付你母亲的医药费，还能帮你转正。否则，你母亲就只能等死，你也别想在法医中心待下去了。”

他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他拿起笔，在尸检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陈默送进了监狱。

“对不起，陈默。” 沈知言轻声说道，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

他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柜门，拿出陈默当年用过的解剖刀，轻轻擦拭着，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他的忏悔日记就放在桌上，他拿起笔，在上面写道：“他来了，我的赎罪，开始了。当年的错误，我必须弥补，我不能再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沈知言连忙擦干眼泪，把解剖刀放回储物柜，然后打开门。

“沈法医，林组长来了，她想问问你当年陈默案的事情。” 一个民警说道。

沈知言的心里一紧，林砚果然来了。“好，我马上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民警走出了办公室。

林砚站在法医中心的走廊里，看到沈知言走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沈法医，我想问问你当年陈默案的事情。”

沈知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林组长，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记不太清楚了。”

“记不太清楚了？” 林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当年的尸检报告是你写的，你会记不清楚？”

沈知言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说道：“当年我只是一个法医助理，尸检报告是我和另一个法医一起写的，我只是负责整理数据，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

“是吗？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张大海档案里被篡改的字迹，为什么和你的字迹一模一样？” 林砚拿出字迹比对结果，放在沈知言面前。

沈知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看着比对结果，手一直在发抖。“我不知道，我没有篡改过张大海的档案。”

“不知道？” 林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愤怒，“当年你修改了陈默案的尸检报告，现在又篡改了张大海的档案，你还想狡辩？”

沈知言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他说道：“林组长，当年我是被逼的，我母亲身患重病，高景明用我母亲的医药费要挟我，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被逼的？你被逼的就可以篡改证据，害死无辜的人吗？” 林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陈默因为你的谎言，在监狱里病死了，你知道他的女儿有多痛苦吗？你知道他的家人有多绝望吗？”

沈知言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一直在赎罪，我一直在想办法弥补当年的错误。”

“赎罪？你现在掩盖张大海死亡的真相，这叫赎罪吗？” 林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沈知言，你太让我失望了。”

就在这时，沈知言的手机响了，是江叙白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如果你再敢说出当年的事情，苏晚就会有危险。”

沈知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忙把手机收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林砚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是谁发来的短信？”

“没什么，是一个朋友发来的。” 沈知言连忙说道，眼神躲闪。

林砚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她知道，沈知言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沈知言，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会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沈知言的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说道：“林组长，我不能说，我不能害了苏晚。”

“苏晚？陈默的女儿？” 林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苏晚怎么了？是谁威胁你？”

“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沈知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痛苦，“林组长，你别问了，我会帮你查清楚张大海的死因，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林砚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现在不会说出真相，只能说道：“好，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再敢掩盖真相，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林砚转身离开了法医中心。

沈知言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必须尽快找到江叙白，阻止他继续杀人，同时，他也要想办法保护苏晚，弥补当年的错误。

他走到办公室，拿起忏悔日记，在上面写道：“苏晚，对不起，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弥补当年的错误。”

而此时，在城郊的一个出租屋里，江叙白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女儿，当年被高景明害死的女儿。

“高景明，当年你害死了我的女儿，现在，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轻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复仇的火焰。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言发了一条短信：“明天，***会在茶馆和高景明见面，你去那里，帮我除掉***，否则，苏晚就会有危险。”

沈知言看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尸检台前，他的手瞬间僵硬，手术刀掉在了地上。

“***？当年陈默案的主办民警之一？” 他轻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他知道，江叙白是要让他参与杀人，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但是他又害怕苏晚受到伤害。

他的心里充满了挣扎，像是有两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争吵。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再错下去了，不能再帮助江叙白杀人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保护苏晚，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手机，给江叙白回了一条短信：“好，我去。”

他知道，他已经陷入了一个深渊，再也无法回头了。

冬夜的雪还在下，覆盖了整个城市，也覆盖了那些未消的痕迹，但是那些隐藏在痕迹背后的真相，终究会被揭开，那些罪恶，终究会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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