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腊月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临江公园的河岸上，把岸边的芦苇割得簌簌发抖。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倒映着岸边昏黄的路灯，像一块破碎的镜子，映着这个城市冬夜的冷寂。

晚上十点十七分，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的电话在市局的值班室里尖锐地响起，像一根针，刺破了冬夜的静谧。

“喂，这里是重案组。” 林砚的声音带着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冷硬的沉稳。她刚接手重案组三天，这三天里，她每天都熬到凌晨，整理着父亲留下的旧物，还有那些尘封的档案，直到天快亮才合眼。

“林组长，临江公园的河边发现一具男尸，已经通知法医中心了，你们赶紧过来。” 接线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现场看起来…… 不太对劲，清理得太干净了。”

林砚的眉头瞬间拧紧，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套在身上，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给老周打了个电话：“周哥，临江公园出命案了，带上人，马上到。”

老周是跟着她父亲林建国干了一辈子的老刑警，头发已经半白，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太多案子的痕迹。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当年陈默案的旧照片，听到林砚的声音，他立刻起身，拿起外套：“知道了，我马上到。”

林砚开车赶到临江公园的时候，法医中心的人已经到了。白色的警戒线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几个民警正在维护现场，周围已经围了几个路过的市民，对着河边指指点点。

林砚下车，寒风立刻灌进她的衣领里，她裹紧了警服，走到警戒线前，出示了证件。

“林组长。” 负责现场的民警对着她点了点头，“死者是男性，大概五十岁左右，衣着整齐，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现场…… 太干净了，除了死者脚下的一点痕迹，什么都没有。”

林砚走到河边，目光落在那具男尸上。死者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河边的草地上。他的双手放在身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是在指甲缝里，似乎有一点淡淡的透明痕迹，像是消毒水。

林砚的目光一凝，她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捏起死者的手指，凑近了看。那痕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是常年和各类案件打交道的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组长。”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砚回头，看到沈知言正穿着白色的法医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尸检箱，站在她身后。他的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平静，只是在看到林砚的瞬间，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沈知言是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主检法医师，业内出了名的专业，也是十年前陈默案的法医助理。林砚在整理父亲的旧物时，在父亲的旧手机里看到过一条未发送的短信，上面写着：“陈默案的真相，在沈知言的尸检报告里。”

所以，当她看到沈知言的时候，心里的怀疑像一颗种子，瞬间就发了芽。

“沈法医。” 林砚站起身，语气平淡，“麻烦你了。”

沈知言点了点头，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开始检查尸体。他的动作很专业，手指在死者的身上轻轻按压，眼神专注，只是在看到死者指甲缝里的痕迹时，手指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死者的尸斑已经出现，死亡时间大概在六个小时前，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 沈知言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丝清冷，“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初步判断，可能是中毒或者突发疾病。”

林砚看着他的动作，问道：“沈法医，死者指甲缝里的痕迹，你看到了吗？”

沈知言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什么痕迹？”

林砚指了指死者的手指：“这里，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痕迹。”

沈知言凑近了看了看，摇了摇头：“可能是死者生前接触过消毒水吧，没什么奇怪的。”

林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总觉得沈知言的反应有点不对劲，但是她没有证据，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怀疑。

“麻烦沈法医尽快给出尸检报告。” 林砚说道。

“好的。” 沈知言点了点头，开始指挥法医中心的人把尸体抬上担架，“我会尽快。”

看着尸体被抬走，林砚走到老周身边，老周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检查着地面。

“周哥，有什么发现吗？” 林砚问道。

老周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现场被清理得太干净了，一点脚印都没有，只有一枚模糊的指纹，在死者的羽绒服上，但是已经模糊得无法辨认了。”

林砚的眼神一沉：“模糊的指纹？”

“对，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但是又故意破坏了，让我们无法比对。” 老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这凶手，很专业啊。”

林砚点了点头，她走到死者的羽绒服旁边，仔细地看着那枚模糊的指纹。指纹在羽绒服的袖口处，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但是边缘很模糊，显然是被人故意处理过。

“把死者的身份查清楚。” 林砚说道，“还有，调取临江公园的监控，看看今天下午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好的。”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林砚站在河边，寒风刮在她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父亲临终前（其实是被软禁前）的嘱托，父亲拉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担忧：“砚砚，陈默案的真相，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好人蒙冤。”

父亲当年是陈默案的主办民警，当年他察觉到案件的疑点，想要翻案，却突然被 “病逝” 的消息传来。林砚一直不相信父亲是病逝的，她总觉得，父亲的死和陈默案有关。

现在，这具尸体的出现，还有现场的消毒水痕迹，模糊的指纹，都让她觉得，这起案件和当年的陈默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知言把尸体带回法医中心后，脱下了法医服，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温和的脸。只是在没人看到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和痛苦。

他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一支旧钢笔，还有一把旧的解剖刀。那是陈默当年用过的，十年前，陈默入狱的时候，把这把解剖刀送给了他，说：“小沈，好好干，法医是为死者说话的，不能让死者蒙冤。”

可是他呢？当年，母亲身患重病，高景明拿着母亲的医药费单据，逼迫他修改陈默案的尸检报告，他明知陈默无辜，却选择了沉默。

他拿起那把解剖刀，轻轻擦拭着，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陈默。”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他走到尸检台前，看着那具男尸，死者是张大海，当年陈默案的关键证人，当年就是他指证陈默杀人的。

沈知言知道，张大海的死，不是意外，是江叙白干的。江叙白当年是陈默的好友，也是陈默案的参与者，当年他被高景明收买，伪造证据陷害陈默。现在，他回来了，他要报复，他要让所有当年参与陷害陈默的人，都付出代价。

沈知言走到张大海的手指前，仔细地看着那枚消毒水痕迹，那是他故意留下的，他想给林砚一点线索，他想赎罪。

但是他又不能做得太明显，他害怕高景明会伤害苏晚，苏晚是陈默的女儿，他不能让苏晚受到伤害。

他拿起手术刀，开始尸检，很快，他就发现了张大海的死因，是***中毒。但是他在尸检报告里，刻意模糊了中毒时间的范围，同时，他悄悄销毁了张大海指甲缝里的消毒水痕迹。

他写完尸检报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冬夜，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我的赎罪，开始了。” 他轻声说道。

林砚回到警局后，立刻让人调取了张大海的档案。张大海，男，五十三岁，十年前是一家工厂的保安，当年陈默案中，他是关键证人，指证陈默在工厂的仓库里杀死了赵磊。

但是林砚在翻看档案的时候，发现档案里有一处关键信息被篡改了，张大海的证言部分，有几行字的字迹，和沈知言尸检报告上的字迹，有细微的相似。

林砚的眉头瞬间拧紧，她拿起档案，走到老周的办公室。

“周哥，你看这个。” 林砚把档案放在老周面前，“张大海的档案，这里的字迹，是不是很眼熟？”

老周拿起档案，仔细地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这字迹，像是沈知言的？不对，沈知言当年只是法医助理，怎么会篡改证人的证言？”

“当年陈默案的尸检报告，是沈知言写的吧？” 林砚问道。

“对，当年的尸检报告，是沈知言和另一个法医一起写的，但是主要撰写人是沈知言。” 老周说道，“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陈默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杀人？但是证据确凿，我们也没办法。”

林砚的眼神一沉：“我怀疑，沈知言当年参与了篡改证据，现在，他又在掩盖张大海死亡的真相。”

“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老周说道，“沈知言是业内出了名的专业，他不会留下证据的。”

“不，他留下了。” 林砚说道，“张大海指甲缝里的消毒水痕迹，还有档案里的字迹，都是证据。”

老周点了点头：“我会让人去比对字迹的。”

林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冬夜，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陈默案的真相，我一定要查清楚。” 她轻声说道。

而此时，在临江公园的河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在暗处，看着警局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张大海，这只是开始。” 他轻声说道，“当年所有陷害陈默的人，都要死。”

他是江叙白，当年陈默的好友，也是当年陷害陈默的人之一。现在，他回来了，他要报复，他要让高景明付出代价，他要让沈知言承认当年的沉默，他要帮陈默翻案。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言发了一条短信：“该还了。”

沈知言看到短信的时候，正在法医中心的办公室里写忏悔日记，他的手瞬间僵硬，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来了。” 他轻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恐慌。

他的忏悔日记里，写着：“今天，我又掩盖了一个真相，对不起，陈默。”

冬夜的风，依旧在刮着，临江公园的河岸上，那些未消的痕迹，在寒风中，似乎在诉说着一个尘封了十年的秘密，一个关于罪与罚，关于救赎与忏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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