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镇独行，旧伤复发步履迟

“清浊司，清浊探吏高级选拔赛开始！”锣鼓敲响，一个一身青衣声音冷清的女子敲响锣鼓，大声宣布，四个长老坐在一旁的高台上“武试开始！”

“这一批弟子，不错，就是不知最后能有哪5个人留下。”一个黑色广袖交领大衫的中年男人，看着台下。

“齐千秋，你还是这么眼尖。”一名内搭白色魏晋风大袖衫，外披红色魏晋风大袖衫，娇俏可人的少女，看着台下，轻笑一声“可是我感觉好像不怎么样。”

“陈灵，这说不准吧，这几个人的资质不错。”一个身着锦缎常服袍，衣身绣暗纹，腰间束玉扣锦带，墨发用木簪绾起，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玩弄着佛珠。

“肖捷。”云栖鹤坐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又看着下面的人，突然看到了云淮舟“你看下面那个。”

“那不是现在天下第一云淮舟吗？”肖捷眼尖，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怎么来参加了？”

清浊司演武场的青石砖上，凝着一层薄霜，白蒙蒙的覆着，踩上去咯吱轻响，冷风卷着霜气刮过脸颊，带着点刺骨的凉。四面旗幡在风里猎猎翻卷，旗角的铜铃叮铃轻响，倒衬得场中更静。廊下数名执刃考官立着，玄色劲装束腰，手按在刀柄上，寒目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影，目光落处，连喧闹都淡了几分。云淮舟拢了拢藏青劲袍的袖口，将手揣在腰侧，脚跟轻轻碾了碾脚下的霜花，抬眼望着台上的武试标线，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掌心，喉结悄悄滚了一下——那是少年人临战前，既紧张又兴奋的模样。

“云淮舟，特来赐教。”随着锣声响起，他飞身上前，“望舒”剑出鞘，剑鞘以乌木为底，缠藏青编织绳，嵌三枚小巧的银质祥云纹，无繁复雕花，低调却精致，剑柄缠米白鲛绡绳，剑格为简约的银质海棠纹，剑身由清钢锻打，剑刃轻薄却坚韧，出鞘有轻鸣，剑穗是月白渐变青色的双色流苏，垂至剑鞘中段，腰间锦带另一侧挂一枚小巧的银质令牌，上面刻着“云”字，既是世家标识，也方便探案时通行。

“沈清。”一个看上去十分平常的少年飞身上前，挑战云淮舟，结果毫不意外，直接被击败，其他人也纷纷落败，云淮舟稳居第一，高级选拔赛结束，议事厅中，长老为五个新晋清浊探吏分发令牌。

“第一名！云…淮舟。”陈灵看着手中纸上的名字，眸底闪过无奈“云淮舟，不是我说你，你为什么非就要来参加呢，你父母现在可是天下第一门派青风剑门，他们怎么会答应你成为清浊探吏，虽然你是天下第一，但是你也有缺点，如果哪一天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父母不得把我们这边掀了。”

“没事，是我说想，而且我还和谢少主认识，他曾经说过以后收我为徒，你们难道想赖账？”云淮舟从袖中掏出一柄小小的木剑，上面刻着“临渊”二字。

“这…”云栖鹤看到后瞳孔骤缩，但很快归于平静“就算你有信物，也还有最后一道选拔，三个月内处理好三件案件，这是任务单。”

“对，我们这里不养闲人，你得证明一下你的实力。”肖捷走上前把任务单分给每个人。

“行，这可是你们说的！”云淮舟领了令牌，拿了任务单就走。

“这人…我们到底要不要答应，如果不答应，这天下第一发起火来我们承受不起，如果答应的话，这青风剑门不得把我们这边掀了翻新成猪圈。”齐千秋叹了口气，有点哭笑不得。

“就是啊，该怎么办？”陈灵脑子飞速运转，已经编好遗言了。

…

雨带着江南特有的缠绵，淅淅沥沥下了三日未歇，将荒郊的青石路浸得滑腻，也把小桥旁边那座废弃的寺庙淋得愈发破败。雨水蜿蜒而下，谢竹韵正在购买送葬的物品，购买之后提着篮子就往回走，街上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都觉得晦气，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谢竹韵抬眸，是一个粗壮的小混混，平时经常欺负人，昨天掀了隔壁王婆的菜摊，还伤人，并讨要保护费，今天又打伤了卫屠夫，谢竹韵有点不忍，突然身形猛地一晃，他意识到毒又发作了，就走到破败的寺庙，强撑着寒冰散之毒带来的不适，寒冰散之毒发作的滋味，十年间从未有过半分减轻。此刻，冰寒如万针攒刺的痛感正顺着经脉游走，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又骤然转为烈火焚心般的灼痛，两种极致的折磨绞得他脏腑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着下唇，压抑住喉间的腥甜，双手按在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苍白的手背微微凸起。原本温润含笑的眉眼拧成一团，冷汗顺着额角、鬓发滚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平日里含着三分清浅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刻骨的痛楚，瞳孔微微涣散，却依旧强撑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清明，腕间青紫交错的毒脉愈发清晰，如同蛛网般顺着衣袖蔓延而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黑。他蜷缩的身子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极轻的、压抑的喘息，却始终不肯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哼。曾经叱咤风云的月华剑宗少主，如今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片风中残叶，在破庙的角落默默承受着蚀骨之痛。

“哟，这破庙里还藏着个俏人儿？”戏谑又猥琐的调笑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闯入庙中，打破了雨幕的沉寂。三个衣衫褴褛的混混撑着破旧的油纸伞，抖落满身雨水，目光如同饿狼般黏在谢竹韵身上。领头的壮汉三角眼眯起，打量着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面容，还有那被雨水打湿后隐约勾勒出的身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瞧这细皮嫩肉的，怕不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受苦？”

“看这样子，定是不舒服吧？不如跟哥哥们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破庙里挨冻强多了。”另一个瘦高个搓了搓手，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啧啧，这脸蛋儿，比窑子里的姑娘还俊。哥哥们疼你，跟我们走，亏不了你。”第三个矮胖的混混则直接上前一步，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语气轻佻三人一步步逼近，浑浊的目光在谢竹韵身上上下游移，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猥琐，让人作呕。谢竹韵心头一沉，强撑着想要起身，可身体却重若千斤，刚抬起半寸便不受控制地颤抖，最终无力垂落。毒劲愈发猛烈，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胸口的灼痛几乎让他晕厥，只能尽量蜷缩起身子，将自己藏在干草堆后，声音微弱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诸位……请回吧。”

“回？”领头的壮汉嗤笑一声，伸出粗糙黝黑的手，就要去捏谢竹韵的下巴，他的手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朝着谢竹韵的脸颊探去，动作粗鲁又猥琐“这么个美人儿，哥哥们怎么舍得走？听话，跟我们走，不然……”

谢竹韵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可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体内的毒脉，一口暗红的血沫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身前的干草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这副病弱却倔强的模样，非但没让混混们收敛，反而更激起了他们的恶劣心思。

“还敢躲？”壮汉恼羞成怒，扬起拳头就要朝谢竹韵挥去，拳风带着粗野的力道，显然是要动手伤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的马蹄声划破雨幕，伴随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呼喊“前面的破庙，可否借个地方避雨？”

话音未落，庙门被猛地掀开，一道身影裹挟着风雨闯了进来。来人正是云淮舟，一身月白锦缎窄袖交领襕衫，领口袖口镶着藏青暗纹云边，腰间束着双股藏青织金锦带，带扣上的纯银双鱼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手中提着那柄“望舒”剑，乌木剑鞘上缠着的藏青编织绳还沾着雨珠，三枚银质祥云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云淮舟本是赶路途中遇雨，想找个地方避一避，却没料到一进庙门，就撞见了如此不堪的一幕。三个猥琐的混混正围着一个蜷缩在角落的青衫人，为首的那个还要动手打人，而那青衫人面色苍白如纸，唇角带着血迹，显然是受了重伤，毫无还手之力。少年人的侠义之心瞬间被点燃，方多病眉头一皱，眼神骤然变冷，朗声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凌一个伤病之人，好大的胆子！”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三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望去，见只是个衣着光鲜的少年，顿时松了口气，领头的壮汉嗤笑道。

“就凭你们这三个泼皮无赖，也配让小爷滚？赶紧给我滚开，饶你们一条小命！”云淮舟闻言，怒极反笑，他说着，手中的“望舒”长剑微微一振，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虽未出鞘，却已然带着凛然的气势。混混们见他衣着华贵，又带着佩剑，心里难免有些发怵，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美人儿我们保定了，你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瘦高个说着，就抄起身边一根断裂的木柴，朝着云淮舟砸了过去。云淮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身形灵活地侧身躲开，脚下步伐轻快，如同闲庭信步般绕到瘦高个身后，手腕一翻，“望舒”长剑已然出鞘半寸，清冷的剑光闪过，贴着瘦高个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凉意。

“你敢动？”云淮舟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傲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再往前一步，我便废了你这双手！”

瘦高个吓得浑身僵硬，脖颈处的凉意让他大气不敢出，手中的木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领头的壮汉见状，知道遇上了硬茬，可又舍不得眼前的“美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另外两人上前“兄弟们，一起上！他就一个人，我们怕他不成？”

云淮舟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身形一展，月白的衣袂在风雨中翻飞。他自幼习武，功底扎实，加之天赋过人，对付这三个只会恃强凌弱的混混，简直绰绰有余。“望舒”长剑在他手中如同活过来一般，剑光闪烁间，只听见“哎哟”“痛死我了”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他出手极有分寸，只攻不杀，每一剑都避开要害，却精准地打在混混们的痛处。不过片刻功夫，三个混混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滚！”云淮舟收剑入鞘，冷喝一声。三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撑起油纸伞，狼狈不堪地逃出了破庙，转眼间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庙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雨声淅沥。云淮舟收起脸上的冷意，转身看向角落里的谢竹韵，刚才只顾着教训混混，此刻才看清对方的模样。只见他蜷缩在干草堆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上，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一双眼睛半睁半阖，透着极致的疲惫与痛楚，却又在看向他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明明是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却偏偏有着一张极为俊美的脸，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只是被岁月和病痛磨去了棱角，多了几分温润与沧桑，云淮舟心头一动，走上前，尽量放柔了语气，问道：“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那些泼皮没伤到你吧？”

谢竹韵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月白的衣衫，挺拔的身姿，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却又比那时的自己多了几分纯粹的热忱。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的苍白，声音依旧微弱沙哑：“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头微微一垂，便晕了过去。

云淮舟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一片冰凉，触到的衣衫尽是冷汗，单薄的身躯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心中一紧，探了探李莲花的脉搏，只觉得脉象微弱紊乱，带着一股诡异的阴寒之气，显然是中了极厉害的毒。

“喂！你醒醒！”云淮舟轻轻摇晃了他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你中了什么毒？我带你去求医！”

可谢竹韵已经彻底晕厥过去，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云淮舟看着他昏迷中依旧蹙着的眉头，想到刚才他隐忍不发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与怜惜。

雨还在下，破庙依旧昏暗，但此刻，庙内的气氛却已悄然改变。云淮舟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披在谢竹韵身上，遮住他单薄的身躯和腕间狰狞的毒脉。心下疑惑，这人看着好眼熟，但好像没见过…

……

“小渊！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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