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曦的会客厅

阿杰在手机落地前接住，屏幕还亮着，通话已断。

“会长。”

林曦没动。

窗下老鬼的车尾灯消失在天桥拐角。

“阿杰。”

“在。”

“苏雨晴说的那个名字，你听见了。”

阿杰把手机递还，没答。

林曦接过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桌面。

“说。”

阿杰喉结动了一下。

“林正勋葬礼当天入境四小时的人。”他停顿，“护照影印件上的名字是——”

门被推开。

元老会三号人物陈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生面孔。

“会长，这么晚还不走？”

“陈伯不也没走。”

“老鬼叔让我带句话。”

林曦没请进。

陈伯自己走进来，拐杖没拄，腿脚利索得很。

“他说今天太子爷回来，是喜事。明天八票签字，也是喜事。”陈伯在长桌前站定，“双喜临门，该摆酒。”

林曦扇子点在自己左手断指处。

“十年前这截手指落地那天，老鬼叔也说要摆酒。”

陈伯笑容淡了。

“会长记仇。”

“我记人。”

陈伯身后两个年轻人往前迈半步。

阿杰手搭上腰间。

林曦扇子没开。

“陈伯，你腿脚好了？”

陈伯低头看自己的腿。

“托会长的福，今年开春能走了。”

“那该多走走。”林曦绕过桌子，“退休金每月按时打你账户，元老会席位也给你留着，没事别往大厦跑——电梯窄，挤。”

陈伯脸色沉下来。

“会长这是赶老臣子走？”

“我是保你。”林曦站在他面前，比他矮半头，陈伯却往后退了一步。

“明天八票签字，老鬼叔答应什么条件？”

陈伯不答。

林曦扇子敲在他胸口。

“他给你多少，我双倍。”

陈伯喉结滚动。

“不是钱的事。”

“那是事。”

陈伯沉默五秒。

“老鬼叔说，太子爷回来，当年的账该清了。”他盯着林曦，“会长这十年把九龙会洗得太白，老兄弟们手里没枪，心里没底。”

林曦扇子停在他胸口。

“所以签了字，幽灵船给你们什么？”

陈伯没答。

“枪。”阿杰突然开口，“幽灵船从菲律宾走海路运军火，九龙会是分销点。”

陈伯猛然转头。

阿杰从平板上调出一张卫星图。

“本周三晚，南丫岛以南十二海里，渔船编号NP-7839，幽灵船旗下运输船并靠四十分钟。”

他把平板转向陈伯。

“卸货箱规格是俄制7.62毫米弹药箱，三十七箱。”

陈伯脸色变了。

林曦收回扇子。

“陈伯，当年我爸怎么定的规矩——九龙会不碰军火。”

陈伯声音低下去。

“老鬼叔说，时代变了。”

“时代变，规矩不能变。”林曦转身背对他，“这话你带给老鬼叔。”

陈伯没动。

“会长，我最后叫你一声会长。”他声音里有压了十年的东西，“你爸在位时，九龙会十八区，哪个场子敢收保护费？哪家商户不被扒三层皮？你爸死了，你哥跑了，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爬上来——”

他顿住。

林曦没转身。

陈伯继续说。

“你爬上来，把兄弟们刀全缴了，生意全洗白了，账上钱是多，可兄弟们心里空啊。”他指着窗外，“旺角那帮新派年轻人跟着你，他们是吃饱了，可我们这些跟过你爸的老人呢？我们只剩枪了，你连枪都要收。”

林曦转过身。

“我爸在世时最恨军火。”

“你爸死了。”

林曦扇子抵在陈伯喉结。

“你再敢说一遍。”

陈伯没躲。

“你爸死了。”他一字一字，“死在婚礼上，凶手至今没抓到。老鬼叔说他知道凶手是谁，条件是九龙会签幽灵船的产业置换方案。”

林曦扇沿压进皮肉。

陈伯脖颈渗出血丝。

阿杰手按在腰上，盯着陈伯身后两个年轻人。

电梯门开的声音。

走廊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

陈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O记办案，无关人等退到警戒线外。”

林曦收扇。

陈伯退后半步，摸脖子，指尖带血。

门推开。

陈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便衣。

他看林曦。

“接到匿名举报，九龙会大厦藏有非法枪支。”

林曦没看他。

“陈督察查完再走。”

陈锋挥手，两个便衣开始翻查。

阿杰站在文件柜前，没动。

便衣要开柜门，阿杰挡住。

陈锋走过来。

“让开。”

阿杰看林曦。

林曦点头。

柜门打开，里面是账册，没有枪。

陈锋翻了翻，合上。

他看着陈伯。

“老先生，这个时间还在加班？”

陈伯擦脖子上的血。

“和会长叙旧。”

陈锋看他身后两个年轻人。

“身份证。”

年轻人看陈伯。

陈伯点头。

身份证递过去，陈锋扫一眼，还给便衣。

便衣用机器核对。

“陈督察，这两人有案底，去年旺角伤人案。”

陈锋转向林曦。

“你的人？”

林曦没答。

陈伯开口。

“我的司机和助理。”

陈锋盯着陈伯。

“老先生怎么称呼？”

“陈永仁。”

陈锋点头。

“十年前九龙会坐馆林正勋手下，管油尖旺账房。”他翻记忆，“林正勋死后，你投靠元老会，现在是幽灵船在九龙区的白手套之一。”

陈伯脸色彻底白了。

林曦看他。

“陈伯，你从没跟我说过。”

陈伯没看她。

陈锋从便衣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

“这是国际刑警本周发来的协查通报。”他翻开，“幽灵船亚洲区代理人名单，代号‘钟表匠’。”

他念出编号。

“HK-0172。”

陈伯身体晃了一下。

林曦扇子攥紧。

“老鬼叔的代号是‘船长’。”陈锋合上文件，“HK-0172‘钟表匠’，户籍姓名陈永仁，六十一岁，九龙区元老。”

他把文件放回公文包。

“陈永仁，现在依法拘捕。”

便衣上前。

陈伯没反抗，手伸出，任由铐上。

被押出门前，他回头。

“会长，你爸那天婚礼……”他嘴唇动了几下，“我欠你爸一条命，还不了。”

林曦追到门口。

“那天你看见了什么？”

陈伯没回头，被便衣推进电梯。

门合上前，他声音传出来。

“老鬼叔右肩的血，不是林正勋的。”

林曦扶着门框。

电梯下行。

陈锋没走。

他看着林曦。

“林夜在警局，保释程序走完了，苏律师在办手续。”

林曦没说话。

陈锋转身要走。

“陈督察。”

陈锋停住。

“你什么时候查的陈伯？”

陈锋没回头。

“三个月前。”

“为什么到今天才抓？”

陈锋沉默。

阿杰从平板抬头。

“会长，老鬼叔的车又停回对面街口了。”

林曦走到窗边。

老鬼的车熄火停着，车窗紧闭，雕龙拐杖竖在副驾驶座。

看不清他在看哪里。

陈锋走到她旁边。

“十年前婚礼，你躲在香槟塔后面。”

林曦没动。

“我看见你哥中弹。”陈锋看着对面那辆车，“也看见你跑向他。”

林曦手指扣进掌心。

“你爸倒下去的时候，你哥转身想护住你。”陈锋声音压得很低，“他右胸那枪，是从你爸倒地的方向射来的。”

林曦转头。

“你从没说过。”

“我也是今天才想通。”陈锋看着自己左腕的机械表，“当年角度，那个位置，开枪的人——”

他停住。

林曦替他说完。

“开枪的人站在我父亲身后。”

陈锋点头。

楼下老鬼的车发动了。

车灯亮起，缓缓驶离。

陈锋转身。

“林夜半小时后离开警局，建议你们见面时间不要太长。”他走向电梯，“幽灵船盯着他，也盯着你。”

电梯门合上。

阿杰收起平板。

“会长，陈伯被捕的消息封锁不了，明天八票签字”

林曦打断他。

“苏雨晴刚才电话里说的名字，你再念一遍。”

阿杰喉结滚动。

“护照影印件姓名栏——”他停顿，“林正业。”

林曦闭眼。

“我爸的弟弟，我亲叔。”

阿杰没说话。

林曦睁开眼。

“我叔在我出生前三年就死了，死在越南，尸体都没运回来。”

阿杰调出另一份档案。

“入境记录显示，林正业，男，四十二岁，持英国海外护照，2009年11月19日13时22分从机场入境，同日17时46分出境。”

他抬头。

“会长，你父亲葬礼是2009年11月19日下午三点。”

林曦手撑在桌沿。

“他出境后飞哪里？”

阿杰划动屏幕。

“曼谷，转巴黎，最后目的地——”

他停住。

林曦看过来。

“说。”

“日内瓦。”

林曦手指收紧。

电梯门再次打开。

林夜走进来，手铐印还留在手腕。

苏雨晴跟在他身后。

林曦看着苏雨晴。

“你给我念的那个名字——”

苏雨晴从公文包抽出传真件。

“今天下午瑞士合作律所发来的。”她把文件放在桌面，“林正业，2009年11月19日在日内瓦联合银行开设账户。”

林夜拿起文件。

“初始存入金额。”

苏雨晴看着他。

“三百万美元。”

林曦声音冷下来。

“我叔哪来这么多钱？”

没人答。

林夜翻到第二页。

“账户签字人。”

他把文件转向苏雨晴。

苏雨晴没接。

林夜念出来。

“签字栏两个名字，一个是林正业。”

他停住。

林曦盯着他。

“另一个呢。”

林夜把文件放下。

“老鬼。”

林曦身体晃了一下。

阿杰扶住她。

林夜看着苏雨晴。

“这个账户现在还有多少余额？”

苏雨晴打开自己手机。

“接入瑞士方面系统需要十分钟。”

林夜看表。

阿杰把平板推过来。

“我试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林曦靠在桌沿。

“哥。”

林夜抬头。

“叔没死，老鬼这十年在替他管钱。”

林夜没说话。

阿杰屏幕跳出数据。

“账户当前余额——”他顿住，“零。”

林曦直起身。

“钱呢？”

阿杰调出流水。

“最后一笔转账，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把屏幕转向众人。

收款账户名显示——

九龙会发展基金。

林曦盯着那行字。

阿杰继续往下划。

“转账附言。”

他把那行小字放大。

林夜念出声。

“替正勋哥还这二十年的账。”

沉默。

苏雨晴手机响了。

她接起，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挂断。

“警方鉴证科在浮尸的衣物纤维里提取到第二组DNA。”

林夜看她。

“谁的。”

苏雨晴握紧手机。

“林正业。”

林曦扇子落在地上。

林夜弯腰捡起，放回她手里。

“他没死。”林夜声音平稳，“他回来了。”

阿杰盯着监控画面。

“会长，大厦正门有辆黑色保姆车停了四分钟，车牌遮住了。”

林曦走到窗边。

保姆车缓缓驶离。

经过路灯下时，后车窗降下三分之一。

一只手伸出来。

手腕外侧，有一道十厘米长的旧刀疤。

位置、长度、角度——

和林夜右手腕那道，一模一样。

林夜站在窗边。

车驶进隧道，尾灯消失。

苏雨晴轻声。

“你叔和你爸……”

林夜没答。

他看着自己右手腕那道疤。

陈锋给的。

二十年前。

“夜仔，江湖险过剃头，留道疤长记性。”

说这话的人，不是陈锋。

是他叔。

林曦攥着扇子。

“哥，十年前婚礼那天——”

林夜打断她。

“那天叔没出现。”

林曦看着他。

“他今天出现了。”

林夜把文件一张一张叠起，放进内袋。

“他不是来杀浮尸灭口的。”

林曦问。

“那他来做什么。”

林夜转头看窗外隧道口。

保姆车驶出的方向是机场。

他声音很低。

“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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