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变天的九龙会

“这一路，多少人盯着你？”

“七个。”林夜没躲，“码头三个，茶餐厅两个，电梯间两个。”

林曦收扇，转身走向长桌。

“阿杰，告诉他。”

阿杰从阴影里出来，平板递到林夜面前。

“昨晚到现在，盯你的一共四拨人。”阿杰划动屏幕，“老鬼的人，元老会两派，还有O记便衣。”

林夜扫一眼照片。

“陈锋没来？”

“陈督察被调去查浮尸。”林曦背对他，声音冷，“你的老朋友，现在连你的面都不敢见。”

林夜没接话。

长桌上摊着九龙会名下产业分布图，红蓝标记交错。

“十年前这张图，红色占七成。”林曦手指点在旺角，“现在红色只剩三成，蓝色是警方扫掉的，黑色——是内部分出去的。”

林夜看着那些标记。

“你拆了九龙会。”

“我救了九龙会。”林曦转身，眼角泪痣在顶灯下锋利，“老鬼那帮元老要把社团卖给幽灵船，我不拆，现在九龙已经姓了国际洗钱组织。”

阿杰收起平板，退到门边。

林曦从抽屉甩出一沓文件。

“你走那年，九龙会账面流水七亿港币，六成是黄赌毒。”她翻开第一页，“今年账面流水十一亿，毒品业务砍掉九成，赌场关了三十二家，黄——零。”

林夜翻页，手指在数字上停住。

“这部分亏损，你用金融公司补。”

“合法的。”林曦直视他，“每一分钱税局查过，证监会查过，O记也查过。”

林夜合上文件。

“他们信？”

“他们不信。”林曦冷笑，“但他们查不到证据。”

沉默三秒。

“你的左手。”林夜看着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

林曦没动。

阿杰上前一步，又停住。

林曦缓缓抬起左手——小指第一关节以上，空的。

“旺角地盘争完那年，元老会要交投名状。”她把断指放回桌面，像放一枚用过的筹码，“你当年替我挨过一刀，这一截，还你。”

林夜盯着那截断指。

十年。

他以为她恨的是被遗弃。

原来她恨的是欠他。

“我没让你还。”林夜声音哑。

“那你也别回来。”林曦收回手，重新背对他，“回深圳，继续当你的林晓，跨国企业投资顾问，干净清白，别沾九龙这摊污水。”

林夜没动。

“浮尸身上有我的纹身。”

“我知道。”

“你知道？”

林曦转身，从抽屉又拿出一份档案，甩在桌上。

法医报告首页——男，约35岁，左肩至胸口完整黑龙刺青，死亡时间72小时以上。

第二页，纹身特写比对图。

左侧是浮尸胸口照片，右侧是十年前九龙会太子爷的档案照，纹身走势、鳞片密度、龙眼位置——完全一致。

第三页，DNA比对结果。

“纹身是你的，人不是你。”林曦盯着他，“这枚刺青，十年前你金盆洗手当晚，在老街纹身店用药水洗掉了。能知道你原版纹身走势的，只有当年亲眼见过它的人。”

林夜没说话。

“这个人被杀死，再纹上你的刺青。”林曦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法医推断，纹身时间是在死后——凶手在他胸口重新刻出你的龙，作为警告。”

阿杰手机震动，他低头看，脸色变了。

“会长，老鬼的车进大厦停车场。”

林曦抓起钢骨扇。

“带他从后门走。”

林夜没动。

“我不走。”

林曦扇子抵在他胸口。

“你以为什么身份留？九龙会太子爷？十年前就死了。林晓？跨国企业顾问？这栋楼里没人认。”

“那就用新身份。”林夜握住她扇沿，“你缺人。”

林曦冷笑。

“我缺人？我身边阿杰一个顶你当年十个兄弟。我缺枪？九龙会现在合法生意占七成，养枪就是养罪证。我缺钱？”她抽出扇子，“你名下那家金融公司去年利润三点七亿港币，其中一点二亿经我的手洗进幽灵船账户——你以为我在做慈善？”

林夜僵住。

“你查到了。”

“去年就查到了。”林曦把扇子插回腰间，“幽灵船用你的公司洗钱，你的合伙人、客户、资金通道，全在他们的棋盘上。你回来，不是救我，是踩进他们早给你挖好的坑。”

电梯叮一声。

走廊传来雕龙拐杖点地的节奏。

阿杰按住耳机。

“老鬼直接上来了，带四个人，后门也有人。”

林曦看着林夜。

“现在走，还来得及。”

林夜解开西装扣子，坐进长桌对面的椅子。

“告诉他，九龙会前任太子爷，回来自首。”

林曦眼神闪了一下。

“自首什么。”

“十年前。”林夜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你档案里缺的那二十四小时，我知道凶手是谁。”

门推开。

老鬼拄拐进来，雕龙杖头落地，像敲钟。

“太子爷回来了。”他笑，缺一颗门牙，“我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当面谢你——当年那一枪，打得好准。”

林夜没看他，盯着老鬼身后跟进来的四个人。

阿杰手指搭上腰间。

林曦钢骨扇半开。

“老鬼叔。”她声音平稳，“这是我的会客厅。”

“当然，当然。”老鬼在门口站定，拐杖横在身前，“我送份礼物就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古董怀表，放在门边斗柜上。

“明天这个时间，九龙会十二位元老，八位会签字支持幽灵船的产业置换方案。”老鬼转头看林夜，“太子爷回来得正好——替令妹拿个主意，卖，还是不卖？”

林夜起身。

老鬼身后四个人手按进西装。

林曦扇子完全打开。

阿杰挡在林曦侧翼。

林夜走到斗柜前，拿起怀表。

表盘碎了，指针停在十年前那个日期。

他转身，怀表在掌心攥紧。

“老鬼叔，当年婚礼现场，你坐第几桌？”

老鬼笑容敛起。

“主家席，你父亲右手边。”

“那就对了。”林夜把怀表扔进垃圾桶，“我开第一枪之前，你不在座位上。”

“太子爷记错了。”

“我没记错。”林夜走近一步，“那天你穿了棕色西装，血迹溅在右肩。我父亲死的时候倒在左边——你右肩的血，是谁的？”

老鬼拐杖点地。

三秒沉默。

阿杰耳机里传来声音，他猛然抬头。

“会长，O记三辆车进大厦，陈锋带队。”

林曦看着林夜。

林夜看着老鬼。

“太子爷。”

“嗯。”

“你当年不该走。”

“现在回来了。”

老鬼转身，拐杖声响向电梯。

门合上前，他侧脸在缝隙里。

“明天见。”

电梯下行。

阿杰报告：“陈锋上来了，指名见会长。”

林曦收扇。

“他从不在行动前通报。”

林夜捡起垃圾桶里的怀表，表盘玻璃全碎，指针仍停在十年前那刻。

他放进内袋。

“不是通报。”他看向走廊尽头跳动的楼层数字，“是逮捕令。”

数字停在29层。

电梯门开。

陈锋站在轿厢里，机械表压在档案袋上。

他没看林曦。

他看着林夜。

“林夜，你涉嫌一宗十年前谋杀案，现在依法拘捕。”

林夜没动。

陈锋举起拘捕令。

“你有权保持沉默。”

林曦跨前半步。

林夜拦住她。

“陈督察。”

“嗯。”

“拘捕令上受害人是哪个。”

陈锋沉默三秒。

“林正勋。”他念出那个名字，“你父亲。”

林夜伸手。

陈锋铐上去。

金属扣锁紧的瞬间，林曦的扇子抵在陈锋喉结。

“人在我这儿被带走，明天九龙会十二元老八票签字，你知道后果。”

陈锋没躲。

“我知道。”

阿杰手指在平板上僵住。

林夜回头。

“林曦。”

她不动。

“曦曦。”

她手颤了一下。

十年没人这么叫她。

扇子一寸一寸放下。

陈锋押着林夜进电梯。

门合上前，林夜看着外面三个人。

阿杰的手机落在地上。

林曦的右手攥着空扇。

电梯下行。

数字跳到28。

27。

26。

林夜低头。

“陈锋。”

“嗯。”

“你信我杀了他吗。”

陈锋没答。

电梯里只有机械表秒针走动。

25楼。

24。

陈锋开口。

“当年你开第一枪，我在门口。”

林夜抬眼。

“谁的枪。”

陈锋看着楼层数字。

“我没看清。”

电梯停在一楼。

门开，大堂站满O记便衣。

陈锋押着他走向警车。

上车前，林夜回头。

“那你看清什么了。”

陈锋按住车门。

“我看见你中弹。”他声音压过机械表的滴答，“右胸，射入角度——从你身后来的。”

林夜瞳孔骤缩。

身后。

那天他身后只有一个人。

陈锋关上车门。

警笛响起。

二十九楼会客厅，林曦从窗边看着警车驶出大厦。

阿杰捡起手机。

“会长，老鬼的车停在对面街口。”

林曦没动。

“他在等什么。”

阿杰放大监控。

“他在看我们。”

画面里，老鬼降下车窗，雕龙拐杖横在膝上。

他抬头，正对二十九楼窗户。

林曦摸出腰间空扇套。

然后拿起电话。

拨出第一通。

“老鬼叔，明天八票，我签。”

电话挂断。

拨出第二通。

“苏律师，林夜被捕，我需要保释方案。”

拨出第三通。

号码存十年，从未拨过。

接通。

对面沉默。

林曦开口。

“嫂子，是我。”

对面呼吸重了。

“他刚被陈锋带走。”

苏雨晴声音压着。

“我知道。”

林曦攥紧断指处。

“十年前的枪，不是他开的。”

电话里传来案卷翻动声。

苏雨晴说。

“我查到了。”

林曦屏息。

“开枪的人，现在在哪。”

苏雨晴沉默。

窗下，老鬼的车缓缓驶离。

他拐杖竖在车窗边，

电话里终于传来声音。

“你父亲葬礼那天，这个人入境香港，待了四小时，又出境了。”

“名字。”

苏雨晴翻开护照影印件。

第一页，姓名栏。

她念出那个名字。

林曦手机滑落。

阿杰扶住她。

而那个名字，她听过。

在父亲咽气前最后一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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