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妹妹的邀请函

早上七点，街道空无一人，林晓站在元朗青山道78号门口。

他敲了三下门。

里面没回应。

林晓绕到后巷。后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店里堆满废旧钟表。工作台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正在修表。

“钟伯？”林晓说。

那人没回头。他继续拧螺丝。

林晓走近。他看到工作台上放着一把枪。枪口对着他的方向。

“把门关上。”钟伯说，声音苍老。

林晓关上门。

“坐。”钟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晓坐下。钟伯转过身。他六十多岁，花白头发，戴着老花镜。左手只有三根手指。

“我等了你十年。”钟伯说。

“你知道我会来？”林晓问。

“知道。”钟伯放下螺丝刀，“老鬼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会来。让我杀了你。”

钟伯的手摸向桌上的枪。

林晓没动。

“但你不会杀我。”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老鬼的人。”林晓说，“十年前血色婚礼，你是唯一的清醒者。你看到了全部真相。”

钟伯笑了。他放下枪。

“聪明。”他说，“但还不够聪明。如果你够聪明，今天就不会来香港。”

“我妹妹在等我。”

“你妹妹？”钟伯摇头，“林曦现在自身难保。阿杰已经控制了九龙会一半的人马。老鬼答应他，事成之后让他当会长。”

林晓握紧拳头。

“证据呢？”他问。

钟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照片和文件。

“这是十年前血色婚礼的现场照片。”钟伯抽出一张照片，“你看这里。你当时站在台上，有人从背后给你注射了药物。这个人——”

他指着照片角落。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服务生的衣服。

“是老鬼？”林晓问。

“不。”钟伯说，“是陈锋。”

林晓愣住了。

“不可能。”

“看仔细。”钟伯又抽出一张放大照片，“虽然模糊，但轮廓能认出来。左耳戴着助听器。十年前他还没有，但那天他戴了临时助听器。为了伪装。”

林晓盯着照片。那个服务生确实戴着耳塞。

“为什么？”他问。

“因为陈锋也是老鬼的人。”钟伯说，“或者说，他父亲是。陈锋的父亲二十年前欠老鬼一条命。老鬼用这个要挟他。”

钟伯又拿出几份文件。

“这是陈锋近三年的银行流水。每个月有一笔固定汇款，从开曼群岛的公司打来。金额不大，但持续了三年。”

林晓翻看文件。每一笔都是十万港币。汇款备注写着“咨询费”。

“老鬼用钱收买他？”林晓问。

“不全是钱。”钟伯说，“还有把柄。陈锋的父亲当年涉及一桩谋杀案。老鬼帮他掩盖了证据。如果事情曝光，陈锋的警察生涯就完了。”

林晓放下文件。他感到头痛。

“所以十年前，陈锋给我下药。然后呢？”

“然后老鬼的人开枪。”钟伯说，“混乱中，陈锋中弹。但那是故意的。为了洗清嫌疑。你当时药物发作，记忆混乱，以为是自己策划了一切。”

钟伯又拿出一盒磁带。

“这是当年的录音。老鬼和你父亲的对话。你父亲拒绝和幽灵船合作。老鬼就说要除掉他，然后扶你上位。”

“我父亲怎么死的？”林晓问。

“车祸。”钟伯说，“但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动手的人是阿杰的父亲。老鬼指使的。”

林晓闭上眼睛。信息量太大。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问。

“因为明天老鬼要收网了。”钟伯说，“九龙酒店是个陷阱。他会同时杀三个人：林曦、苏雨晴，还有你。然后嫁祸给阿杰。阿杰会当替罪羊，九龙会彻底分裂，幽灵船就能控制所有地盘。”

钟伯看了看墙上的钟。

“你现在还有四个小时。”他说，“去旺角码头17号货仓。307柜里有老鬼和幽灵船的交易记录。拿到那个，你就能翻盘。”

“你呢？”林晓问。

“我？”钟伯笑了，“我活不过今天了。老鬼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外面传来汽车刹车声。

钟伯站起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扔给林晓。

“后门出去，巷子里有辆车。快走。”

“一起走。”林晓说。

“我走不动了。”钟伯坐下，重新拿起螺丝刀，“十年前我就该死了。多活了十年，够了。”

店门被撞开。三个黑衣人冲进来。

钟伯举起枪。

“走！”他大喊。

林晓冲向后门。枪声响起。他回头看了一眼。钟伯倒在血泊里。

林晓撞开后门，跳进巷子。一辆黑色本田停在那里。他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冲出巷子。后视镜里，黑衣人追出来，对着车开枪。

子弹打在车身上。林晓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

手机震动。他一边开车一边接听。

“林夜？”是陈锋的声音。

“说。”

“你在哪里？我接到线报，老鬼今天要动手。”

“我知道。”林晓说，“钟伯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

“你见到钟伯了？”陈锋声音变调。

“见到了。他也给了我照片。十年前血色婚礼，给我下药的人是你。”

长时间的沉默。

“我可以解释。”陈锋说。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收老鬼的钱？还是解释你怎么帮你父亲掩盖谋杀？”

“我父亲没有杀人！”陈锋吼出来，“那是老鬼栽赃的！”

“证据呢？”

“我有证据。”陈锋说，“在我家保险柜里。十年前我就开始收集老鬼的罪证。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才能扳倒他。”

林晓减速。他把车停在路边。

“你现在在哪里？”他问。

“九龙酒店附近。”陈锋说，“我在布控。但我的上司不让我进去。他说这是上级命令。”

“你的上司是谁？”

“不知道。匿名电话。”陈锋说，“但级别很高。他命令所有警察不准靠近九龙酒店，直到中午十二点。”

林晓明白了。老鬼在警方内部的人，就是陈锋的上司。

“你现在有危险。”林晓说，“老鬼可能也要除掉你。”

“我知道。”陈锋说，“所以我给你打电话。合作吧。最后一次。”

“怎么合作？”

“我去拿证据。你去救林曦和苏雨晴。”陈锋说，“中午十二点，我们在九龙酒店天台碰面。我把证据给你，你交给媒体。”

“为什么交给我？”

“因为你是通缉犯。”陈锋苦笑，“通缉犯爆料，比警察爆料更有说服力。媒体会相信你是为了洗清罪名才揭露真相。”

林晓想了想。

“好。”他说，“但如果你骗我——”

“我就不得好死。”陈锋说，“这是我欠你的。十年前欠的。”

电话挂断。

林晓重新发动车子。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

他必须先去码头拿证据，然后去九龙酒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曦。

“哥。”林曦的声音很轻，“阿杰刚刚走了。他带走了所有人。我现在一个人。”

“你在哪里？”

“九龙酒店顶楼套房。”林曦说，“老鬼约我在这里见面。他说要谈和。但我知道是陷阱。”

“离开那里。”林晓说。

“我不能。”林曦说，“如果我走了，老鬼会立刻动手。现在酒店里有三百多个参加论坛的人。他会用他们的命逼你出来。”

林晓握紧方向盘。

“等我。”他说，“我马上到。”

“别来。”林曦说，“这是个死局。你来了也会死。”

“那就一起死。”林晓说。

电话那头传来林曦的抽泣声。

“哥。”她说，“十年前，我真的恨过你。但现在我不恨了。我知道你是被设计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查了十年。”林曦说，“我当上会长，就是为了查清真相。我找到了钟伯，找到了当年的服务员，找到了所有能找的人。”

她顿了顿。

“我还找到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谁？”

“苏雨晴的父亲。”林曦说，“他也是幽灵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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