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维多利亚港的浮尸

“初步判断，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

“身份呢？”

“没有证件。面部被鱼啃得差不多了，指纹也泡烂了。但胸口这个……有点麻烦。”

陈锋蹲在维多利亚港的防波堤旁。清晨六点，天还没全亮，警戒线外的记者已经架起了长枪短炮。海水腥气混着尸臭扑面而来。他戴上手套，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一角。

左胸位置，皮肤被刻意割开又缝合。痕迹粗糙，像匆忙手术留下的伤疤。

但缝合线下的图案轮廓清晰可见。

一条黑龙。龙首在锁骨，龙身盘踞胸膛，龙尾收于肋下。

陈锋的手顿了顿。

“陈sir？”旁边的年轻警员小声问。

“拍照取证。”陈锋收回手，声音平静：“把尸体运回法医科，做详细尸检。封锁消息，尤其这个纹身——不能让媒体拍到。”

“是。”

陈锋站起来，走到堤边。海水拍打着水泥堤岸。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混进海风里。

十年前。九龙城。同样的纹身。

不该出现的。

手机震动。陈锋看了一眼屏幕，是上司的电话。他按下接听键。

“案子你接手了？”电话那头声音严肃。

“刚到现场。”

“纹身的事，确认了？”

“很像。”陈锋说：“但需要比对旧档案。当年……所有相关记录都封存了。”

电话里沉默几秒。

“尽快确认。如果是那个人回来了，事情就大了。O记、重案组、甚至保安科都会介入。在我们搞清楚之前，控制消息。”

“明白。”

挂断电话。陈锋把烟掐灭。他看了一眼正在装袋的尸体，转身走向警车。

纹身可以伪造。

但那种缝合手法——割开皮肤，塞进东西，再粗糙缝上——不像普通凶手会做的事。

更像是某种传递信息的方式。

陈锋发动车子。仪表盘上的机械表指向六点二十。这块表他戴了十二年，表壳有划痕，表带换过三次。左耳传来细微的耳鸣声，十年前枪伤的后遗症。

他调出手机里的加密相册。翻到最底。

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年轻人站在九龙城寨的废墟前勾肩搭笑。左边那个赤裸上身，胸口一条完整的黑龙纹身清晰可见。

林夜。

陈锋关掉手机。车子驶离维多利亚港。

深圳。福田区。某高层写字楼三十七层。

林晓刚结束视频会议。屏幕里是伦敦交易所的实时数据。他揉了揉眉心，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

发件人：未知。

标题：该回家了。

林晓鼠标顿了顿。他点开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压缩包。密码提示：你妹妹的生日。

他手指停在键盘上。

十秒后，他关掉邮件窗口。端起咖啡杯走向落地窗。窗外是深圳湾的海景，远处香港的山脉轮廓隐约可见。

手机响了。

是个香港号码。

林晓接听，没说话。

“林先生？”对方是个男声，年轻，语气恭敬但生硬：“我们会长想见您。”

“你打错了。”

“林夜先生。”对方改口：“会长说，您应该收到邮件了。维多利亚港的那具尸体，警方已经介入。如果不想十年前的事情全部曝光，明天中午之前，回香港。”

电话挂断。

林晓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三十五岁，西装，金丝眼镜，投资顾问的标准打扮。左肩位置，白衬衫下隐隐有纹身轮廓。

他走回办公桌，重新打开那封邮件。

输入密码。林曦的生日。

压缩包解压。里面是三张照片。第一张：今早维多利亚港的浮尸现场，白布掀开一角，露出胸口的黑龙纹身。第二张：警方案件档案封面，标注“机密”。第三张：一个女人坐在中式红木椅上的背影，黑色西装，手里握着一把展开的钢骨扇。

照片右下角有拍摄时间。

四小时前。

林晓关掉照片。他打开抽屉，拿出一部老款诺基亚手机。开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他按下拨打键。

响了三声，接通。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林晓说。

“说。”对方声音低沉。

“香港最近有没有人模仿我的纹身？”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三天前，西贡有个小混混去纹身店，要求纹一条黑龙。纹身师觉得不对劲，报了警。混混跑了，没抓到。”

“纹身师还记得那人的长相吗？”

“记得。但描述出来……”对方顿了顿：“很像你年轻时的样子。”

林晓闭上眼睛。

“还有一件事。”对方说：“九龙会现在的会长，姓林。二十八岁，女性。三年前上位，手段很硬。她最近在查十年前的旧事。”

“名字？”

“林曦。”

林晓挂断电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短信。香港号码。

“哥，明天中午十二点，九龙酒店顶楼茶座。我等你。别带警察，别带任何人。就我们两个。”

发信人：林曦。

林晓删掉短信。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色渐暗，深圳的灯火开始亮起。对岸香港的轮廓逐渐模糊。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拉开左肩衣料。

镜子里的倒影。一条黑龙从肩膀蔓延到胸口。纹身已经有些褪色，但线条依然清晰。龙眼的位置，十年前被刀划过，留下一道浅疤。

右手腕上，十厘米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白。

林晓重新扣好衬衫。他走回办公桌，打开订票网站。输入深圳到香港西九龙的高铁班次。

最早一班：明天上午八点。

他点击购买。

付款成功的页面弹出。林晓关掉电脑。他拎起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经过助理工位时停下。

“小张，帮我取消明天和后天所有的预约。”

“林总，可是明天下午有重要的投资会议……”

“全部取消。”林晓说：“我要去香港处理一些私事。归期未定。”

助理愣了一下，点头：“好的，需要帮您订酒店吗？”

“不用。”

林晓走进电梯。金属门关闭，镜面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电梯从三十七层开始下降，数字不断跳动。

他掏出那部诺基亚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是我。”林晓说：“我明天回香港。帮我准备一套干净的证件，还有……一把枪。”

“你要做什么？”

“见一个人。”林晓说：“我妹妹。”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林晓走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他坐进驾驶座，但没有发动车子。

手机屏幕亮着。屏保照片是十年前拍的。九龙城寨拆迁前，他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寨子口。女孩大概十八岁，穿着校服，笑得眼睛弯弯。照片角落的日期已经模糊。

林晓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

他发动车子，驶出车库。夜晚的深圳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广播里在放一首老粤语歌。

“忘掉你像忘掉我，再也想不起起……”

林晓关掉广播。

车子驶向深圳湾口岸方向。他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车，下车，走到观景台。对岸香港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

手机震动。又是香港号码。

林晓接听。

“林先生。”这次是个老年男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粤剧腔：“听说你要回来？”

“你是谁？”

“老朋友了。”对方笑了笑，背景音里有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十年没见，想请你喝杯茶。九龙，老地方。你知道的。”

电话挂断。

林晓看着手机。未接来电列表里，三个香港号码。林曦。未知年轻男人。这个老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明天要回去。

他转身走回车里。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车内弥漫。他吸了一口，咳嗽起来。

戒了八年烟。今天破戒。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邮件提醒。发件人还是“未知”。标题变了。

“小心你妹妹。”

林晓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十年前血色婚礼的真相，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林曦知道全部。但她不会告诉你。她恨你。”

邮件末尾有个附件。是一段音频文件。林晓点击播放。

杂音很大，像是偷录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冰冷，平静。

“他必须回来。必须亲眼看见这一切。然后……付出代价。”

录音结束。

林晓熄灭烟头。他发动车子，调头，驶向公寓方向。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快速后退。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屏保照片上的年轻女孩。

林曦。二十八岁。九龙会会长。

他的妹妹。

明天中午十二点。九龙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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