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最后通牒：纳税或毁灭

野狼沟的日子，近来有些不好过。

往常这个时候，寨子里该是酒气冲天，赌钱呼喝声不断，抢来的粮食和铜钱，多少能让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们快活一阵。可今年开春到现在，寨子里始终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晦气和躁动。

出去“做活”的崽子们，空手回来的越来越多。不是说路上遇到北荒那些穿着统一号服、扛着长枪的“保安队”巡得太勤，就是目标商队狡猾得很，专挑大路走，还他妈亮出张盖着红印的纸，嚷嚷什么“纳了税的，受王府保”。更邪门的是，以前几个常来收赃的李记伙计，最近也来得少了，就算来，压价也压得厉害，嘴里还唉声叹气，说什么“行市不好”、“北边来了好盐，咱们的买卖难做”。

寨主疤脸刘独眼里憋着火，坐在虎皮（其实是张破狼皮）椅子上，看着下面稀稀拉拉、没精打采的几十号弟兄，心里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北荒，又是北荒！那个病痨鬼王爷，像根扎进他眼里的钉子！

“大哥！”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头目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惊惶，“不……不好了！派去黑石寨送信的老六，在山口被……被劫了！人倒没事，东西被摸走了，还……还被扔回来这个！”

小头目手里捧着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一卷纸。不是寻常的挑战书，那纸质地不错，还隐隐透着股墨香。

疤脸刘一把扯过来，展开。他不识字，但认得上面那个鲜红的大印，跟北荒镇那些商队拿的“税票”上的印，一模一样。他烦躁地把纸扔给旁边的狗头军师：“念！”

狗头军师哆哆嗦嗦拿起纸，清了清嗓子，刚念了个开头，声音就变了调：

“《北荒镇公所致野狼沟刘大魁部牒文》……”

“啥玩意儿？牒文？”疤脸刘愣了一下，随即暴怒，“老子是他上官？他给老子下牒文？”

“大……大哥，您听我念完。”狗头军师汗都下来了，硬着头皮往下念，“查，贵部自癸卯年以来，长期于北荒镇辖境及周边官道，从事无照劫掠、强买强卖、绑架勒索等非法营生，严重破坏本地商贾安全及税收秩序，累计偷逃、抗缴各项税赋折银计……五百余两？”

念到这里，连狗头军师自己都懵了。偷逃税赋？这都什么跟什么？底下的小喽啰们也面面相觑，土匪抢东西，还得交税？

“放他娘的狗臭屁！”疤脸刘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破桌子，“继续念！”

狗头军师擦了把汗，声音发颤：“……依据《北荒镇安民保商暂行条例》，现责令贵部，自本牒文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遣员至北荒镇公所‘保安处’登记备案，申报历年非法所得，并限期补缴所欠税银及罚金……逾期不至，或抗拒不缴，视为拒不接受合规整改……本镇公所将依法采取必要措施，对贵部予以……取缔清算……”

“取缔清算……”疤脸刘咀嚼着这四个字，独眼里的凶光几乎要喷出来，他猛地抢过那牒文，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扬了一地，“合规？整改？交税？取缔清算？老子割了他娘的舌头！老子要踏平北荒，把那个病痨鬼的心肝挖出来下酒！”

“大哥息怒！息怒啊！”狗头军师连忙劝道，“这文书来得古怪，怕是那王爷的奸计！咱们得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疤脸刘吼道，“点齐人马！老子明天就……”

“大哥！”又一个探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咱们派去山下收粮的老吴回来了，说……说周围几个村子的存粮，都被一伙外来的行商高价收走了！市面上的盐铁也涨得厉害，还不好买！村里都在传，说……说朝廷发了狠，要调大军来剿匪，北荒王爷就是先锋，咱们这地界，马上要打大仗了！”

“什么？！”这下，连一些大小头目脸色也变了。粮食被收走，盐铁涨价，还有朝廷大军的谣言……这比那封莫名其妙的“牒文”更让人心慌。当土匪，脑袋别裤腰带上不假，可要是没吃没喝，外面还有大军压境，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寨子里一时间人心惶惶。有小声议论那“牒文”里“登记”、“补税”是什么意思的，有嘀咕“北荒的护保队听说顿顿能吃饱，立功还能分钱”的，更多的是对缺粮和“朝廷大军”的恐惧。

疤脸刘看着手下们闪烁的眼神，一股寒意夹杂着暴怒冲上头顶。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北荒那个病鬼，在用一种他完全不懂、却更阴毒的方式，在勒他的脖子，挖他的根！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疤脸刘一声暴喝，压住嘈杂，“粮食没了，去抢！盐铁贵了，去夺！朝廷大军？老子在这山里十几年，官军来了多少趟？哪次不是灰溜溜滚蛋？北荒那个痨病鬼，搞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就想吓住老子？”

他独眼扫过众人，露出狰狞的笑：“黑石寨的韩当家，已经答应跟咱们联手。就在这几天，等他们的人一到，咱们就干一票大的！不是抢商队，是直接端了北荒镇！里头有的是粮食，有的是银子，还有那制盐的法子！抢到手，咱们兄弟这辈子都吃喝不愁！怕死的，现在就给老子滚！敢去的，破了北荒，人人有重赏，娘们随便挑！”

威逼利诱之下，匪众的情绪暂时被煽动起来，但那股不安的暗流，并未消失。

几日后，黑石寨的援兵到了，不多，三十来人，但都是好勇斗狠之徒。两伙土匪合兵一处，凑了百十号敢拼命的核心悍匪。疤脸刘与黑石寨的韩当家密谋，定下一条毒计：明面上派人去北荒“谈判”，假意屈从，麻痹对方；暗地里，集结全部精锐，趁夜色走一条极为隐秘的采药小径，直插北荒镇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发动突袭，里应外合，一举破镇！

计策已定，疤脸刘仿佛已经看到北荒镇在火海中哀嚎，看到那病王爷跪地求饶的场景。他派出使者，带着“愿意和谈”的口信，再次前往北荒。

他不知道的是，他派去北荒的使者还没到镇口，他和韩当家密谋的详细内容，包括那条采药小径的位置，已经变成几行潦草的小字，被塞进了镇公所墙外的“风声筒”。

更不知道的是，在他撕碎那封“牒文”的同时，北荒的匠作司里，最后一批“改进型”的、威力更大、更安全的“震天雷”刚刚验收合格。保安处的作战沙盘上，代表野狼沟和黑石寨兵力的小木牌，已经被推到了几个标着红色叉号的峡谷和隘口模型旁边。

王木看着沙盘，对林墨道：“王爷，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谈判’的人，老童生会应付。伏击的人，我和刘大河各带一队。孙先生配制的‘迷烟’和‘泻药’（加强版巴豆粉）也分下去了，按您说的，尽量抓活的，死了的土匪，不值钱。”

林墨坐在一旁，轻轻咳了两声，脸色在灯光下有些发青，但眼神清明锐利。“按计划行事。记住，打垮他们之后，让嗓门大的人，照着之前拟好的稿子喊。降者免死，愿入‘护保队’的，按新卒待遇。顽抗的，和疤脸刘、韩当家及其心腹，不必留手。”

“是！”

“另外，”林墨补充道，“伏击成功后，立刻以镇公所名义，再发一份布告。内容就写：野狼沟刘大魁部，抗拒执法，武装抗税，阴谋袭击本镇，已被保安处依法取缔。其从众，愿改过自新者，予以出路。冥顽不灵者，已依法惩处。以此，告谕四方。”

王木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明白了，王爷！”

这不是战书，也不是捷报。

这是一份“执法通告”。

北荒镇，要用最不“传统”的方式，给这片土地上的“非法经营”者，上一堂血淋淋的、关于“规矩”和“代价”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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