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雨惊蛰

攻城楼车临近百丈，些许新兵直接被吓破了胆，慌乱下忘了一切，踉跄转身就跑，直接就被督战士兵所斩。

萧栀这座城垛亦不例外，只不过他与那些人不同，他拿的是弓箭，为了避免被弩枪所伤，他和二胖躲在了最后面。

有几个新兵自作聪明，侧目不见萧栀二人，撒腿便跑。但都被萧栀射杀，众人见此不由心中一凛，再不敢后退。

待得楼车到得三十丈左右，守城大战一触即发，城墙上守卒万箭齐发，有的落在墙下周军盾上，有的穿过缝隙直将人射穿。

“二胖，我是不是太残忍了？”萧栀看着那几个被他射杀的新兵，忽地一阵心悸，他们要是在另一个世界还只是上初中的半大小子，可如今就这么早早失去了年轻的生命，而自己正是这个杀人凶手。

“四哥，你不要想多了……”二胖扶着萧栀坐下，转而抓弓起身。

此时数座楼车搭上城墙，由于楼车略矮于城墙，老兵们趁敌军上冲之际泼下滚油，随即抛扔火把，顿时烈火冲天，哀嚎和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萧栀在这一声声惨叫中缓过神来，刚抬头竟是见着一名敌军士兵向自己而来。

“胖爷，我回来了。”

来人双手上举，眼中满是欣喜，正是先前与二人同住一间营帐的马夫刘二。

“老二，”二胖小跑上前，萧栀则是看到了来人身后的老兵，正是老屯长，想来是他看着眼熟，便没有杀害刘二。

此时二人皆是督战队长，属于平级，萧栀向其点了点头，老屯长微微一笑便快跑了回去。

“四哥……”

二胖一脸开心，却见着萧栀沉着一张脸，不由话音一顿。萧栀见他看来，眯着眼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和眼神的意思他已经跟二胖说了许多次了，但他不确定二胖能否看懂，所以他的左手抓住了长剑。

“澄哥……嗯！”刘二一脸高兴，只是话音未落便被二胖用箭矢扎穿了脖颈，闷哼一声再没了言语，因为他的嘴已被二胖捂住了。

“兄弟，走好……”二胖一脸痛苦，在其耳边小声道。

“他能背叛他们，就能背叛我们，留不得。”萧栀说完，拍了拍二胖肩膀，拿过长弓开始射杀登上城墙的敌人和逃兵。

这次的攻城士卒中掺杂着大量俘虏，他们在左部大营陷落后，立刻便选择了投敌。但此时的人们极为重视忠诚，他们会觉得一个不忠于别人的人，也难以忠于自己，所以常派遣降卒充当炮灰送死。

萧栀杀他们不会心软，杀逃兵亦不会心软。战场本就是如此，若是胆小不来便是，来了又跑岂不是自欺欺人。他可不信这些人都是替人参军而来，都跟他一样有苦衷，但如果他们也一样，那也该杀，因为这个时候跑就是愚钝该死，不杀他们便会害死自己。

萧栀自问自己倘若是前边的士兵，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跑，因为这个时候跑无异于害人性命。跑也要选对时候，绝不能连累他人。他们跑时只顾着他们自己，而陷自己于危难，所以萧栀杀他们再无心理负担。

一连射杀十余人后，萧栀背靠城墙闭目沉吟，此时敌军已显颓势，再无人逃跑，大家都在奋力杀敌。

半个时辰后，楼车的坍塌伴着高亢的锣声平息了厮杀的呐喊，硝烟弥漫了整片天空，天空下是刺鼻的血腥之气。

下午酉时，天空落下豆大雨珠，冲刷了城墙内外血迹，汇集成红流向南边流淌。此时为惊蛰时分，此雨不但止停了战事，还惊醒了万物，是为亡者已矣，是为枯木添芽。

萧栀与二胖坐在城墙铺房的草榻上，听着雨声，还有隔壁士卒们的说笑声，相对无言。

沉默，良久的沉默。

“你若是觉得心里难受，来日请个道士做法便是，这样他在那边过得好些也好算是补偿。”萧栀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觉得二胖的沉默是因为他杀了曾经的手下，心里有些不舒服。

“啊！四哥你说什么？”二胖疑惑问道。

萧栀微微皱眉，见二胖却是一副疑惑神情，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这家伙没心没肺，倒是自己想多了。”

萧栀没有追问二胖为什么不说话，而是道，“刚才宋真人被他同门师弟接走了，想来大战就在这两日了。”

“噢。”二胖挠头道。

“他们是往东去的，想来飞龙观就在东边的卧龙山中。”萧栀平静说道。在战事结束后，他与一见多识广的老兵交谈得知了莲城东边有座卧龙山。

莲城的南边是澄江，渡过澄江便是闵周南郡，闵周王自诩占据澄江天险，对于北郡自立之事默不作声，对于大周王室之争保持中立。

而他要去的清虚山在最南边的陈国，据此有万里之遥且没有大致方位，就这还是老兵小时候听故事听来的。但萧栀并不气馁，求道之心要诚，如今既然知晓，就必须去，自己先前不诚，如今多走万里也是应该的。

“四哥，难道你是想去卧龙山？”

“嘘！”萧栀佯装焦急，竖指唇前。

……

翌日无事，大雨于昨夜亥时止住，大周的主力也于昨夜抵达。

子时三刻，两道人影偷偷穿出城墙，紧靠墙沿又穿过营帐，快步向着东市奔去，一人步伐沉稳，一人身影向左倾斜。

而就在这两人跑出不久，又有几人跑了出来，跟着他们后边出了营帐，见那瘸子跑得实在太慢，改从旁侧小路，很快超过了二人。

一个人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其就越是在乎，就如萧栀一样，没人想过他会跑，而他早就在谋划跑路。

萧栀是个聪明人，不仅仅是知道怎么跑，还知道别人可能通过他问的东西，知道他要跑。人绝非老了就不怕死，因为有的人就是越老越怕死，在这个乱世，不怕死的人，根本就不能变老。

“哎呀，四哥你快点！”二胖在前头低声催促，不知怎的他感觉萧栀越跑越慢，心里急得不行。

见萧栀依旧慢吞吞的，二胖长叹一声，折返而回，一把背起了萧栀。

“二胖，在前面巷子转向南跑。”

萧栀附耳低声，虽然声音小，但二胖却听出了他在笑，正欲发问，背上萧栀便催促道，“快！”

二胖闻言立刻撒腿狂奔，自前方巷子改道向南，这条巷子萧栀来过，向南可直插南市抵达南门。

此时只有东门、南门没有大周军队，但南门守军最为薄弱，二人若要出城，走这里是最佳。

到得萧琏的食铺，萧栀快步走到铺前，轻敲房门，“琏叔，琏叔……”

良久未得回应，萧栀便拍了拍二胖，二胖会意急忙接过萧栀手中宝剑，伸入门缝猛地下劈，房门一推即开。

二人迈步而入，用桌椅顶住房门，随即咬牙开始互殴。

“打青了吗？哎哟！你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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