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白虎启途

“四哥你说什么呢？这是投石砲……”

二胖说着说着揉起了眼睛，此时沙尘飞扬，萧栀以袖掩面并未答话。

片刻后，巨响停歇，城墙内外皆是哀嚎之声。

“仅是试探就这般凶猛，若大军真的来攻，我们怕是撑不过一个对时。”萧栀拉住二胖缓缓摇头，敌军这下马威给得太及时了，正好在人心惶惶的今日。

“那我们什么时候跑？”二胖低声道。

“老道说最多不过三日，我们第二日趁夜……”

“为什么？哎哟四哥，想起来一件事了。”

萧栀见二胖一脸急切在身上四处搜寻，微微皱了皱眉。

“早上那个老道走的时候，给了我个东西，你看。”

“哪个老道？”萧栀看着二胖掌心的虎形银块，疑惑问道。

“就那个青色衣服的，他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还有你怎么现在才说？”萧栀闻言心中一喜，连忙拿过银块细细打量，忽又觉不对，皱眉问道。

“我早上想说来着，但被你捂……忘记了。”

“你快说老道说了什么，这又是什么？”萧栀指着银块上的‘清虚山’三字，面露疑惑神情。

“他说木不可雕，诚者，天道也……”二胖挠了挠脑袋又道，“好像就是这些……”

萧栀闻言大为懊恼，一拍脑门蹲在地上细想，想了半天才补出个‘朽木不可雕也’。

“这是在骂我吗？”萧栀站起身看着二胖就想训斥几句，但看着他欲言又止、憨厚老实的样子，还是憋住了，“说吧。”

“这个叫白虎币，很值钱的。”

“什么？”萧栀一怔，灵光一现的同时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就是白虎钱，是天子铸的，我在军营里见过。”

萧栀闻言哭笑不得，但得亏二胖的提醒，他在想起一些不可描述之事时，还想起了另一个世界人们去道观寺庙时常说的四个字，‘心诚则灵’。

先前以为老道是在考验自己，便不曾将真实想法说出，如今看来很有可能是这一点让老道感觉他心不诚。但老道这等高人肯训诫自己，还留下白虎钱，这就说明自己还有希望。

“走，咱们上去。”萧栀将白虎钱塞入怀中，转身向上。心道，“这清虚山应该就是老道住的地方，得赶紧去找几个老家伙问问。”

萧栀上得城墙，首先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不由捏紧鼻子屏住了呼吸，此时的萧栀知道可能会看到什么，所以转头并不快。而二胖却是想不到这么多，大步而出。待得萧栀刚刚看到那破碎的血肉之时，身后已经传来了二胖的呕吐之声。

“呃…嗬……”萧栀看着那一地碎肉，即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干呕，连忙转身，手抓墙砖，看着城中景色。

城中有几处靠近城墙的房舍不幸坍塌，有些许百姓在街道奔走，正失声尖叫。萧栀见得废墟之中的点点血色，不由想起了那碎肉之间的黄白之物，“嗝呃——”出声，伴着咳嗽，将早上吃的东西带着酸水全吐了出来。

“放开我！我不想死在这！”

几个新兵面色惨白，在老兵的钳制下徒劳挣扎，被推搡到萧栀身后。萧栀闻声转头，怒视这几个新兵，新兵们的脸上除了恐惧还有紧张，因为萧栀转身的时候缓缓拨出了长剑。

“将军，这几个小崽子想当逃兵！”一独眼老兵踢倒一人，啐道。

“将军饶命啊……”

“你来割。”萧栀无视几人，将长剑递向独眼老兵，随即又道，“逃兵本应斩首，但如今大敌当前正值用人之际，这次就割耳一只以示惩戒，若有下次再按军法处置。”

“遵命。”独眼本是试探，见萧栀并无怯弱，连忙接剑在手，几个新兵见此哀嚎出声，萧栀觉得心烦，一把抓起二胖的大斧，转身猛地劈死一人。

“再敢吵吵，全部斩首！”

萧栀声音极冷，众人看着他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不由心生畏惧，“看来这个瘸子并不好惹。”

独眼老兵见萧栀目光转向自己，连忙拧了一人左耳……

众人见此连大气都不敢喘，萧栀满意点头，带着二胖上了瞭望台。

萧栀见二胖似有心事，走在后面唯唯诺诺，皱眉问道，“你这是作甚？难不成被吓傻了？”

二胖拿着斧头也不言语，只是看着萧栀的眼神有了些许畏惧。

“唉，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今日不立威，来日这些家伙盯着，我们如何行事。”萧栀长叹道。

此时周围并无旁人，他的话语还伴随着几个新兵痛苦的叫声，二胖却听得很是清楚，连连点头。

“四哥，你以为会不会……”

“你放心吧，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会丢下你的。”

萧栀的手重重落在二胖肩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他们从小一起滚在泥地里长大，如今都成了这乱世里断了根的浮萍，除了彼此，再无依靠。

在一个家庭里，父亲在天就在，母亲在家就在。他们二人从小就没了父亲，没有了天，都是由母亲一人拉扯长大，如今母亲去了，无家可归的二人唯有这兄弟情。

“四哥，我想我娘了……”二胖闻言哽咽出声。

“你记住，这两日不能再给他们好脸色看了，他们不死，我们难活。”萧栀按着二胖肩膀正色道。

……

片刻后，那十几人的骑兵队伍再度来到了城门外喊话，话语比上一次更为凌厉，且夹枪带棒地将他们的大王羞辱了一顿。

守城大将闻言，勃然大怒，连发四箭，射杀四人，这才堪堪止住怒火，他是周阳的表哥，那几人不敢骂周家，就逮着他陈家骂，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十几人见此，急忙打马回奔，连同伴的尸身都不曾带离。

城墙上士卒见状大声喝彩，萧栀则是暗自皱眉紧紧盯着西边，果不其然，大周这只军队的统帅大为震怒，提气下令攻城了。

黑压压的周军盾兵围着攻城战车率先挺进，随后便是弩枪离弦，发出短促尖锐的破空声，不少新来的小兵被吓得双腿一软，又被后方的督战士兵喝了起来。

“再退半步者，立斩！”

“二胖，把弓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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