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阴差阳错

翌日清晨。

麻雀落在屋檐上唧唧喳喳乱叫，一缕阳光自屋瓦缝隙射到了萧栀脸上，萧栀迷迷糊糊睁眼，看着那点亮光却并不觉得刺眼。

这缝隙是他前几天寻找上梁钱时弄出来的，在那一日他灵光一现，想到另一个世界的老人喜欢在梁上藏一些钱财，于是他便借来了梯子，只不过他的便宜老爹是真的便宜，一番苦苦翻寻就连一枚铜钱都不曾找到。

“老天保佑，祝我好运。”萧栀吃过稀粥，给母亲擦完脸后，轻轻关上了院门。

“胆小鬼！”

萧栀被这突兀的叫声吓了一跳，慌忙转身，见是身穿绿裙的萧沅芷，疑惑道，“你叫我干什么？”

“我叫的是胆小鬼，又没叫你。对了萧栀，你起这么早，是要去干什么？”萧沅芷探头探脑左右观望，不见他推车出来，疑惑问道。

“我去街上做买卖。”萧栀看了几眼少女白皙的脸庞儿，有些自卑的低下了头，朝一旁走去。

萧沅芷见此柳眉一蹙，凤眼微凝，鹅蛋脸庞上露出思索神情，片刻后冲不远处的萧栀说道：“你不要去东市了，那里不好做买卖。”

萧沅芷并未点破买卖，萧栀闻言心中略显宽慰，回头道：“依你所见，哪里的买卖好做一点？”

“去北市吧，那里最近缺人缺的厉害。”

萧栀闻言微微皱眉，北市多是城中富户商贾所居之地，方便与北边的大周进行贸易往来，富户商贾虽不缺钱，但大多抠门。

“请玄都观的道人只要九两银子，我昨儿听我大哥说北市如今的买卖，一笔都是十几两银子，你可以去试试。”萧沅芷见他犹豫，再度出声。

“多谢。”萧栀闻言心中一喜，萧沅芷的大哥是看守北城门的小将，所说当不为假。

道谢之后，萧栀匆忙转身向城里走去，北市不比东市，要多走十几里路，他不能耽搁，也不想耽搁。

“胆小鬼，我爹那有留给我的包子，我今天不想吃，你去拿着吃吧。”萧沅芷看着萧栀一瘸一拐的背影，大声喊道。

萧栀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低着脑袋转头赶路。

他是自卑的，

少时不知家道荒，孩子群里称大王。如今风雪欺人瘦，方知身是补衣郎。

整个萧家村都沾亲带故，只有萧沅芷的太爷是从他娘家过继过来的，也只有他们这一房人最为有钱，最是心善。

萧栀一路紧赶慢赶，辰时才到北市。北市与别处不同，有许多披甲兵卒，但他是第一次来，并未觉得奇怪。

萧栀左顾右盼，来到一家绸缎庄子前，正要蹲下拿出木牌，却是见着不远处有个乞丐被披甲兵卒给抬走了。

“难道这里不让摆摊？”萧栀心想至此再度扫视四周，却是见不到一个摆摊的，就连贩夫走卒都没有，暗道糟糕的同时他站了起来，冲着向无人处跑了过去。

一路穿街走巷花去了半个时辰，萧栀终于是看到了一条有人摆摊的巷子，连忙跑了过去，于一家酒铺门口蹲下拿出了木牌，四处扫视来往的行人，只要见着人朝他这看，他便会露出笑脸，只是别人也只会多看他两眼，连一个上前搭话的都没有。

守了两个时辰后，萧栀开始埋怨萧沅芷了，因为这些来往的人穿着都不富贵，好像还都是商贾之家的仆人。

按照闵周国律，一年税银不过百两的人是没有购买仆役权利的，且官府衙门甚为严苛，容不得造假。

“小兄弟，我们店要关门了，你往别处去吧。”

酒铺老板的声音自后面传来，萧栀闻言连忙起身。酒铺老板是个中年大汉，虽然长得凶，人却很好，看他一直蹲着还给他送过几次酒水，只是他没喝过酒，怕喝醉了影响买卖，便都拒绝了。

“多谢店家，只是如今天色尚早，为何这么早闭铺？”萧栀起身看着还不怎么斜的太阳，疑惑发问。

“这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关门自然关得早些，你也早些回去吧。”店家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拿着抹布，抬头回道。

萧栀点了点头向另一家食铺走去，那里还有不少人。

“哎！小兄弟等等！！”

一阵很大的声音传来，还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萧栀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冲他跑来。

萧栀左右环视之后，确定了此人是冲自己来的，便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儿，差点看走眼了。”来人讪讪一笑，喘了几口气又道：“小兄弟可是要卖身葬母？”

萧栀闻言微微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这人是何来意，瞧他这模样不像有钱人。麻衣男子见他点头哈哈大笑，一把抓起萧栀的手腕，“没错了，快跟我来，我们萧家绝不会亏待你的……”

萧栀闻言心中一喜，跟着麻衣男子一路往北，到了先前那家绸缎庄子。

“你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们萧家有着北市最大绸缎庄子，你等会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麻衣男子领着萧栀进了庄子，一路可谓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进入萧家院子后，萧栀的心是忐忑的，这户人家确实富有，院子极为宽敞，铺有平整的方砖，院落东西还种着两株高大的梧桐，但由于天气寒冷，树叶已经落尽。

萧栀跟着麻衣男子身后，走过了前院，进了正屋，直到见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二人这才停下脚步。

“大夫人，你看这位小兄弟如何？”麻衣男子躬身发问，开口之际还蹭了蹭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萧栀。

被称作大夫人的老妇人自萧栀进院后，便一直在观察萧栀。此时她坐在太师椅上，面容和善微微笑着。

得麻衣男子提醒，萧栀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学着他的样子躬身一礼。

“不错不错，此人甚合我心意，你下去领赏吧。”老妇人摆了摆手，身后一名婢女立刻走上前来。

“多谢大夫人。”麻衣男子推了下萧栀，笑着跟着那婢女走了出去。

萧栀本就紧张，此时更甚，如今屋中只有他和老妇人两个人，随着房门的关上，他隐隐有些不安。

“孩子，不要怕，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老妇人慈祥笑道。

“禀大夫人，小的今年十七岁了，名叫萧栀。”萧栀哆嗦着说道。

老妇人笑得很慈祥，萧栀却觉不对，心道，“我只是一个下人……”

“姓萧~”老妇人嘴中轻语，又看了看萧栀的右脚，随后笑道：“你与我们萧家还真是有缘啊，对了你要钱做什么？”

萧栀从身后拿出了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卖身葬母”。

“因为这个，我很需要钱，我要请玄都道人给我娘做法事。”

“真孝顺。”老妇人见他说的实诚，连连点头，满意道：“小秋啊，带公子下去换身衣服。”

萧栀闻言一怔，疑惑看着老妇人，只是这时门已被推了开，一年轻的漂亮女子走了进来，“公子，请。”

老妇人见他犹豫，笑着点头，萧栀也就跟着女子出了屋子，来到了侧屋。

“大姐这是要作甚？”萧栀抓着女子解自己腰带的手，皱眉说道。

“你看不上我？”女子黛眉微蹙，语气带着些怒意，一双桃花眼却尽显妩媚柔情。

“这……”萧栀情不自禁只是盯着女子面容，一时却不知如何是好，竟忘了松开女子的纤手，两人就此僵持。

女子的眼神勾人，萧栀一颗心突突直跳，手不禁微微抖。

女子见状轻笑一声，贴身而来。就在此时，萧栀在紧张之下脑中竟生灵光，瞬时想起另一个世界，死在美人计下的那些英雄。

“我是来卖身葬母的，不是来当鸭子的，你离我远一点。”萧栀一把甩开女子抓的手，将她推到了一旁。

“什么鸭子？我看你是目不识珠，烂泥巴扶不上墙！”女子嗔怒一声，重重踩了一脚萧栀后，摔门而出。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被识破了就发脾气。”萧栀抱着右脚低声道。

在女子走后不久，房中又来了几个中年妇女，她们手上端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腰带还有靴子。

萧栀疑惑看着这一幕，仅片刻功夫，房中便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后在妇人的强烈要求下，萧栀被迫换上了一身较为合身的青衫、纨绔裤、丝履、云靴，束发上还插了一只玉簪。

萧栀看着铜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自我感觉是挺养眼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们觉得公子好看吗？”老妇人声音从门外传来，房中几个妇人齐声道：“好看。”

“行了，都下去吧。”

“遵命。”几个妇人欠身一礼，随即有序地走了出去。

见老妇人进了屋，萧栀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费这么大周章是不会有好事的。

“来吧孩子，把卖身契签了吧。”老妇人端坐桌旁，将一张帛纸轻轻放在了桌上。

萧栀闻言走到桌前，拿起帛纸细细查看，“我值三十两银子！”萧栀越看越震惊，“卖身后每月还有一两赏钱！”

萧栀嘴角一咧，竟笑出了声来。老妇人看着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还给他倒了一杯。

“不对，这等好事凭什么落在我身上？”萧栀猛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向老妇人请教道：“这上面凡有所命，必有所依，是真的吗？”

“是真的，怎么样签是不签？”老妇人抬眼笑道。

“签。”萧栀只稍稍犹豫片刻便下定了决心，这笔钱不仅能请来道士，还能买一口上好的棺材，寻处上好的坟地。

老妇人闻言微微一笑，起身走出了屋，片刻后又有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着萧栀签字画押后将帛纸收进了怀里，随即掏出了一个钱袋，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放在桌上时哗哗作响。

“从今日起，你便是萧家小少爷萧澄，三日内处理完后事即刻赶赴莲城左部大营参军。”中年男子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栀闻言抓着钱袋的手猛地一颤，银子哗啦啦砸在木板上。

“参军？我？代替萧家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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