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北汉，最后的硬骨头

话说赵光义把南方全收拾干净之后，摊开地图一看，中原大地基本都姓赵了。

除了一个地方——太原。

太原这个地方，盘踞着一个叫北汉的割据政权。这北汉是个什么玩意儿呢？打个比方：南方那些国家，都是小卖部、杂货铺，赵匡胤一路收编，该关门关门，该加盟加盟。北汉呢？是个钉子户。

而且还是背后有人撑腰的钉子户。

撑腰的是谁？契丹。

北汉从建国那天起，就抱紧了契丹的大腿。契丹出兵，北汉出粮；契丹缺钱，北汉进贡。两家穿一条裤子，跟宋朝死磕。

赵匡胤在位时，打过北汉三次。

第一次，开宝元年（968年），北汉老皇帝刘钧刚死，赵匡胤派兵去捡便宜，结果契丹援军一到，宋军跑了。

第二次，开宝二年（969年），赵匡胤亲征，把太原城围得跟铁桶似的，还引汾水灌城。可太原城就是不倒，加上宋军闹痢疾，赵匡胤只好撤兵。

第三次，开宝九年（976年），赵匡胤又派五路大军去打，这回有戏！结果打着打着，赵匡胤死了，赵光义即位，国丧期间不宜打仗，又把兵撤了。

三次北伐，三次无功而返。

北汉这个钉子户，硬是钉了二十多年。

赵光义当皇帝之后，心里一直惦记着北汉。

可他有顾虑：这仗能打赢吗？

他爹打了三次都没赢，自己第一次挂帅出征，要是输了，这脸往哪儿搁？

犹豫来犹豫去，他把大臣们叫来开会。

会议一开始，赵光义就抛出一个难题：“周世宗柴荣、我大哥太祖皇帝，都是盖世英雄，为啥打太原就是打不下来？那太原城，真有那么难啃？”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你要是说“难啃”，那等于说皇上您也别打了；你要是说“不难啃”，那等于说周世宗和太祖无能。怎么说都是坑。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这时候，枢密使曹彬站了出来。

曹彬这人，咱们之前提过，灭南唐的总指挥，为人低调稳重，从不惹事，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他不慌不忙地说：

“周世宗那时候，是因为史彦超在石岭关战败，军心不稳，所以才退兵。太祖皇帝在甘草地扎营，碰上天热，士兵们闹痢疾，也是运气不好。这都不是太原城有多坚固。现在我朝兵甲精锐，士气正旺，又有陛下英明领导，只要出兵，必定摧枯拉朽！”

赵光义听完，龙颜大悦。

曹彬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贬低前朝，又肯定了太祖，还拍了现任皇帝的马屁。最关键的是，给了赵光义一个出兵的理由。

高，实在是高。

既然决定要打，那就得好好准备。

赵光义吸取了前三次失败的教训，制定了新的作战方案。

方案的核心就八个字：围城打援，先断后路。

以前打北汉，最大的问题是契丹援军。每次宋军把太原围上，契丹兵就来了，两面夹击，宋军只能跑。这回不一样——先派兵把契丹援军的来路堵死，再全力攻城。

太平兴国四年（979年）正月，赵光义下令：全军集结，准备出征。

二月十五日，赵光义亲率大军，从东京开封出发，浩浩荡荡向北开进。

出发前，他派使者给契丹送了一封信：

“河东逆命，所当问罪。若北朝不援，和约如故；不然，惟有战耳！”

翻译：北汉不听话，我要打他。你们契丹别插手，咱们和约照旧。要是敢插手，那就打！

这封信，态度很强硬。

契丹那边接到信，当场就炸了锅。辽景宗耶律贤一拍桌子：发兵！救北汉！

契丹派出的援军，阵容相当豪华。

主帅是南府宰相耶律沙，监军是冀王耶律敌烈，后面还有南院大王耶律斜轸带着几万人跟着。总兵力，据说有六万。

他们走的路线，是从幽州（今北京）出发，经居庸关，过太行山，从北面进入山西。必经之路，有个地方叫白马岭（今山西盂县东北）。

白马岭地势险要，两边是山，中间一道峡谷。要想去太原，必须从这里过。

赵光义早就派人在那儿等着了。

守将是谁？云州观察使郭进。

郭进这个人，老行伍出身，打过无数硬仗。他带着几千精兵，提前在白马岭设下埋伏。

三月十六日，契丹大军到了白马岭。

耶律沙勒马观望，发现前面有一条大涧，水不深，但地形复杂。他经验丰富，知道这种地方最容易中埋伏，就下令：停下，等后面部队到齐再过。

可监军耶律敌烈是个急性子。他一看前面没动静，说：“还等什么？冲过去就完了！”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人马就往前冲。

耶律沙拦都拦不住。

契丹军开始渡涧。走到一半，突然鼓声大作！

两边山上，宋军如潮水般杀出，箭如雨下，杀声震天。

契丹军被拦腰截断，一半在涧东，一半在涧西，首尾不能相顾。

这一仗，打得契丹军尸横遍野。耶律敌烈当场战死，五个大将全部阵亡，一万多人被歼。耶律沙带着残兵拼命逃窜，才捡回一条命。

后面赶来的耶律斜轸，看到前方惨状，不敢再进，下令放箭阻挡宋军，然后徐徐撤退。

白马岭一战，契丹援军被打残了。

白马岭的消息传到太原，北汉皇帝刘继元脸都绿了。

他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契丹来不了了。

可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开门投降吧？硬着头皮守！

宋军这边，进展顺利得惊人。

潘美带着主力，一路北上，攻破盂县、隆州、岚州，把太原外围的据点一个个拔掉。

四月二十二日，赵光义亲率大军抵达太原城下。

他登高远望，看着眼前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让他大哥三次铩羽而归的太原城。

城墙上，北汉的旗帜还在飘扬。城楼上的守军，紧张地盯着城外的数十万宋军。

赵光义下令：四面合围，准备攻城！

宋军开始行动：崔彦进攻东面，李汉琼攻南面，曹翰攻西面，刘遇攻北面。四面同时开工，围得严严实实。

赵光义还派人劝降，写了一封信送城去。刘继元的回复是：坚决不降！

那就打吧。

攻城战开始了。

太原城不是一般的难打。

这座城从春秋战国时就建了，历代扩建加固，城墙又高又厚，全是夯土筑成，坚如磐石。当年赵匡胤引汾水灌城，灌了三个月都没灌塌。

宋军把各种攻城器械都搬来了：云梯、冲车、投石机、床弩，轮番上阵。

北汉守军也很顽强。他们据城死守，滚木礌石往下砸，箭如雨下。宋军攻了一天又一天，死伤无数，就是攻不上去。

赵光义急了。

他亲自到城下督战，给将士们打气。可光打气没用，城墙不会自己倒。

这时候，有人建议：再用汾水灌城！

赵光义眼睛一亮：对！大哥用过这招，咱接着用！

宋军再次掘开汾河，引水灌城。太原城内外，一片汪洋。

这一招确实狠。城里开始断粮，老百姓饿得啃树皮。守军的士气，一天不如一天。

五月初一，城里的防线终于松动了。

北汉宣徽使范超，趁夜偷偷溜出城，投降了宋朝。

赵光义大喜，亲自接见他，赏了一大堆东西。

范超这一投降，开了个坏头。

初三，北汉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也出城投降。

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将领，趁着夜色溜出城，投奔宋营。

刘继元在宫里坐立不安，杀人都杀不过来。

到初四这天，太原城里的守军已经跑了一半。

赵光义再次派人送信进城：降还是不降？

刘继元召集大臣们开会。

有人说：“降了吧，没希望了。”

有人说：“再等等，也许契丹还会来。”

有人说：“契丹要能来早来了，还等到现在？”

刘继元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大势已去。

可他不甘心啊。他爹、他叔、他爷爷，三代人经营了二十九年的江山，就要在他手里断送？

这一夜，刘继元一夜没睡。

五月初六，太原城门终于打开了。

刘继元穿着一身白衣，带着文武百官，出城投降。

赵光义坐在马上，看着这个让他头疼了二十多年的对手，终于低下了头。

他下令：封刘继元为右上将军、彭城郡公，赐宅邸，给厚禄。

北汉，这个最后的钉子户，终于被拔掉了。

从刘旻开国，到刘继元投降，北汉一共存在了二十九年。地盘最小，国力最弱，却是最难啃的骨头。

宋军进城之后，赵光义站在太原城头，看着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下了一道命令：

毁掉太原城。

理由是：这地方太硬了，留着是个祸害。更重要的，五代时期有三个皇帝从太原起家，这里“龙气”太重，不能留。

宋军放火烧城，火势烧了整整一个月。然后引汾水灌城，把残垣断壁冲了个干净。千年古城，化为废墟。

后来，潘美在唐明镇重建太原城。为了压住“龙气”，新城的街道全是丁字路——丁者，钉也，要把龙脉钉死。

直到今天，太原城里还有一些丁字街，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北汉灭了。

从建隆三年（962年）开始，到太平兴国四年（979年）结束，宋朝的统一战争，打了整整十七年。

荆南、后蜀、南汉、南唐、吴越、泉漳、北汉，一个接一个，全部并入宋朝版图。

从此，天下归于一统。

赵光义站在太原废墟前，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情无比舒畅。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北边，还有一个比北汉大一百倍的对手，正在等着他。

那个对手的名字，叫契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