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剑门关真的那么难打吗？

话说后蜀这地方，有个特别奇葩的人物——王昭远。

此人是孟昶的贴身侍从出身，从小伺候孟昶长大，俩人关系铁得穿一条裤子。王昭远有个特点：特别喜欢看书，尤其爱看兵书。《三国志》翻得滚瓜烂熟，《孙子兵法》倒背如流。每次看到诸葛亮六出祁山那段，他都热血沸腾，拍着大腿说：“大丈夫当如是！”

孟昶见他这么有学问，就提拔他当了枢密使——相当于国防部长。

王昭远上任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立了个flag：“俺要当当代诸葛亮！”

于是他开始模仿诸葛亮的做派：手里整天摇着把羽毛扇，走路迈四方步，见人就说三分话，未语先笑三声。朝中大臣们背地里都叫他“王孔明”，只不过这个“孔明”得打引号。

孟昶的老娘李太后听说这事儿，把儿子叫来，苦口婆心地劝：“儿啊，我当年见过你爹打仗，真正的将领是什么样我知道。这个王昭远，读书读傻了，纸上谈兵还行，真让他带兵，非坏事不可！”

孟昶嘿嘿一笑：“娘，您不懂。王昭远胸藏百万兵，那是真本事！”

李太后叹了口气，心说：这孩子，没救了。

乾德二年（964年）十一月，王昭远接到消息：宋军分两路杀过来了！

北路由王全斌率领，从凤州（今陕西凤县）出发，走陆路；东路由刘光义（就是刘廷让）率领，从归州（今湖北秭归）出发，走水路。两路大军，直扑成都。

孟昶慌了，问王昭远：“诸葛，啊不，王爱卿，你看这怎么办？”

王昭远摇着羽毛扇，一脸淡定：“主公勿忧。臣早有妙计——联合北汉，南北夹击！”

他派人送信给北汉皇帝刘承钧，约好：你们从北边出兵，我们从西边出兵，咱们把宋朝给分了！

结果呢？送信的使者刚出蜀境，就被宋军巡逻队逮住了。信落到赵匡胤手里，赵匡胤一看，乐了：“好嘛，正愁找不到借口呢，你倒送上门来了！”

于是，赵匡胤理直气壮地发兵：讨伐叛逆，名正言顺！

王昭远不知道使者被抓的事，还在成都忙着准备出征。

出发那天，场面那叫一个隆重。孟昶亲自送到城外，宰相李昊在城外摆酒践行。王昭远一身戎装，腰悬宝剑，手摇羽扇，站在高台上，对三军将士发表演讲：

“诸位！本帅此次出兵，不仅要退敌，还要直取中原！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诸葛亮再世！”

台下将士们面面相觑：这还没打呢，就想着直取中原了？

李昊在旁边陪着笑脸，心里却在嘀咕：这哥们儿靠谱吗？

王昭远跨上战马，回头对李昊挥挥手：“李相放心，等我凯旋！”

说完，大军开拔，旌旗招展，烟尘滚滚，朝着剑门关方向去了。

咱们得先说说剑门关。

这地方在今天的四川剑阁县，是大剑山和小剑山之间的一道关口，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小道通过。古人有诗形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白在《蜀道难》里写：“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就是这儿。

从陕西入蜀，有两条路：一条是金牛道，要过剑门关；一条是米仓道，要过巴中。但无论哪条，剑门关都是咽喉要道。

王昭远带兵到了剑门关，登上关楼，眺望远方，感慨万千：“此天险也！宋军纵有百万，又能奈我何？”

他下令：重兵把守剑门，自己则带着主力驻扎在汉源坡，随时策应。

布防完毕，王昭远美滋滋地想：这下万无一失了吧？

再说宋军这边。

北路军主帅王全斌，今年五十六岁，是个打了四十年仗的老将。从后唐到后晋，从后汉到后周，再到现在的宋朝，他经历过的皇帝比王昭远读过的兵书还多。

王全斌带着三万大军，从凤州出发，一路南下。沿途蜀军望风而降，连克兴州（今陕西略阳）、利州（今四川广元），缴获军粮八十万斛。

到了益光（今四川昭化），王全斌停下来，召开军事会议。

“前面就是剑门关了，谁有好主意？”

一个叫向韬的将领站出来说：“启禀元帅，抓了个俘虏，说有条小路可以绕过剑门。”

“什么小路？”

“俘虏说，益光江东边翻过几座山，有条小路叫‘来苏’。从那儿过江，往南走二十里，就到清强店，能直插剑门关背后。”

王全斌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就这么办！派史延德带兵走小路，我自领大军正面佯攻！”

史延德带兵走小路，在来苏搭建浮桥，渡过嘉陵江。蜀军守将看到江面上突然冒出一座桥，吓得魂飞魄散，弃营而逃。

消息传到王昭远耳朵里，这位“诸葛亮”当场就蒙了。

“什么？宋军抄到背后去了？！”

他手足无措，连忙下令：留偏将守剑门，主力撤退到汉源坡！

可这时候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王全斌大军正面猛攻剑门，史延德从背后包抄。前后夹击之下，蜀军全线崩溃，被斩首一万多人。

王昭远在汉源坡听到战报，吓得腿都软了。他瘫坐在胡床上，站都站不起来。

副将赵崇韬看不下去，亲自率军出战。结果一仗下来，赵崇韬被俘，蜀军大败。

王昭远这时候总算想起来要跑。他扔下部队，一个人逃到东川，躲在一间仓库里，嚎啕大哭，眼泪把眼睛都哭肿了。

可哭有什么用？宋军追兵很快就到了，在仓库里把他揪了出来。

王昭远被押到王全斌面前时，还在哭。王全斌看了他一眼，乐了：“你就是那个诸葛亮？诸葛亮就这德行？”

剑门失守的消息传到成都，孟昶彻底慌了。

他问大臣们：“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怎么办？”

有个老将叫石斌，站出来说：“陛下，宋军远来，利在速战。咱们坚守不战，拖也能拖死他们！”

孟昶苦笑：“朕养了你们四十年，到了打仗的时候，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现在固守？谁替我守？”

他下令：拿出宫中所有财宝，招募新兵，让太子孟玄喆挂帅，去救剑门。

太子孟玄喆，从来没打过仗，也不知道打仗是什么概念。他带着几万大军出发，队伍浩浩荡荡，但画风特别诡异：

太子本人坐在一顶绣花大轿里，旁边陪着他最宠爱的姬妾。后面跟着一队乐师，吹吹打打，一路奏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亲队伍呢。

走到绵州（今四川绵阳），前方传来消息：剑门失守，宋军已经打过来了。

孟玄喆一听，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跑之前还下令：把沿途的房屋粮仓全烧了，不给宋军留下任何东西。

于是，这支“迎亲大军”变成了一支“纵火大军”，一路烧杀抢掠，比宋军还像敌人。

乾德三年（965年）正月，王全斌大军抵达魏城（今四川绵阳附近），离成都只有一百多里了。

孟昶坐在皇宫里，听着城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投降。

他叫来宰相李昊，说：“起草降表吧。”

李昊一听，愣了。他想起四十年多前，前蜀灭亡的时候，也是他起草的降表。

李昊回到家，连夜赶写降表。写完之后，他叹了口气，在纸上加了一句：“世修降表李家”——这是老百姓在他家门上写的讽刺话，意思是：李家世世代代专门写降表。

第二天，孟昶带着降表出城投降。

他的宠妃花蕊夫人在宫里听到这个消息，又气又悲。她拿起笔，写了一首诗：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首诗后来千古流传。四万宋军，十四万蜀军，只打了六十六天，后蜀就亡了。

后蜀亡国，为什么这么快？

表面上看，是王昭远太菜，是孟昶太怂。但根子上的问题，是蜀中三十年没打仗，从上到下，早忘了战争是什么滋味。

孟昶即位初期，也曾励精图治，把后蜀治理得井井有条。可到了后期，他沉溺享乐，连尿壶都用七宝装饰。赵匡胤后来看到这个“七宝溺器”，当场砸碎，说：“用七宝装饰尿壶，那用什么装饭？这样的国家，不亡才怪！”

一个国家，如果从上到下都习惯了安逸，忘记了危险的存在，那么当危险真正来临时，崩溃的速度往往快得惊人。

后蜀的灭亡，给赵匡胤上了一课。后来他治理宋朝，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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