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桥兵变：影帝的诞生

公元960年正月初一，开封城。

按照惯例，元旦大朝会。七岁的皇帝柴宗训坐在龙椅上，脚下垫着厚厚的垫子。帘子后面，是他的母亲符太后。

大臣们山呼万岁，但其实心里都在打鼓。

因为边境急报：北汉联合契丹，大举南侵！

这是七天前收到的消息。镇州、定州节度使发来六百里加急，说北汉军数万，契丹铁骑配合，已经突破边境。

朝堂上一片慌乱。

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紧急商议后，决定派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率军出征。

今天朝会，就是为赵匡胤送行。

“赵爱卿，”小皇帝照着母亲教的话说，“朕将大军托付于你，望你击退敌寇，保我大周安宁。”

赵匡胤跪在殿前，声音铿锵：“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禁军精锐尽出，京师空虚。万一有变...”

范质接过话：“赵将军放心，有我等在，京师无恙。”

赵匡胤深深一拜：“如此，臣明日出征。”

退朝后，赵匡胤走出宫门。天阴沉沉的，飘着零星雪花。

他的心腹楚昭辅跟上来：“将军，都安排好了。”

“嗯。”赵匡胤淡淡应了一声，“记住，戏要演得像。”

“明白。不过将军...”楚昭辅压低声音，“开封城里已经流传开了。”

“说什么？”

“说‘点检做天子’。”

赵匡胤脚步一顿，回头盯着他：“谁传的？”

“不知道，反正满城都在说。”楚昭辅声音更低了，“有人说看到天上有两个太阳，黑太阳吞了红太阳...”

“胡言乱语！”赵匡胤呵斥，但嘴角微微上扬。

这谣言，其实是他让人散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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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暂停一下，我们看看赵匡胤当时的位置。

殿前都点检，禁军最高统帅。下面有副都点检慕容延钊，都指挥使石守信，都虞候王审琦...全是他的兄弟。

侍卫亲军司那边，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在外地，副都指挥使韩通在京城。韩通这人，后面会出场。

也就是说，京城兵权，七成在赵匡胤手里。

更重要的是，郭威篡汉的剧本，赵匡胤亲眼见过。流程他都熟：

第一步：制造边境危机（真假不论）；

第二步：率军出征；

第三步：走到半路“被迫”加冕”；

第四步：回京“接收”政权。

现在，第一步已经完成——北汉入侵的消息，很可能是假的。至少没说的那么严重。

第二步正在进行。

就等第三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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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大军出开封。

老百姓挤在街道两边看热闹。突然有人惊呼：“快看！赵将军马前！”

众人望去，只见赵匡胤骑在马上，马前有个东西在发光。

凑近一看，是块木牌，上面刻着字：“点检做天子”。

士兵们窃窃私语。军官们假装没看见。

赵匡胤下马，捡起木牌，脸色“大变”：“这是谁放的？！蛊惑军心，该当何罪！”

然后当众把木牌摔碎。

但消息已经传开了。

军队走到陈桥驿，离开封四十里。天快黑了，扎营休息。

赵匡胤在自己的帐篷里喝酒。弟弟赵光义（当时叫赵匡义，避讳改名是后来的事）和心腹赵普进来了。

“大哥，差不多了。”赵光义说。

赵普更直接：“将士们都在议论，说主上幼弱，咱们出生入死，不如立点检为帝。”

赵匡胤把酒杯一放：“胡说！世宗皇帝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做此不忠不义之事？”

“大哥！”赵光义急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您不答应，将士们也不干啊！”

正说着，外面传来嘈杂声。

门帘掀开，一群将领涌进来，为首的正是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

“大哥！”石守信嗓门最大，“弟兄们商量好了，今天您必须当这个皇帝！”

赵匡胤“腾”地站起来：“你们这是要陷我于不义？！”

王审琦跪下：“大哥，如今主少国疑，天下动荡。您不站出来，大周就要乱啊！”

其他人全跪下了。

赵匡胤仰天长叹，眼角竟然真的有泪：“你们...你们这是逼我啊！”

这时，赵普使了个眼色。有人捧着一件黄袍进来——不是龙袍，是普通的黄色战袍，临时赶制的。

“请大哥登基！”众人齐喊。

赵匡胤还在“挣扎”：“不行，绝对不行...我赵匡胤不能对不起世宗皇帝...”

但身体很诚实——他站着没动。

于是黄袍披上了身。

将领们山呼万岁。

赵匡胤“无奈”地说：“既然你们非要如此，那我约法三章：第一，不得惊犯太后和少帝；第二，不得欺凌朝中公卿；第三，不得抢劫府库和百姓。违者斩！”

“遵命！”

就这样，大宋开国的核心剧情演完了。

但赵匡胤知道，最难的部分才开始——回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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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清晨，大军回师。

赵匡胤派人快马加鞭，回京送信。信是给石守信和王审琦的——他俩提前回京控制局面了。

也给了宰相范质、王溥。

更给了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

这位韩通，是柴荣留下的托孤重臣，对后周忠心耿耿。

韩通接到消息时，正在家里吃早饭。儿子韩微跑进来：“爹！赵匡胤反了！”

韩通筷子一扔：“快！去皇宫！”

但已经晚了。

石守信和王审琦控制了皇城各门。韩通带着几十个家兵往皇宫冲，在半路遇到王审琦的部队。

“韩将军，大局已定，何必徒增伤亡？”王审琦劝道。

韩通大骂：“叛贼！世宗皇帝待你们不满，你们竟敢倒戈！”

一边骂一边挥刀冲锋。但他哪是王审琦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被拿下。

王审琦本不想杀他，但韩通骂不绝口：“今日你们杀我，他日必有人杀你们！”

这话传到赵匡胤耳朵里。赵匡胤沉默片刻：“成全他的忠义吧。”

韩通父子被杀。这是陈桥兵变中，唯一流血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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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符太后抱着小皇帝，瑟瑟发抖。

范质、王溥被“请”到赵匡胤面前。

赵匡胤一见他们，立刻哭了——真哭，眼泪哗哗的：“范相公，王相公，我赵匡胤受世宗大恩，被将士所逼，不得不如此啊...”

演技爆表。

范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匡胤：“你...你...”

话没说完，旁边的罗彦环“哐当”拔刀：“我辈无主，今日必须得天子！”

刀架在脖子上，范质还能说什么？

王溥更识时务，直接跪下了：“臣愿拥戴新君。”

范质长叹一声，也跪下了。

赵匡胤赶紧扶起二人：“两位相公请起。国家大事，还需二位辅佐。”

搞定文臣，该去皇宫了。

赵匡胤来到宫门前，不进去。他让人通报：“臣赵匡胤，求见太后和陛下。”

符太后能怎么办？只能宣他进宫。

大殿上，赵匡胤跪地痛哭：“太后，陛下，臣罪该万死啊！但将士们逼迫，臣实在是...”

符太后搂着儿子，声音颤抖：“赵将军...不，陛下，既然天意如此，只求你善待我母子...”

“太后放心！”赵匡胤叩头，“臣必以太后为母，以陛下为弟，绝不负世宗皇帝之恩！”

于是，禅位诏书很快就写好了。

柴宗训被降封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宫。

赵匡胤即皇帝位，定国号为“宋”，改元建隆。

大宋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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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结束，赵匡胤回到寝宫。

弟弟赵光义、赵普，还有石守信等将领都在。

“今天杀韩通，是不是急了点？”赵匡胤突然问。

赵普回答：“陛下，韩通是柴荣心腹，必须杀。杀一人而安天下，值得。”

“但他毕竟是忠臣...”

“忠臣不事二主。”赵普很冷酷，“他不死，那些后周旧臣就有念想。”

赵匡胤点点头，又问：“范质、王溥这些人，能用吗？”

“能用，而且必须用。”赵普分析，“文臣重名节，但也重实际。陛下厚待他们，他们就会为新朝效力。”

“那...太后和郑王呢？”

“好好供养，不能出事。”赵普压低声音，“但也不能让他们接触外人。”

赵匡胤明白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雪已经停了，月亮出来。

“世宗皇帝...”他喃喃自语。

赵光义走过来：“大哥，你现在是皇帝了，不能再叫世宗皇帝，得叫周世宗。”

“是啊，皇帝了。”赵匡胤苦笑，“这皇位，坐上去才知道烫屁股。”

他想起柴荣临终前的托付。

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

“我是不是太虚伪了？”他突然问。

没人回答。

许久，赵普说：“陛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得了天下，善待柴氏子孙，善待百姓，就是最大的仁义。”

赵匡胤转过身：“传旨：优待柴氏，不得伤害；优待后周旧臣，量才录用；开封百姓，免赋一年。”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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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封百姓发现，改朝换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军队秋毫无犯，商铺照常开门，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开始讲“赵天子受命于天”的故事了。

只有少数细心人注意到：韩通家的宅子被封了，门上贴着“逆臣”的封条。

而在皇宫里，赵匡胤开始了他的皇帝生涯。

第一件事：安抚各方。

他加封符太后为周太后，养在深宫；

封柴宗训为郑王，待遇优厚；

后周旧臣全部留用，范质、王溥、魏仁浦继续当宰相。

第二件事：解决边境问题。

说好的北汉入侵呢？赵匡胤派人去打探。

回报：北汉确实有调动，但规模不大，现在已经退回去了。

赵匡胤笑了。果然，边境危机是个借口。

但他需要这个借口继续存在。

“传令边境，加强戒备，就说北汉可能再次南侵。”

“可是陛下，北汉已经退了...”

“我说可能，就是可能。”

第三件事：论功行赏。

石守信为归德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

高怀德为义成军节度使、殿前副都点检；

王审琦为泰宁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

慕容延钊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升为皇帝，这个位置空出来了）；

赵光义为殿前都虞候（本来该避讳改名，但刚登基，还没来得及）；

赵普为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

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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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匡胤睡不着。

夜深人静时，他总想起柴荣。

想起高平之战，柴荣亲自冲锋；

想起北伐契丹，柴荣壮志未酬；

想起临终托孤，柴荣信任的眼神。

“世宗，我对不起你。”他对着黑暗说。

但马上又说服自己：“但这天下，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皇帝。你儿子太小，镇不住。我来镇，总好过让别人抢去。”

“我会善待你儿子，善待大周百姓。”

“我会完成你未竟的事业，统一天下。”

“我会让这乱世结束。”

这么一想，心里好受些了。

政治家都需要这种自我催眠的能力。

赵匡胤有，而且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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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

开封城张灯结彩，庆祝新朝的第一个节日。

赵匡胤微服出宫，在街上溜达。

他看到百姓笑容满面，看到商铺生意兴隆，看到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陈桥兵变”：

“话说那日，赵点检被将士们围在帐中，把个黄色的袍子披在他身上。赵点检连连推辞：‘不可不可！’将士们跪了一地：‘您不做皇帝，我们就不起来！’赵点检无奈，只好...”

赵匡胤听笑了。

历史就是这样，成王败寇。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走出茶馆，对身边的楚昭辅说：“回去吧。”

“陛下不看了？”

“不看了。该干活了。”

是啊，皇位是抢来了，但能不能坐稳，还得看本事。

北边有北汉、契丹，南边有南唐、吴越、后蜀、南汉、荆南、湖南...

一堆割据政权等着他去收拾。

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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