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平之战：赌上国运的生死局

公元951年，郭威建立后周。

这一年赵匡胤24岁，已经在军中混了六年。从最底层的士兵，混到了滑州兴顺军副指挥使。不算大官，但好歹管着几百号人。

但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另一个姓郭的人——郭威的养子，柴荣。

话说郭威为什么传位给养子？因为亲儿子都被杀光了。

这事得从头说起。郭威本是后汉的大将，帮着刘知远打天下。刘知远死后，儿子刘承祐即位，这就是汉隐帝。

这位小皇帝18岁，最怕的就是老爹留下的这些老将。某天一拍桌子：“把他们都弄死！”

于是，史弘肇、杨邠、王章等元老，一夜之间全掉了脑袋。郭威因为在外领兵，暂时逃过一劫。

消息传来时，郭威正在澶州。使者拿着圣旨来了：“郭将军，皇上召您回京。”

副将们面面相觑。谁都明白，回去就是死。

郭威的谋士魏仁浦说了句话：“将军，您看这圣旨。”

郭威一看，圣旨是新的，但印泥的颜色不对——明显是有人偷盖了玉玺。

“这是矫诏！”郭威一拍桌子，“皇上定是被奸臣蒙蔽了！”

于是，清君侧的大旗竖起来了。

但郭威留了个心眼。他把全家老小留在开封，意思很明白：我郭威绝对忠诚，只是去清君侧。

结果汉隐帝年轻气盛，直接把郭威全家杀了，包括襁褓中的婴儿。

这下彻底没了退路。

郭威大军杀到开封城外。汉隐帝亲自出城督战，结果兵败被杀。

按规矩，郭威该立新君。他选了刘知远的侄子刘赟。

就在刘赟从徐州来开封的路上，边境急报：契丹南侵！

郭威率军北上“抗辽”。走到澶州时，士兵们突然哗变。

“天子必须我们自己立！”士兵们把黄旗撕下来，披在郭威身上。

这段剧情是不是很眼熟？没错，赵匡胤后来完全照抄了这个剧本。

郭威“勉为其难”地当了皇帝，建立后周。至于那个还在路上的刘赟？半路上就被“请”去喝茶，然后“病逝”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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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只当了三年皇帝就病倒了。临终前，他把养子柴荣叫到床前。

这里要插一句：柴荣为什么是养子？因为郭威的侄子柴守礼有个儿子很优秀，郭威没儿子，就过继过来了。

“荣儿，我死后，你要小心几个人。”郭威喘着气说，“王峻跋扈，王殷手握重兵...还有，一定要提防契丹。”

“孩儿明白。”

“对了，禁军中那个赵匡胤，可用。”

柴荣记住了这个名字。

公元954年正月，郭威驾崩。柴荣即位，这就是周世宗。

他登基时34岁，正是年富力强。但他面临一个尴尬局面：老将们不太服他。

王峻是宰相兼枢密使，相当于军政一把抓。有次柴荣想提拔个人，王峻直接怼回来：“陛下刚即位，还是先熟悉熟悉政务吧。”

柴荣气得牙痒痒，但没办法。

转机很快来了。

柴荣即位刚十天，北汉刘崇联合契丹，发兵六万，直扑潞州。

消息传到开封，朝廷炸了锅。

刘崇是谁？他是后汉开国皇帝刘知远的弟弟。郭威篡汉后，他在太原称帝，国号还是“汉”，史称北汉。他一直想报仇。

这次他听说郭威死了，新主年轻，觉得机会来了。契丹派了一万骑兵助阵，主将是耶律敌禄。

北汉大军南下，势如破竹。后周昭义节度使李筠（这人后来还会出场）顶不住，连连告急。

开封的朝堂上，大臣们吵成一团。

以冯道为首的老臣主张：“陛下新立，不宜亲征。派个大将去就行了。”

冯道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历仕四朝十帝，永远当宰相，人称“不倒翁”。他的名言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柴荣看着这个七十三岁的老油条，心里憋着火。

“刘崇趁我国丧来犯，分明是轻视朕年轻！”柴荣一拍龙椅，“朕必须亲征！”

冯道慢悠悠地说：“陛下觉得，你能比唐太宗吗？”

这话毒啊。唐太宗李世民是千古一帝，你柴荣比得了吗？

柴荣硬着头皮：“朕兵强马壮，打刘崇如泰山压卵！”

冯道笑了：“陛下觉得，你是泰山吗？”

朝堂一片寂静。

柴荣脸都绿了。最后咬着牙说：“朕意已决，亲征！”

散朝后，柴荣把赵匡胤叫来。

此时的赵匡胤，已经升任禁军宿卫将，相当于中央警卫团的军官。

“赵匡胤，你怎么看？”

“陛下，必须打，而且要打贏。”赵匡胤回答很干脆，“这一仗要是输了，周边各国都会扑上来分肉。”

柴荣点点头：“你跟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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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日，两军在泽州高平县相遇。

后周军的前锋先到，在北边的高地布阵。中军由柴荣亲自率领，还在赶路。

刘崇一看周军人少，笑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叫契丹人来了。”

契丹将领耶律敌禄劝他：“周军是精锐，不可轻敌。”

刘崇摆摆手：“将军不必多说，看我破敌。”

他让契丹军在右边策应，自己率北汉军三万列阵。

上午，柴亲赶到战场。一看阵势，倒吸一口凉气。

北汉军占据有利地形，黑压压一片。契丹骑兵在侧翼游弋，随时准备冲锋。

更要命的是，后周军右翼的主将，是樊爱能和何徽。

这两个人，后面会出名。

大战开始。

北汉军如潮水般涌来。后周左翼在李重进、白重赞指挥下，顶住了攻势。

但右翼出问题了。

樊爱能和何徽，一接触就溃退。不是打不过，是根本不想打。

骑兵掉头就跑，步兵一看骑兵跑了，也跟着跑。边跑边喊：“败了败了！快逃命啊！”

这下坏了。右翼崩溃，中军侧翼完全暴露。

北汉军趁机猛攻，直扑柴荣的中军大旗。

柴荣身边只有五千亲军。眼看就要被包围。

关键时刻，一个人站出来了。

不是赵匡胤——他当时的级别还不够。

是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他对柴荣说：“陛下，敌军气骄，可破。请让我带兵反击！”

柴荣也豁出去了：“好！”

但张永德需要帮手。他转头对赵匡胤说：“赵将军，我听说你善用骑兵。你带人从左翼绕过去，冲敌军右翼！”

赵匡胤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一抱拳：“得令！”

然后转身对身边的士兵喊：“主危臣死！跟我冲！”

历史在这一刻定格。

赵匡胤率领两千骑兵，从左侧迂回。他不是直接冲阵，而是绕过正面战场，直扑北汉军的右翼——那里是刘崇的本阵。

这个战术极其冒险。如果失败，就是有去无回。

但赵匡胤成功了。

他像一把尖刀，插进北汉军侧翼。北汉军正在全力进攻，根本没想到侧面会有敌人。

更绝的是，赵匡胤一边冲一边喊：“朝廷大军到了！降者不杀！”

当时战场混乱，北汉士兵也搞不清到底来了多少周军。一听“朝廷大军”，以为援军真的到了，军心开始动摇。

与此同时，柴荣亲自率军冲锋。皇帝都拼命了，士兵还有什么说的？

战局逆转。

刘崇眼看要败，仓皇后撤。契丹军一看北汉败了，根本不管盟友，掉头就跑。

北汉军全面崩溃。尸体堆满了山谷，血流成河。

战后清点，北汉军死伤两万多，后周军伤亡也不小。

但更重要的是政治意义：这一仗，打出了柴荣的威望，也打出了赵匡胤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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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战场渐渐安静。

柴荣坐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脸上既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压抑的怒火。

“樊爱能、何徽抓到了吗？”

“抓到了，还有七十多个溃逃的将校。”

柴荣沉默了一会。

按照军法，临阵脱逃，斩。

但这两人是宿将，手下有不少旧部。如果全杀了，会不会引起兵变？

张永德说话了：“陛下，必须杀。今天不杀，以后人人效仿，军队就没法带了。”

赵匡胤也进言：“樊、何非但自己逃跑，还沿途抢劫辎重，散布谣言。不杀不足以正军法。”

柴荣下了决心。

第二天，全军集合。

樊爱能、何徽等七十二人被押到阵前。柴荣亲自训话：

“你们食君之禄，本当忠君之事。敌军来犯，你们不战而逃，还要抢自己人的辎重。按律当斩！”

刀光闪过，七十二颗人头落地。

全军肃然。

柴荣又说：“但今日有功者，必赏！赵匡胤——”

“臣在！”

“你临危不乱，冲锋陷阵，升为殿前都虞候，领严州刺史！”

连升数级。

张永德私下对柴荣说：“赵匡胤此人，龙虎之相，宜重用，也要...提防。”

柴荣笑了：“朕用人不疑。”

但他心里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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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之战后，柴荣做了一系列改革：

第一，整顿禁军。淘汰老弱，招募勇士。赵匡胤负责这件事，他从各地挑选精壮，组建了殿前司诸军。

第二，破格用人。他下令：“文武官员，不论出身，只要有才，都可举荐。”王朴、魏仁浦等寒门子弟得以重用。

第三，制定统一方略。王朴献上《平边策》：“先易后难，先南后北。”

柴荣很欣赏，但他有自己的想法：“朕要先打契丹，收复幽云！”

可惜，天不假年。

公元959年，柴荣北伐，一路势如破竹，收复三关三州。正准备直取幽州时，突然病倒。

回到开封，柴荣自知不久于人世。他做了最后安排：

立七岁的儿子柴宗训为太子；

让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位文臣辅政；

军权交给赵匡胤——此时他已升任殿前都点检，禁军最高统帅。

有人说，这是柴荣最大的失误。

但柴荣有苦衷：他那些兄弟、堂兄弟，都在郭威篡汉时被杀光了。能托付的，只有这些将领。

临终前，他把赵匡胤叫到床前。

“朕的儿子...就托付给卿了。”

“臣必竭尽全力，辅佐幼主！”

四天后，柴荣驾崩，年仅三十九岁。

七岁的柴宗训即位，符太后垂帘听政。

赵匡胤跪在灵前，痛哭失声。

他是真哭。柴荣对他有知遇之恩，从普通将领一路提拔到禁军统帅。

但权力这东西，会改变很多人。

半年后，赵匡胤在陈桥驿被加冕。他对着开封城方向磕了三个头：

“陛下，对不住了。这天下，还是得我来管。”

有人说他忘恩负义。

也有人说，如果柴荣多活二十年，统一天下的就是后周，没宋朝什么事了。

历史没有如果。

我们只知道，高平之战那个冲锋陷阵的年轻将领，十年后成了开国皇帝。

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柴荣在乱军中多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机会。

机会给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个人了。

赵匡胤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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